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任凭邢宿如何盯着它纠结,一成不变的日落岿然不动,对这双越来越惊愕的冰冷双眸视而不见。
  邢宿分明觉得自己的确等了很久!
  久到他觉得这个地方在耍他!冷但不下雪的冰原,时不时走过来的笨蛋黑白生物,还有动也不动的太阳都在耍他。
  于是邢宿不太开心。
  他觉得自己等待的时间肯定远超一天,但无从分辨,于是就连控诉的理由都没有。
  毕竟以前和殷蔚殊分开之后,可以碎碎念自己被丢下足足三天,五天,一整夜……然后让殷蔚殊给他道歉。
  可这次他来到这里的时候便是日落,如今太阳不曾起转一次。
  他总不能说,我在这里等了你足足一小会,不到一个日落的时间,他又没有证据证明太阳在耍他。
  会显得无理取闹,他不能让殷蔚殊觉得自己不讲道理又没有耐心。
  总而言之。
  邢宿想找个让自己不显得无理取闹的方式撒气,当前最合适的目标,是这个和殷蔚殊一起出现,衣着酷似,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闻起来就不是好人。
  不是好人的赵总助还呆愣在原地,双手提着许多设备,活像个行走的圣诞树,动作也像。
  殷蔚殊又唤了一声:“邢宿。”
  这次的语调更平淡,好似只是无意义地念了两个字,声音被寒风呼啸着切割零碎,还没落入耳中,就已经被吹远,毫无威慑力。
  邢宿打了个激灵,锋利狭长的眼角微不可察地瞪圆一瞬,认出来这已经是警告的前兆。
  他老老实实退回殷蔚殊身后,半边脸从殷蔚殊帽檐上的绒毛后探出来,眼神依旧戒备:“这是谁。”
  以及……
  “这里是哪?你去哪里了,我等了你好久。”
  他侧过脸看向殷蔚殊,翻来覆去,也只有这几件事要说。
  有温热的体温靠近,殷蔚殊收回视线,摘下手套,用手背在邢宿脸上碰了碰,“使用能力了?”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找我,”他下意识歪头蹭了蹭,口中解释。
  言下之意是,所以要一直保持得体的温度,等殷蔚殊出现,摸一下。
  然后被脸上很快冷下来的触感惊地站直身体,修长的眉毛也认真地皱起来,接过手套低声嘀咕:
  “手套快戴上,我都说了,你在这种地方会被冻死的,殷蔚殊我觉得我们可能被耍了,可能是那群坏蛋做的,真的,我前一秒都要赢了,然后就出现在了这里,周围没有一丁点你的气味。”
  殷蔚殊活动着几乎是瞬间被冻僵的手指,手中设备自然而然递给邢宿,一身轻后,示意赵总助走前面。
  他和邢宿则落后一步,随口问道:“然后你就一直等着?”
  “对啊。”他理所当然,只是视线略移。
  殷蔚殊轻笑一声,看了一眼地面上明显薄了一层的积雪,并未戳穿。
  邢宿迟疑一瞬,又将视线移了回来,将设备换了个手,单手提起两台信号接收器,空出的手则轻轻拽了拽殷蔚殊的衣角。
  其实没说的是,刚刚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感受着此处空荡荡的气息,邢宿差点动手将这里掀翻。
  导致地面似乎薄了一层。
  殷蔚殊应该看不出来吧。
  未免他再追问,邢宿盯着殷蔚殊面前飞舞的绒毛问:“你还没跟我说这里是哪?”
  这里?
  殷蔚殊平稳的脚步微顿,护目镜下,长眸轻缓微错,最终深深落在小心翼翼勾着自己衣角的手上。
  时隔三个月,找了三个月,从末世蛮荒世界重新回到土生土长的现代社会,他本以为这段时间的忙碌能抹除一部分来自末世的记忆。
  但这双手和记忆中一样。
  自他第一次见到邢宿,将他从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半大少年养到现在,邢宿的身体如今定格在褪去稚气,二十岁出头的模样。
  身量修长利落,浑身各处的骨骼都透着一种小青松般的蓬勃韧性。
  一双手也不见末世环境下的粗陋气质,骨节匀称,掌心和皮肤是没有半点疤痕的干净。
  他也眼睁睁看着这双手从一无所知,到现在的次次都能带上几分主人的情绪,起码在自己面前,很懂审时度势。
  殷蔚殊收回心神,任由这只温热的手停留在那,淡声道:“不重要,我带你回家。”
  “……哦。”
  既然不重要,他不问了,亦步亦趋跟在身后:“你家什么样?为什么你没有提前告诉我,你离开这么久是先回家了吗…我真的觉得我等了很久,是不是有人对我用了能力?”
  他还在纠结,百思不得其解。
  耳边喋喋不休,殷蔚殊缓缓闭了闭眼,他抬手摘掉邢宿的手,收回了邢宿牵衣角的资格,“收声。”
  声量不大,但邢宿听到后乖乖应了一声,不再开口。
  殷蔚殊满意地若有所思。
  好在三个月没白找,多年的习性让他到目前为止,还算听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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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一路沉默着走出冰原范围,邢宿不再说话,周围只有风雪织就的白噪音,让殷蔚殊有空闲用来走神。
  邢宿没有提供足够的参考资料,殷蔚殊也就无从得知他孤身一人在这里等了多久。
  若是以自己从末世穿回来的时间点来计算,那就是三个月。
  姑且算邢宿望着白色冰川,安安静静等了三个月,没有意识到身处的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里不再是从前混沌荒芜,野蛮无序,世界被污染区占据,人类只能苟延残喘的末日世界。
  现实世界的时间线从一而终,殷蔚殊于三个月前回来时,时间并未发生任何变化,一切和自己掉入另一个世界之前一模一样。
  但对于殷蔚殊来说,他在那对于外界而言短到无从捕捉的一息之间,在另一个世界经历了十年之久。
  以生长在和平年代,虽然健康但没有足够的战斗力,没有自幼觉醒异能并培养战斗意识,对现状缺乏认知,基本生存能力不足的身体,忽然出现在另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一场足以毁天灭地的红雪之后,天灾将文明断层击溃。
  随着天灾接连降临,大陆和海洋被天灾所带来的污染区占据,污染区内生物发生异变,诞生出名为污染物的异种,人类无法在其中生存。
  好在觉醒了异能,人们有了不断作战的潜力,一面和步步扩张的污染区抗衡,争夺生存空间,一面地方无处不在的污染物,活下去成为每个人唯一的目标。
  但不是邢宿的。
  邢宿是殷蔚殊遇到的第一个污染源,也是那个世界唯一一个已知的,人形污染源。
  拥有自己的思想,具有人类的一切特征,能取代天灾,操纵污染区的超然存在。
  他把邢宿捡走的第四年才得知这件事,在此之前,一直把邢宿当成一个实力不错,脑子不好,很好忽悠,还算听话的打手来养。
  但得知无意间捡到的小孩其实不是遗孤而是污染源,这件事对殷蔚殊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唯一有点麻烦的,大概是那个世界的主角团们不太乐意。
  殷蔚殊姑且将那些实力强横,致力于改变现状的顶尖异能者们,称之为主角团。
  那个荒芜的世界对他而言,如同这个称呼一样不真实。
  邢宿口中的‘那些坏蛋’,正是这群人,而邢宿自然是人类对立面的大反派。
  为免后续无穷无尽的麻烦,他带着邢宿远走,代价是和主角团们达成交易,殷蔚殊会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充当污染源身边的反水角色。
  然后……
  然后他就死了,死状是主角团和大反派战斗时的炮灰。
  他在那个世界的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邢宿被主角团倾覆天地的攻击所淹没,巨大的余波让整个世界发生震荡,雪崩降临,埋没一切生灵,仿佛世界都将随之陨灭。
  不等身体上被暴雪淹没的强烈沉冷感彻底消散,他再度睁眼,回到了书房的沙发,手边还放着一份并购案的文件,日期和离开的那一天分毫不差。
  平静过了两日,直到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气候也逐步发生剧变。
  他买了船,远洋船,破冰船,几千吨的渔船,备上无数直升机,以及更多的陆地军用车,抛下公司的驶向沙漠,火山,雨林,乃至极地,四处探寻气候异变,最终得到的结果和预料中无二。
  这个世界也到了末日的前兆,灾变很快就会酝酿出污染区。
  脚踩在雪地上的声响嘎吱嘎吱,殷蔚殊回神,侧身看向声音的来源。
  邢宿的脚步不再轻盈,他表情凝重,看起来很困惑,皱起眉心专注地看向脚下,抬脚,又落下,再抬起,落下……雪声很脆,被压实的时候发出嘎吱一声。
  殷蔚殊脑中隐约间抓住了什么,问道:“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