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段继霆抬起手,掌心贴在袁淅消瘦憔悴的脸颊上,强势而偏执地说:“袁淅,你不能走。”
  深邃的眼眸俯视着高烧不退,又瑟瑟发抖的袁淅,“留在这里,哪也不许去。”
  这个雨夜,段继霆说了这番话后,便不再像前几日般,只是偶尔出现在袁淅面前。
  他仿佛落脚在了袁淅家老宅里。
  袁淅高烧了三天,这三天里,他时而清醒,时而昏沉。
  期间有好几次醒来,都能看见段继霆的身影,他时而坐在床边,时而坐在椅子上,时而背对着袁淅,站在窗边的阴影中……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这些年袁淅鲜少生病,偶尔有个头痛脑热,也不会像这次严重到反反复复,他连走路的力气,老宅里又没有药,他用了好几年的旧手机,也因为在那场雨夜里进水而彻底报废。
  他连去药店的力气都没有,而段继霆仿佛监视他般,一步也不曾离去。
  袁淅对他的恐惧只增不减,更不可能向这只厉鬼寻求帮助,他不断安慰自己,假装看不见段继霆。
  偏偏对方会主动靠近的,甚至用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手,帮袁淅更换额头上用来降温的湿毛巾。
  袁淅的床前,时而会摆上一碗清淡的白粥。
  他饥肠辘辘,通常这个时候,段继霆便不会出现在卧室里,袁淅动作僵硬,一边痛恨自己无力,一边眼泪就着白粥下肚。
  有一天深夜,袁淅咳到喉咙冒烟时,一双有力的掌心托着他的后背,坐起身时,袁淅甚至没来得及睁眼,一杯恰到好处的温水,便递到了他的唇边。
  他就着对方的手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后,仿佛反应过来这双冰冷刺骨的手是谁的后,袁淅又开始排斥。
  黑暗里,他看不清段继霆的表情,但能感受到,那手用更强的力量对抗袁淅的挣扎。
  段继霆不许袁淅反抗,却又支撑着袁淅,喂他喝水。
  这种相处方式,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段继霆是一只厉鬼!
  他一只厉鬼,为什么要对自己做这些事?
  袁淅想不明白。
  一直到第四天,他终于退烧,意识也彻底清醒,身体虽不再伴随酸痛,但嗓子依旧沙哑,时而还伴随着咳嗽。
  他走出卧室,院子里那棵树因为外公生病后,便半死不活的桂花树居然变得生机勃勃。
  而段继霆,便坐在树荫下的椅子上。
  见袁淅出来,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袁淅。
  如前几日一样,两人不曾有过任何的交流。
  袁淅心虚地收回视线,往院门的方向走,可铁门却仿佛被焊死般,任凭袁淅如何使劲,依旧打不开。
  好几分钟后,袁淅明白了,他转过身开口,“段继霆……”
  他嗓子依旧沙哑,不再像之前一样歇斯底里哭喊求饶,但段继霆的压迫感,让袁淅无法平静与之对话。
  他颤着声道:“我饿了,要出去……”
  段继霆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声音没什么起伏道:“厨房有吃的。”
  “我不喝白粥。”袁淅反驳他,“都没有营养,我要吃别的。”
  段继霆不懂什么叫营养,在他的认知里,食物能果腹便好,但袁淅很幼稚,半点没有男人的担当,像孩童般,为了口吃的,都能闹上一闹。
  段继霆没说话,只是打量了他片刻。
  最后从椅子上起身,撑着黑伞走到袁淅面前。
  他微微俯身,萦绕的黑气附着在铁门上,“哐啷”一声,方才袁淅怎么也打不开的门,便缓缓推开。
  他故意当着袁淅的面,用这样的方式,无声警告袁淅,他逃不出自己的掌心。
  袁淅身体僵硬,紧张地咽了咽喉咙。
  很难解释原因,段继霆似乎一天比一天更喜欢与袁淅发生肢体接触。
  这一次,他在袁淅完全清醒的情况下,伸手摩挲袁淅有些干燥的薄唇,温声细语道:“别做无用的举动,你跑不掉,不如乖一点。”
  他收回手的瞬间,袁淅活像一只兔子“嗖”一下便窜了出去。
  他身体还没康复,但恐惧与求生的本能,让他跑得飞快。
  他跑到镇上,因为段继霆的警告,以及几次三番的失败,让袁淅不敢轻易尝试逃跑。
  他漫无目的在街上晃荡,吃了一笼包子后,便漫无目的在街上晃悠。
  镇子很小,不是赶集的日子,一些店铺甚至到了中午就关门了。
  袁淅找不到地方去,最后坐在街边的石阶上,偶尔有人经过,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袁淅,袁淅也不觉得局促。
  被别人议论,也比回家跟只厉鬼待在一起强。
  袁淅是个正常人,试问一个正常人,如何能心平气和接受跟一只对自己有诡异执念的鬼,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光是想想,袁淅皱眉的同时,撩起衣摆用力擦了擦刚才被段继霆抚摸过的脸颊。
  袁淅就这么在小镇上磨蹭,一直到天黑,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回走。
  说来也怪,前些日子只要太阳落山,袁淅就总能遇见一些几乎将他吓破胆的灵异事件。
  但今天不同,从镇上回家的途中格外太平,因为手机坏了,袁淅连个照明的工具都没有。
  但月光今天似乎都在眷顾袁淅,皎白的光洒在小路上,袁淅不觉得害怕,甚至也不觉得黑。
  他推开院门时,段继霆就站在院中。
  即便有心理准备,还是将袁淅吓了一跳,脱口而出:“鬼啊——”
  第12章 共枕眠
  段继霆:“……”
  他忍着不悦,问袁淅,“为什么回来这么晚?”
  袁淅不回答,段继霆又问他,“你说饿,所以吃了什么?”
  他在跟自己聊天吗?
  哪怕段继霆用温和的语气跟自己说话,也无法改变他是一只厉鬼的事实。
  他胆子本来就小,如何能心平气和跟一只鬼聊天?袁淅起初不肯说,害怕地要往屋子里走。
  段继霆感到不悦,心里的怨气涌上来,是想给袁淅一点教训的,但眼神落在袁淅单薄而发抖的肩膀上时,段继霆又改了主意。
  这一晚,他们再没有任何交流。
  但袁淅知道,段继霆始终没有离开。
  他依旧开着灯,但这灯在他入睡后,便自动关掉了。
  一阵若有似无的冷香后,袁淅陷入了沉睡,他感觉有些冷,像躺在一块冰砖上,梦魇一般醒不过来。
  段继霆躺在他身边,冰冷的指尖划过袁淅肌肤,细细临摹着他的轮廓,贪婪袁淅身上的温热。
  知道袁淅醒不过来,段继霆的动作也愈发大胆……
  袁淅对他的所作所为浑然不知。
  连续好几日,袁淅早晨一醒来便往镇上跑。
  终于撞见了上次给他出主意摆香烛纸钱小摊的老人。
  一见到他,袁淅眼泪就控制不住掉,“爷爷,求你想办法帮帮我!”
  袁淅警惕地打量周围,确定没看见段继霆的身影后,才带着泣音道:“那厉鬼住进我家里!已经好几日了……”
  “我按照您所说,那日恭恭敬敬烧了纸钱,也问了他想要什么,可……可这厉鬼居然说,他想要的是我!”
  他抓着老人的胳膊,仿佛怕这唯一的希望给跑掉,“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想把我吃了?就像是鬼片里面的,靠吃人来增强法力?”
  袁淅哀求道:“我会死的……可我不想死!您一定有办法对不对?求您救救我……”
  老人对这些事也只是略懂,看着几乎崩溃的袁淅,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更多的依旧是忌惮跟为难。
  他叹了口气,推开袁淅的手,“小伙子,不是我不帮你,照你的意思,那厉鬼是个难缠的主。”
  “我只是个摆摊卖香烛的,你惹上的那位煞气如此重,我懂得这点皮毛,根本帮不了你,我也……我也惹不起啊!”
  听到对方拒绝,袁淅更慌了,几乎要跪下,“求您了,我真的没办法,我快被逼疯了。”
  “如果您不行,您也一定认识有真本事的大师!求您帮我指条明路吧,我愿意花钱,我愿意把所有的钱都给您!不够的话,我还可以打欠条!”
  “我还这么年轻,我真的不想死……”
  老人看着袁淅惨白的脸与红肿的眼睛,又听他说肯花钱,于心不忍,贪念作祟,他犹豫片刻后,重重叹了口气,“真是造孽了。”
  “你也确实可怜,大家都是一个镇上的,我便帮你想想办法。”
  老人说起自己从前在县里认识的一位道长,对方倒是有些真本事,但也不能确定能不能帮到袁淅。
  袁淅听后连忙道谢,只要有机会能摆脱现状,他便又有了坚持下去的动力。
  可对方却面色凝重道:“先别急着谢我。我只是答应帮你去问问,至于能不能为你解决,我可不敢保证。”
  他又打量了袁淅一番,压低声音道:“你家里那位,既然能堂而皇之住进去,恐怕不简单,在此之前,你千万小心,可别激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