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之后又默默看了眼价签,以自己现在的存款余额负担下来确实很吃力。
  温聆对向自己服务的柜员说谢谢,然后再去别的地方找找看有没有更合适的。
  背着包转身走出去几步,思绪突然暂停在自己生日时纪云淮站在车边捧着蛋糕叫他许愿那刻,不禁感叹自己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变得如此贪心了。
  遂站在原地驻足许久,终于下定决心折返回去。
  温聆刷了自己的信用卡付款,拜托柜员帮他将袖扣包装得漂亮一点。
  纪云淮应当是没有那个精力去关注背后的拉丁文小字,但若关注到了,那便是天意。
  是天意要他冲破禁锢,即使在外人看来他对看着自己长大的小叔抱有这样的感情是悖德的。
  对方或许会被吓到、无法接受这样的冲击,但对于温聆而言,那是他深埋心底无法诉诸于口的爱意,为此奋不顾身一次,之后的人生也总归没有遗憾了。
  刷卡之后手机收到提示信息,显示距离司机来接自己还足有半个多小时,温聆便想着不再麻烦别人了,自己搭车一样可以赶到酒店。
  电梯间狭小的屏幕切换了几段广告,后面有主持人的声音出来继续播报娱乐消息。
  提到“樊氏集团千金”的时候温聆本能抬起了头,这才看到屏幕下端“樊氏月底或将公布联姻喜讯,实现豪门利益双赢”的标题。
  新闻里说联姻对象的身份暂未公开,引发各路媒体诸多猜测。
  其实不用等到消息公布,温聆想,他应该已经知道背后那个没有公开身份的人究竟是谁了。
  确实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怪不得煦园那边今年要大张旗鼓为纪云淮操办生日。
  纪云淮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自己,邀请他一起吃蛋糕吹蜡烛,其实就是为了跟他分享这个?
  望着手里方才透支额度买下的袖扣,温聆突然觉得好讽刺。
  潮水般翻涌而来涌上心头的酸楚,也不知是真的为了对方高兴,还是在感叹自己在每个关键的截点为什么总是慢人一步。
  就这样混混沌沌走出商场大门,对面便是自己要搭车的地方,温聆已经没有精力去思索自己还要不要按照原计划赴约了,脚步只跟随着惯性无意识地向前挪动着。
  前方闪烁的橙色灯光变红,温聆并未注意自己已经脱离了人流,耳边恍恍惚惚听见有人在高呼。
  再回头反应过来时,刺眼的灯光直直照进瞳孔,随之而来的便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刹车声。
  温聆皱眉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大脑空白了一瞬,灰暗的沥青路面上,仿佛只看见从袋中掉出来的那只礼物盒。
  -
  -
  宴会厅里的三脚架钢琴奏响美妙的乐曲,水晶吊灯折射出香槟杯的碰撞。
  纪云淮唇角挂着一如既往标准的微笑,天衣无缝同各方前来赴宴的人周旋应酬,却不妨碍今天成为他33年人生中过得最无趣、最疲惫的一个生日。
  柯铭凑到跟前,冲他指间的高脚杯低头一闻:“我靠,你什么时候把香槟换成苹果汁的?”
  从外观颜色上根本区分不出来,柯铭忍不住咂嘴:“太特么老奸巨猾了,不愧是你。”
  纪云淮靠在窗边,冲他意味深长又不失礼貌勾勾唇,一副“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把你舌头割了”令人不寒而栗的表情。
  柯铭清清嗓子转换话题,视线在场内环视了圈:“对了,你过生日怎么不见温聆来啊?”
  “怪不得我看纪浔那小眼神刚才一个劲往门口瞄呢。”
  纪云淮抿了口饮料,心想这种每个人都惺惺作态假装彼此很熟、其实背地里连对方叫什么可能都不知道的虚伪场合连他自己都懒得应付,更别说是温聆了,叫他来受这份洋罪做什么。
  顶层的空中花园已经提前叫人布置好,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纪云淮准备了蛋糕要和他再单独吹一次蜡烛。
  不想将人吓到,也知道有些事情要循序渐进,但他终究还是舍不得再看某人那副泪眼婆娑的模样在自己面前假装坚强了。
  索性择日,一些话也差不多是时候可以挑明了。
  生日宴快到尾声的时候,男人收到司机汇报说并没有在指定地点接到温聆。
  于是将电话给温聆打过去,连续两通都是无人接听。
  同样的情况放在别人身上还好说,可一想到对面是做事情总迷迷糊糊的小温聆,柯铭也有点坐不住了,从兜里掏出手机:“你先别着急,我打给他试试。”
  过去的第一通同样响了很久,直到不死心再打过去第二遍信号才终于接通。
  听筒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纪云淮从柯铭手中抢过电话,问对方现在在哪。
  另一头的声音沉默良久,才喃喃解释自己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刚刚在路上出了车祸,因为医生问诊才没顾得上去看手机。
  二人驱车赶到医院时,急诊科的护士正在为温聆上药。
  除了手背地方磨破点皮、腿部轻度肌肉拉伤,其余地方已经做过检查没有什么大问题。
  碘伏擦拭在伤口上,其实没有很疼,温聆身体还是下意识向后闪了一下。
  一道身影冲过来将他的脑袋摁在怀里,闻到熟悉檀木气息的那一刻,温聆心口隐隐揪痛,但很快整个人都跟着镇定了下来。
  柯铭不了解前因后果,周围打量了一圈,凶巴巴的语气问:“怎么就你一个人 ,肇事司机呢?”
  “是我闯红灯没有看路。”温聆搓搓鼻子:“反正伤得也不重,我就让人家先回去了。”
  后来取检查单拿药都是柯铭帮着跑腿,温聆跟在后面一瘸一拐走得很慢。
  身边男人像是等不及了,索性卸掉手腕上的串珠,揽着腿窝直接将他抱起来。
  直到出了医院说要将他送回家,柯铭这才知道温聆已经从明水湾搬了出来,于是又开车跟在迈凯伦身后,一路拐了十几道弯来到永安路附近这所老旧小区。
  跟在人身后上楼的时候柯铭简直被这里的环境惊呆了,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见到居然有住宅区的楼道里堆这么多没用的废旧纸箱,配电箱里的电线掉出来竟然能密密麻麻结这么多层蜘蛛网。
  好在进门后的十几个平方空间收拾得还算干净,虽然进门后让人感觉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柯铭拿起桌上一包还没开封的方便面瞧了瞧,有点心疼的眼神朝床边人看去:“小温聆,咱们就算响应忆苦思甜的号召体验生活,也不至于把自己逼得这么狠吧……”
  温聆低头假装没听到,手指扣着被罩上的卡通小猫。
  将人安顿好,柯铭便说自己要走了,临走将纪云淮也一并叫了出去。
  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站在黑漆漆又局促的楼道里,柯铭表情凝重:“你看这儿是人能住的地方吗?”
  “他说要搬出来,你也没提前考察考察就这么由着他性子胡来。温聆好歹也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就算不如纪浔跟你血缘关系上那么亲,你也不至于这么不上心吧?”
  纪云淮懒得同大脑皮层光滑的人继续掰扯,正准备转身回房,冷不丁又听人一脸无奈地说:“你看那屋子里的柜门都快掉了,你、你不行找个工具帮他修修!”
  男人挑挑眉打量他一眼,轻笑,脸上明晃晃写着“你是不是在做梦”几个字。
  “算了算了,我管你呢!”柯铭摆摆手不再看他,没好气地转身下楼。
  二次折返,纪云淮才有精力再静下心来重新打量一遍屋里的布置。
  面积狭小,陈设老旧。
  不难看出住在这里的人有用心收拾,但拢共就这么大点地方,东西堆得多了还是难免透着股压抑。
  几平米的厨房只够放下灶台和水盆,两个成年人站在里面想错个身恐怕都难。
  柯铭那小子倒是眼尖,橱柜的柜门确实掉了,纪云淮叹气看了坐在床边的人一眼,问:“螺丝刀在哪?”
  温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愣愣指了指鞋架旁的一只工具箱。
  纪云淮解开衬衫袖扣挽至小臂,从里面找出螺丝刀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屋里便传来五金件碰撞发出哐哐声响。
  男人干活的速度很快,再出来时黑衬衣上沾了些浮灰,随手拍拍也没多说什么,告诉他橱柜柜门已经修好了。
  温聆目光怔怔像是在出神,搞不清望着他正在思索什么。
  纪云淮心道自己好歹一个人在澳洲生活了这么多年,某些人倒也不必将他想象得这么不食人间烟火四体不勤。
  去水池边简单洗了下手,纪云淮在屋里没看到冰箱,走到床边问他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从中午下课到现在明明连口水都没喝,温聆却不渴也并不感觉到饿,便只能撒谎说自己已经吃了,身体有点累想要早早休息。
  耳边传来声低笑,纪云淮放下袖子重新系上袖扣:“刚替某些人干完活,连杯水都没喝上,现在这是迫不及待要赶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