第11章
渺茫的希望，也聊胜于无。
他千恩万谢，记下了老人的电话与地址，并约定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袁淅郑重点头。
他又在镇上徘徊到日落西山，才千万般不愿地往家走。
只是今日，又与前几日不同。
段继霆没有像之前一样在院中等他，而是背对着袁淅站在堂屋中央。
不是袁淅的错觉，今天的气氛，比前几日更阴冷，更沉重的气息，压抑到他几乎喘不过气。
屋里没有开灯，段继霆也没有回头，但袁淅却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锁在自己身上。
“你去镇上做什么了？”段继霆在问他，但语气却带着肯定，仿佛已经知道袁淅做了什么。
袁淅心都提了起来，他哆嗦道：“没什么……”
他总往外跑，一次两次三次，段继霆都默许了。
他清楚袁淅胆小，光是跟自己对视一眼，他都能吓到发抖，出去遛遛也算放风散心，不至于整日处在惊恐中。
可段继霆没想到，看上去怂巴巴的袁淅，胆大的事是一件也没少干。
段继霆说了，“你不能走。”
段继霆告诉袁淅，“留在这里，哪也不许去。”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话说得足够清楚，但袁淅还是没放弃逃跑的念头。
袁淅心虚，害怕地想要离开堂屋，刚转身想往卧室走，却感觉温度骤降。
一瞬间，空气里突然弥漫起腐朽的湿冷气味，袁淅上次闻到这个味道，还是挖出段继霆白骨与陶罐时。
屋内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就连段继霆的身影也开始扭曲。
袁淅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一秒便看见段继霆的脖颈以常人无法做到的诡异方式，歪折了过来。
他瞳孔里绿光更盛，如同熊熊燃烧的鬼火。
更令袁淅恐怖的是，段继霆的身后，突然出现了很多骷髅头，他们发出尖锐的笑声，并化作一双双鬼手朝着袁淅抓来。
“啊啊啊——”
恐怖的画面将袁淅吓到尖叫，他腿软到瘫坐在地上，眼泪汹涌而出。
他明白了，什么事都逃不过段继霆……
段继霆一定是知道了！
段继霆在发脾气，他在警告自己，他在威胁自己！
“对不起！我错了，我知道错了——”袁淅身体肉眼可见抖得厉害，“段继霆……段爷，我不敢了！别吓我了，求你别吓我。”
“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他好不容易得到一丝微弱的希望，段继霆只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就让袁淅所努力的一切显得可笑而不堪一击。
他崩溃地哭求与道歉，似乎终于平息了段继霆的怒火。
片刻后，令人窒息的恐怖画面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堂屋里又恢复如常，段继霆也恢复了那副苍白俊美的模样，他走上前，弯腰揽住袁淅的肩膀跟膝弯。
他将瘫软无力的袁淅，打横抱了起来。
段继霆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冰冷的气息包裹着袁淅，这一举动更是让袁淅吓得哭都忘了，僵在他怀中，一动不敢动。
这又是什么意思？
袁淅大脑宕机，而段继霆则是抱着他，一步步走向卧室，将他放在了床上。
段继霆站定后，用冰冷的手指抬起袁淅的下巴，端详着对方哭到一塌糊涂的脸。
在极近的距离下，袁淅看见他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
随后，段继霆又用指尖帮袁淅拭去泪珠，那轻柔的动作，带着让袁淅毛骨悚然的狎昵。
段继霆沉声警告他，“记住你说的话。”
袁淅泪眼朦胧，用力点了点头。
段继霆似乎终于肯将事情翻篇了，收了身上骇人的压迫感。
而袁淅却因为刚才发生的惊惧与痛苦，呼吸持续急促，连胸口也剧烈起伏着，他甚至眼前开始发黑，甚至有种缺氧的眩晕感。
段继霆察觉了他的异样，在袁淅感觉自己快要窒息时，段继霆伸出手，掌心覆盖在袁淅的眼睛上。
“睡觉。”
他命令般开口，话音刚落，袁淅的眼皮就瞬间变得沉重，如同灌了铅般，意识也逐渐陷入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袁淅感受到冰冷彻骨气息侵袭而来，并占据了床的另一侧。
这厉鬼竟然躺在他的身边……
他竟然跟一只厉鬼，同床共枕……
第13章 和谐共处
自那天先被段继霆惊吓，又被对方占据半张床，被迫与一只厉鬼同床共枕后，袁淅就彻底老实了。
他不敢与段继霆对视，像只吓破胆的兔子，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他也不敢再像前几日一样往镇上跑，每天除了待在卧室里，也就是在小院里走一走。
段继霆一直“住在”袁淅家。
袁淅连续几日的乖顺，让段继霆隐约意识到，那晚的恐吓对于袁淅来说有些过火了。
于是，他开始在面对袁淅时，收敛那股冰冷的压迫感，也刻意降低自己在家中的存在感。
和一只鬼住在同一屋檐下——这事放在从前，袁淅想都不敢想。
可人类的潜力果然是无穷的，哪怕胆小如袁淅，跟一只鬼相处久了，居然也能渐渐脱敏……
如今，他在家里看见段继霆时，不会再心跳骤停，失声尖叫。
头两日，一人一鬼没有任何交流。
到了第三日，袁淅在厨房给自己做饭时，段继霆居然也进来凑热闹。
他也不开口，就沉默地站在一边看。
袁淅心底发毛，终于憋不住问：“段爷，您这是在看什么？”
“你在做什么？包子？”
袁淅语塞：“……”
段继霆是说过，以前的事他都不记得了，但不至于连面条跟包子都分不清吧？
难不成还是只老鬼？
他忍不住反问：“这是煮面条，你为什么会觉得像包子？”
段继霆语气平淡，“因你之前在镇上总吃。”
袁淅握着筷子的手一顿，转过身的时候，声音徒然拔高，“你你你，你怎么还跟踪我？！”
难怪他前脚刚找了卖香烛纸钱的老人，请他帮帮自己，后脚回来就被段继霆教训……
——原来他一直跟着自己！
段继霆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想解释现在的袁淅极易招引鬼物，若不是自己一路护着，很难想象他会遭遇什么。
他微微启齿，话到嘴边，却见袁淅皱着眉头，又怕又气追问自己的模样，终究还是没把真相告知。
这些日子，他清楚袁淅胆小。
他担心袁淅听后把自己吓出病。
这个话题，最终以段继霆的沉默而画上句号。
他不说，袁淅也不敢再问。
家里没什么吃的了，袁淅简单给自己煮了碗面条，从厨房端到堂屋坐下后，段继霆也跟着他出来了。
袁淅坐在饭桌上，他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一动不动盯着袁淅。
吃饭的时候被人盯着会很尴尬，被鬼盯着的时候除了尴尬还掺杂着悚然。
袁淅“哧溜”了两口面条，终于忍不住问：“您干嘛一直看着我？您……要吃吗？”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问出这句话，脱口而出察觉不妥后，又略显尴尬地补充，“您能吃吗？”
段继霆依旧平静，礼貌回道：“谢谢，我不能。”
许是被他这份冷静感染，袁淅胆子稍大了些，居然开口问：“那段爷，鬼一般吃什么？”
“香烛，供品……还有阳气，活人或动物的鲜血。”
鬼都是这样的，段继霆只是实话实说，可袁淅听见后半句时，脊背瞬间绷直。
他愣了几秒，扔下手中的筷子，便冲进另一间屋子。
段继霆刚意识自己又吓着他了，而后便见袁淅拿了之前外公去世时，没用完的香烛纸钱跑回来。
他找了只碗，在厨房舀了一碗米，将点燃的香烛插在米上，放碗之前还对着段继霆拜了拜，态度格外虔诚。
段继霆微微一怔，看着他把碗放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开口，“段爷，香烛管够……”
他就差把“别吃我”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被封于陶罐中的漫长岁月里，段继霆早就忘了一切，连饥饿是什么滋味都忘了。
袁淅阴差阳错掘了他的坟，戾气正盛时，袁淅又着急忙慌给他点香烛，烧纸钱，磕头道歉。
无法解释的原因，段继霆那时的怨气就这样被化解。
他凝望着袁淅，良久之后轻轻应了一声。
袁淅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坐回餐桌前，专心吃他剩下的面条。
这种诡异却莫名和谐的相处方式，足够难以置信了。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他发现段继霆似乎在向自己示好。
天气渐渐转凉，入夜以后风大。
他千恩万谢，记下了老人的电话与地址，并约定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袁淅郑重点头。
他又在镇上徘徊到日落西山，才千万般不愿地往家走。
只是今日，又与前几日不同。
段继霆没有像之前一样在院中等他，而是背对着袁淅站在堂屋中央。
不是袁淅的错觉，今天的气氛，比前几日更阴冷，更沉重的气息，压抑到他几乎喘不过气。
屋里没有开灯，段继霆也没有回头，但袁淅却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锁在自己身上。
“你去镇上做什么了？”段继霆在问他，但语气却带着肯定，仿佛已经知道袁淅做了什么。
袁淅心都提了起来，他哆嗦道：“没什么……”
他总往外跑，一次两次三次，段继霆都默许了。
他清楚袁淅胆小，光是跟自己对视一眼，他都能吓到发抖，出去遛遛也算放风散心，不至于整日处在惊恐中。
可段继霆没想到，看上去怂巴巴的袁淅，胆大的事是一件也没少干。
段继霆说了，“你不能走。”
段继霆告诉袁淅，“留在这里，哪也不许去。”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话说得足够清楚，但袁淅还是没放弃逃跑的念头。
袁淅心虚，害怕地想要离开堂屋，刚转身想往卧室走，却感觉温度骤降。
一瞬间，空气里突然弥漫起腐朽的湿冷气味，袁淅上次闻到这个味道，还是挖出段继霆白骨与陶罐时。
屋内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就连段继霆的身影也开始扭曲。
袁淅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一秒便看见段继霆的脖颈以常人无法做到的诡异方式，歪折了过来。
他瞳孔里绿光更盛，如同熊熊燃烧的鬼火。
更令袁淅恐怖的是，段继霆的身后，突然出现了很多骷髅头，他们发出尖锐的笑声，并化作一双双鬼手朝着袁淅抓来。
“啊啊啊——”
恐怖的画面将袁淅吓到尖叫，他腿软到瘫坐在地上，眼泪汹涌而出。
他明白了，什么事都逃不过段继霆……
段继霆一定是知道了！
段继霆在发脾气，他在警告自己，他在威胁自己！
“对不起！我错了，我知道错了——”袁淅身体肉眼可见抖得厉害，“段继霆……段爷，我不敢了！别吓我了，求你别吓我。”
“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他好不容易得到一丝微弱的希望，段继霆只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就让袁淅所努力的一切显得可笑而不堪一击。
他崩溃地哭求与道歉，似乎终于平息了段继霆的怒火。
片刻后，令人窒息的恐怖画面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堂屋里又恢复如常，段继霆也恢复了那副苍白俊美的模样，他走上前，弯腰揽住袁淅的肩膀跟膝弯。
他将瘫软无力的袁淅，打横抱了起来。
段继霆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冰冷的气息包裹着袁淅，这一举动更是让袁淅吓得哭都忘了，僵在他怀中，一动不敢动。
这又是什么意思？
袁淅大脑宕机，而段继霆则是抱着他，一步步走向卧室，将他放在了床上。
段继霆站定后，用冰冷的手指抬起袁淅的下巴，端详着对方哭到一塌糊涂的脸。
在极近的距离下，袁淅看见他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
随后，段继霆又用指尖帮袁淅拭去泪珠，那轻柔的动作，带着让袁淅毛骨悚然的狎昵。
段继霆沉声警告他，“记住你说的话。”
袁淅泪眼朦胧，用力点了点头。
段继霆似乎终于肯将事情翻篇了，收了身上骇人的压迫感。
而袁淅却因为刚才发生的惊惧与痛苦，呼吸持续急促，连胸口也剧烈起伏着，他甚至眼前开始发黑，甚至有种缺氧的眩晕感。
段继霆察觉了他的异样，在袁淅感觉自己快要窒息时，段继霆伸出手，掌心覆盖在袁淅的眼睛上。
“睡觉。”
他命令般开口，话音刚落，袁淅的眼皮就瞬间变得沉重，如同灌了铅般，意识也逐渐陷入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袁淅感受到冰冷彻骨气息侵袭而来，并占据了床的另一侧。
这厉鬼竟然躺在他的身边……
他竟然跟一只厉鬼，同床共枕……
第13章 和谐共处
自那天先被段继霆惊吓，又被对方占据半张床，被迫与一只厉鬼同床共枕后，袁淅就彻底老实了。
他不敢与段继霆对视，像只吓破胆的兔子，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他也不敢再像前几日一样往镇上跑，每天除了待在卧室里，也就是在小院里走一走。
段继霆一直“住在”袁淅家。
袁淅连续几日的乖顺，让段继霆隐约意识到，那晚的恐吓对于袁淅来说有些过火了。
于是，他开始在面对袁淅时，收敛那股冰冷的压迫感，也刻意降低自己在家中的存在感。
和一只鬼住在同一屋檐下——这事放在从前，袁淅想都不敢想。
可人类的潜力果然是无穷的，哪怕胆小如袁淅，跟一只鬼相处久了，居然也能渐渐脱敏……
如今，他在家里看见段继霆时，不会再心跳骤停，失声尖叫。
头两日，一人一鬼没有任何交流。
到了第三日，袁淅在厨房给自己做饭时，段继霆居然也进来凑热闹。
他也不开口，就沉默地站在一边看。
袁淅心底发毛，终于憋不住问：“段爷，您这是在看什么？”
“你在做什么？包子？”
袁淅语塞：“……”
段继霆是说过，以前的事他都不记得了，但不至于连面条跟包子都分不清吧？
难不成还是只老鬼？
他忍不住反问：“这是煮面条，你为什么会觉得像包子？”
段继霆语气平淡，“因你之前在镇上总吃。”
袁淅握着筷子的手一顿，转过身的时候，声音徒然拔高，“你你你，你怎么还跟踪我？！”
难怪他前脚刚找了卖香烛纸钱的老人，请他帮帮自己，后脚回来就被段继霆教训……
——原来他一直跟着自己！
段继霆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想解释现在的袁淅极易招引鬼物，若不是自己一路护着，很难想象他会遭遇什么。
他微微启齿，话到嘴边，却见袁淅皱着眉头，又怕又气追问自己的模样，终究还是没把真相告知。
这些日子，他清楚袁淅胆小。
他担心袁淅听后把自己吓出病。
这个话题，最终以段继霆的沉默而画上句号。
他不说，袁淅也不敢再问。
家里没什么吃的了，袁淅简单给自己煮了碗面条，从厨房端到堂屋坐下后，段继霆也跟着他出来了。
袁淅坐在饭桌上，他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一动不动盯着袁淅。
吃饭的时候被人盯着会很尴尬，被鬼盯着的时候除了尴尬还掺杂着悚然。
袁淅“哧溜”了两口面条，终于忍不住问：“您干嘛一直看着我？您……要吃吗？”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问出这句话，脱口而出察觉不妥后，又略显尴尬地补充，“您能吃吗？”
段继霆依旧平静，礼貌回道：“谢谢，我不能。”
许是被他这份冷静感染，袁淅胆子稍大了些，居然开口问：“那段爷，鬼一般吃什么？”
“香烛，供品……还有阳气，活人或动物的鲜血。”
鬼都是这样的，段继霆只是实话实说，可袁淅听见后半句时，脊背瞬间绷直。
他愣了几秒，扔下手中的筷子，便冲进另一间屋子。
段继霆刚意识自己又吓着他了，而后便见袁淅拿了之前外公去世时，没用完的香烛纸钱跑回来。
他找了只碗，在厨房舀了一碗米，将点燃的香烛插在米上，放碗之前还对着段继霆拜了拜，态度格外虔诚。
段继霆微微一怔，看着他把碗放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开口，“段爷，香烛管够……”
他就差把“别吃我”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被封于陶罐中的漫长岁月里，段继霆早就忘了一切，连饥饿是什么滋味都忘了。
袁淅阴差阳错掘了他的坟，戾气正盛时，袁淅又着急忙慌给他点香烛，烧纸钱，磕头道歉。
无法解释的原因，段继霆那时的怨气就这样被化解。
他凝望着袁淅，良久之后轻轻应了一声。
袁淅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坐回餐桌前，专心吃他剩下的面条。
这种诡异却莫名和谐的相处方式，足够难以置信了。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他发现段继霆似乎在向自己示好。
天气渐渐转凉，入夜以后风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