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来时是温聆一个人倒地铁,这会儿出了旋转门,却看见迈巴赫停在不远处的泊车区等他。
  温聆下意识以为纪云淮会跟他一起,走到窗边才发现原来车上只有司机一人,说老板今晚还有其他安排,已经开着另一辆车于几分钟前先行离开。
  上次见面的几句话至今仍像根刺一样深深扎在温聆的心里,他知道男人这是要彻底跟自己划清界限了。
  明明曾经会想法设法逗他开心,在他出事时也会冷脸生气,说遇到问题请第一时间拨通手机里的置顶号码,醉酒时也曾那么温柔地吻过自己……如今却非要划出个楚河汉界,在自己面前像个完全不展露情绪的假人一样。
  方才自己离开包间估计也没说什么好话、才会让温立卓临走时用那副忿然的眼神看他。
  什么事都像外人一样避着自己,欺负自己、冷暴力自己,现在连开车回家也不跟自己同乘一辆。
  温聆关上车门,脑海里思绪凌乱,突然冒出来一种类似于——既然要划清界限,那我以后也都不要你这个臭男人管了这样赌气的想法。
  遂没有半句解释,将司机一人留在了车里,独自背着包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的马路对面走去。
  夜晚滨江大道上的冷风快将人骨头掰碎了。
  温聆手揣在兜里,沿着天桥上的人行道漫无目地向前龟速溜达着。
  司机不敢将他一个人放在这儿,只能不踩油门以同样的速度慢慢在他身后跟着。
  温聆脚程加快车便轰一脚油门跟上来,温聆速度放慢身后的车速也随之变慢。
  背后车灯晃得人心烦意乱,温聆今晚本来就没吃多少东西,这会儿所有的委屈积攒起来,更不知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发泄了。
  转眼间,一辆迈凯伦跑车从中间快车道一路超速追上来,甩尾灭掉车灯,隔着几米距离停在人行道旁的路边。
  车上人下来钳住温聆手臂,唤了句什么温聆没听清,反正他现在就当自己眼睛瞎了耳朵也聋了,只顾一个劲埋着头往前走,对耳边的声音置若罔闻。
  男人在身后默了几秒,又追上来勾住他书包顶端的短绳。
  温聆脚步停下来跟随着惯性后退,纪云淮却顺势上前钳住他手腕,正准备开口,温聆却用了很大力气将自己手臂抽了出来,不留余地狠狠将覆在自己腕上的力道甩开了。
  “能不能不要管我!”
  “你不是都已经不要我了吗?就不能放我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待会儿?”
  倔强,委屈,又不知哪里生出的勇气敢这样冲着纪云淮吼。
  然而下一刻温聆也随之愣住了,男人深邃黑亮的眼底映出的一道令他自己都倍感陌生的身影。
  之前二十多年他从未像今天这样发过脾气,他没有资格在任何人面前任性,仿佛刚才那个对着纪云淮大喊出声将他的手肆意甩开的人根本就不是自己。
  相比温聆有点该不知怎么表达的沉默,纪云淮现在心情却是隐隐有一点开心的。
  面前人终于不再是那个整天唯唯诺诺、所有的情绪只一味憋着、然后将自己关进小黑屋里只知道胡思乱想的模样了。
  纪云淮就是要他对着自己想发脾气就发脾气、想生气就生气、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有任何想法都勇敢大胆地表达出来。
  他要的是一个鲜活有色彩、在自己面前会哭会笑遇到任何事情都不再压抑自己更加真实的温聆,他们之间的相处应该永远是平等的。
  纪云淮又何尝不懂他内心深处的矛盾与挣扎,可他就是想再等一等,等这层壳子自己从内部打破。
  他有足够的耐心去引导,但这明显还远远不够。
  于是上前,双手捧住怀里人的脸,用自己掌心的热度替他暖着,逼他不得不抬起头直视自己。
  颔首打量许久,才又叹口气,一副严肃又认真的语气在人耳边:“温聆,你说话到底讲不讲道理。”
  “咱们两个之间,究竟是谁先不要谁的?”
  第41章 我的礼物呢?
  纪云淮说他不讲道理,温聆无以反驳。
  二十多年漫长的记忆中自己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任性过,可单是这一次任性几乎就已经耗光他全部心力。
  当初坚持从明水湾搬出来,要将周围扰乱自己的一切完全屏蔽,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
  殊不知当他已经下意识去控制、生出心思要开始戒断一样东西的时候,就代表着心里其实已经很在乎了——对面前男人的喜欢,远比温聆自己想象中要深。
  时间像是在冰冷的空气中猝然凝滞了,默了半晌,那道声音却开口附在他耳边问:“温聆,记得这周末是什么日子?”
  “是……你的生日。”
  温聆动动唇艰涩地回答,心底一瞬间冒出的念头却是我知道那天你已经有约、有人会陪着你一起过生日,所以不用再在我面前反复强调了。
  思绪回拢,却听见纪云淮问道:“如果我现在向你发出邀请,你会来么?”
  有送你红酒玫瑰花的那个人陪着就够了,温聆心里赌气地想,非要我也过去做什么?做你和那个人美好姻缘开始的见证者么……
  于是拒绝得干脆,声音低低地说:“不要。”
  对面男人笑笑:“前两天不还说要请我吃饭?”
  “我现在改主意了。” 温聆眼底划过一丝倔强,嘟囔着说他不要去凑那个热闹。
  “不是凑热闹。”纪云淮看着他解释。
  往年他从来没有给自己过生日的习惯,甚至同柯铭几人在那天的小聚也经常因为突如其来的工作安排被推掉。
  今年因为一些比较特殊的原因,老宅那边早早就开始张罗,横竖只是纪闻伯借自己生日这个由头去做人情的,他这边没有明确地出声制止、便全当是默许了。
  纪云淮没有要将温聆也叫去酒店的意思,思索片刻告诉他:“生日宴结束之后,我让人接你来顶层的空中花园。”
  特殊的日子,只想和最特别的人一起度过。
  温聆自是不会明白他这份心思,男人也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揉他的头轻轻勾唇:“来找我吧,一起吃蛋糕吹蜡烛。”
  “吹完蜡烛,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对你说。”
  -
  温聆依旧嘴硬没有答应,但实际上早在一周之前,他就已经开始计划着给对方准备生日礼物了。
  有些东西需要自己动手,温聆在网上查找教程,将搜罗到的素材拼接起来。
  过程看上去十分简单,实操起来却工程量巨大,要耗费比想象中更多的精力与时间。
  因为下午还要去宠物店,饭后温聆背着电脑就跟艾嘉一起回宿舍休息了会儿。
  看他一上午哈欠连天的,艾嘉挂好衣服问:“怎么感觉你最近总是没精打采的?”
  温聆:“睡得有些晚。”
  “少熬夜。”艾嘉拍拍他提醒:“1点睡6点起,icu里喝小米……”
  目光扫到温聆的电脑屏幕时,却弯下腰突然“嚯”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学会搞这个的?!”
  温聆被吓一跳“啪”地将电脑合上,艾嘉翻了个白眼,冲他努嘴:“神神秘秘,我刚刚都已经看到了。”
  “搞这个很费功夫的,我不信你就是自己随便做着玩玩,一定还有其他用途。”
  温聆知道自己也瞒不住了,想了想,便将纪云淮周末过生日的事情告诉了他。
  艾嘉考虑得比较多,坐在旁边摸着下巴琢磨:“你过生日的时候人家好歹送你几万块钱的包和耳机呢,你现在就拿着个当回礼?未免也太……寒酸了点吧……”
  温聆打开电脑继续自己敲自己的,键盘噼噼啪啪响了半晌,才垂下眸子自言自语说:“意义不一样。”
  艾嘉其实提醒得有道理,温聆后来回家仔细想了想,也觉得在自己经济能力可以达到的范围内、再去商场挑一样礼物送给纪云淮会显得更加用心。
  周末晚上有安排好的车来接,温聆却提前匀出时间去了趟城南的skp。
  之前纪浔过生日的时候,自己挑选的礼物多是球鞋卫衣游戏手柄之类的,这些东西对于纪云淮这个年龄的人来说显然不适用。
  站在柜台前驻足良久,温聆说自己可能需要一些推荐。
  销售人员没有看他是个年轻学生就刻意怠慢,向他推荐钢笔领带夹这种一般不会出错的常规款,但要是选择贴身穿的衬衫或是皮带之类的,那其中的含义可能就比较暧昧了。
  灯光下的玻璃展示柜里,温聆发现一对深色底纹镶嵌有云朵造型的钻石袖扣。
  柜员上前介绍,这是品牌设计团队上月新推出的“挚爱唯典”系列,袖扣背面拉丁语印下的小字是在向自己爱人表白的意思。
  一开始只是表面图案吸引了温聆的注意,细细打量过后,却发现整对袖扣的光泽质感、每一分细节都处理得恰到好处,装点在男人无论哪一件深色衬衫上都莫名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