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对于自己即将产生一个笔友的状况,他内心无比厌烦,但没办法,为了制造自己有朋友的假象,肯定不能只用这一封去年来的,没被他回复的交友信。
  感知到母亲已经准备离开他的房间,迟钰开始握笔算题,铅笔划在纸张上时,他头也不抬地提醒母亲。
  “妈,以后别叫我小名了吧,我早都长大了,你就叫我名字吧。”
  第22章 精神与物质
  迟钰是在周五当天同意和于可离婚的。
  既然决定离婚,那么孤男寡女就不好再同处一室,周末两天他颇有绅士风度地主动睡到了离家不远的jw套房。
  于可的生活用品不多,她不紧不慢收拾出了两个行李箱,周天的晚上就搬回了父母家。
  至于他们为什么没有即刻去民政局办理离婚,也不是于可雷声大雨点小的驯夫手段,主要还是迟钰考虑周到。
  按日子,距离于可出发阿里没几天了,而离婚冷静期的新规繁琐。
  初次登记,双方30日后还需要再次按时到场,重新办理确认手续,但凡一方逾期便视为反悔,这事儿不做数了,又要重启流程。
  飞机往返两地倒是可以,但于可届时刚进藏,还不知道工作强度如何,休息时间如何调配。再为了离婚这档子私事儿请假托人,阿里到拉萨,拉萨回凤城,四班飞机来回奔波,怎么说也要三天时间来回,容易给团队留下个吃不了苦又事儿多的印象,根本得不偿失。
  迟钰自己这边呢,也有合理的顾虑,首先他讲求效率,不愿意来回往民政局跑,去做无用功。
  起诉离婚倒是不需要等,但这条路也是完全不备选的,他的工作性质需要在外抛头露面,保持公众形象,所以静谧地解决个人问题是最好不过的。
  于可仔细聆听他的想法,觉得迟钰说的确实很有道理,所以二人一拍即合,婚是一定要离的,人和情感也一刀两断,只不过法律程序暂缓。
  迟钰就受累,先以已婚身份多等个半年一载,只要于可在当地彻底安顿下来,计划好时间,马上联系他回凤城办理离婚手续。
  至于双方的家里,各自安抚,尽量做到不找对方的麻烦,也算是一种三年相处下来的肝胆情谊。
  周天回家前,于可又当起了缩头乌龟,本想着自己离婚的决定也可以跟去西藏工作一样,搞先斩后奏的渗透计划。所以一进门,面对母亲的责问,她假以美名是做女儿的心存孝道,要在临行前多陪陪他们老两口,就此遮了过去。
  可前九天里,父母俩人一直早出晚归,于可始终没找到机会和他俩沟通。
  也有意下了班专门跑到饺子馆去帮忙,哄一哄母亲,但才做了半晚,不到打烊,人就被李慧娟大张旗鼓地轰出去,说是嫌她手笨,竟帮倒忙,还不如她爹一届盲人。
  于可就这样提心吊胆地看母亲的冷脸。
  直到临行前晚,李慧娟大概也是品出女儿此行确实是真切了,她捣乱的行径彻底败落,没有转圜的余地。
  再想到于可这一去,人生地不熟,在高原上受多少苦头不说。
  还不知道多久都不能回家享受人伦之乐,心里止不住悲从中来,半下午就关了店,给二姐放了假,自己和丈夫提前回家张罗了一桌好菜。
  饭桌上,三口人对坐着吃饭。
  这肉毕竟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李慧娟余光看到女儿还像小时候似的,吃得囫囵吞枣,面颊挂着米饭粒,无奈地伸手将她面颊上的米饭取了揉在纸巾里,这才主动跟她搭话。
  问的也都是体己话。
  先是用“你明天几点的票”打底,李慧娟像盘查似的,问了她将要怎么中转行程,又详细地询了于可在札达县工作的地址,同事几个的名字,电话。
  她暗自将这些讯息都严丝合缝地记录在脑中,以备不时之需,这才不太满意地皱着眉,夹了一个鸡腿送进女儿的碗里,刺探她这些天一直憋在心里的事儿。
  “你过来住这么久,小迟怎么说?就由着你回娘家?”
  于可本想问她,什么叫由着她,大有溺爱着她的意味。
  每个人都是妈生的,回妈家看妈天经地义,别说婚姻续存中迟钰管不着这档子事儿,更何况现在他俩都半离婚了,他凭什么。
  但这话她敢说吗?不敢。
  李慧娟生平热爱和人干架,她精通各种战斗方式,也是冷暴力的高手,这十天下来好不容易给她个好颜色,她挺怕她妈瞬间变脸的。
  所以于可咬了一口鸡腿含糊道:“嗯?他没说什么呀,就说让我回来陪陪您和我爸,怕我去外地了,您俩想我嘛。”
  “他工作也是忙,不然今天就一道来了。”
  “您这带鱼专门给他做的吧?嘻嘻,便宜我了,算他小子没口福!”
  “哼。听你糊弄鬼呢,我看这小比尅肯定是躲着我,是不是他妈不乐意我找她,在他跟前说我坏话了?你俩因为那事儿闹矛盾了?”
  李慧娟一想起那天吃饭的场面心头就堵得慌,又把头甩到丈夫那边儿,大声埋怨寻求慰藉。
  “德容!你看啊!我怎么跟你说的,他妈就是当领导当出病来了,你说我又不是她下属,做亲家的,平起平坐,她拿我当三岁孩子哏嗤!不像话,简直不像话!”
  “她是一点儿没有个当妈的样儿,大人说话,还把这事儿捅咕给孩子去了,挑拨孩子们之间的关系!你说她怎么这么不得味儿啊!她是不是自己没老公,所以诚心想叫他儿子离婚?”
  李慧娟说起亲家的坏话,嘴里像是机关枪似的突突,父女俩听着,惊着。
  于德容不吭气,那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于可得说话,这是生怕母亲把罪名扣到错的人头上,一言不合又去骚扰人家,所以立刻摇头摆手。
  “没有的事儿!我婆……”
  话说了一半,有点儿噎得慌,于可立刻喝了一大口父亲递过来的糖茶,把喉咙的东西顺下去,这才挤着眉毛眼睛,促使它们都做出个和善和平的模样。
  “妈妈,您看您,人妈真没说什么呀,还跟我面前道歉呢,说是问您什么时候过生日,想送您个小礼物。就当是赔罪。”
  “她说她这人说话有点儿丧,可能是一下子让您不舒服了,其实也都是误会。都是为了我们俩好。她绝对没有使坏挑拨的意思!您别老那么诋毁人家。”
  “呦!还帮上了。”
  李慧娟一直都看不惯女儿事事都要踩自己捧她婆婆的作风,是谁把她生出来的,又是谁辛辛苦苦把她养大的,怎么人家说两句大道理她就听,她说话她就当放屁呢。
  就因为夏文芳是大公司的总经理,自己是个破饺子店的小老板?
  李慧娟将碟子里的一块姜丝甩到吐骨头用的报纸上,皮笑肉不笑地斜着女儿。
  “送我礼?假把式。”
  “亏你还是我生的,让不知道的人听见了,还以为你婆婆是你亲妈呢!她那叫为了你俩好,不就是在你跟前儿装好人么,一说到你去西藏我不同意,她就满口扯嘛理想抱负,男女平等。我还长她两岁呢,不比她少吃盐,我这么大岁数还没看明白这社会吗?”
  “男人和女人能一样吗?男人能光膀子走夜路,女人行吗?男人能到码头扛大包,女人行吗?我话就放这儿,倒了,嘛时候,一样的事儿,女人做起来都比男人吃亏。”
  “就说小迟那个闹离婚的表姐吧,难道你婆婆也积极鼓励人家为了寻求自我而分手吗?晓君都多大岁数了,那小丈夫才三十多,离了婚叫一枝花,就凭家里那些房子哪能找不到下家,四十多的女人离了婚,拖累个小孩子,那叫什么,不成破鞋了?谁还要她?”
  “妈!什么破鞋啊,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
  于德容从年轻时就忌惮李慧娟嘴巴刻薄的这一面,但不喜归不喜,他日日跟老伴儿相处,习惯了,反应要比女儿缓和一些。
  他知道妻子是寻着个由头跟女儿撒气,深层原因还是怨她外派工作这么大事儿不和家里商量,觉得不受到尊重,所以也就跟着和稀泥。
  “娟儿,咱们三个关上门就说咱们家自己的事儿,怎么还牵扯上无辜人等了。可可,你明天就出发了,还是不要和你妈妈把关系弄得这么紧张吧,回头你俩自己心里也难受,是不是这样?”
  “咱先好好吃饭。哎,今天这菜不错,要不咱三喝点儿?”
  “喝个屁,她要孩子不得戒酒吗?她本来就馋那口,你天天窜叨她干嘛呀?”
  自从父亲视力受损,母亲成为了家庭生活的唯一供养者后,家中的气氛从来如此,即便母亲有错误的思想,不良的举动,乖张的脾气,父女俩也总是让着她,宠着她。
  于可本来还有很多尖利的话要对母亲说,例如就冲她脑子里装着的这些厌女的价值观,她的思想境界还真就比不上迟钰的母亲夏文芳。
  这是道理,跟谁是谁的母亲并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