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嗯?”殷蔚殊头也不抬,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回应。
  邢宿像是瞬间被点醒,求生欲极强:“不是!我是说对不起,我不小心把人打晕了,以后不会了。”
  殷蔚殊淡淡点头,看不出满意:“下次呢。”
  “可我还是不想让人看到我换衣服……”知错,但不改,下次还敢。
  两人旁若无人,对周围目瞪口呆,怀疑人生的目光视而不见。
  殷蔚殊没再说什么,带着人回到船舱,耳边没了呼啸的风声和刺骨冷意,他和邢宿一路往回走,随口吩咐助理:“把秦珂带给队医看看。”
  秦珂就是刚被打晕的那人,也是殷蔚殊的生活助理。
  邢宿舔了舔下唇,犹豫问道:“我把人打晕,这是做坏事,这样不好,你不生气吗?”
  但身体还是紧紧挨着殷蔚殊,一个人的身体姿态能最直观地反映他的好恶,而此时很明显,邢宿对殷蔚殊极为信赖,哪怕可能面临责罚,还是遵循着心意靠近。
  殷蔚殊闻言,淡声道:“是我的疏忽,你只是害怕,我不会生气。”
  没有看出任何害怕情绪的青年眼前一亮,很识趣地说:“我下次肯定不会的!”
  对于他信誓旦旦的保证,殷蔚殊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这一页翻篇,邢宿转而想起最重要的问题,眼巴巴看着殷蔚殊:“饿了……”
  “先换衣服。”
  他无视这双暗红眼睛里的渴求,单手按在邢宿腰后,推着他回到房间,耐心十足:“洗个澡,这身衣服不要了,洗干净带你去吃饭。”
  邢宿没有异议地点了点头,低下头解腰带,拉开上衣,抬手脱背心的时候脑袋卡在衣领里,他闷声问道:“你做饭吗?”
  这次没有听到直接回应。
  殷蔚殊越过邢宿,转眼看向堵在门外,神色愣怔,呆若木鸡的一群人:“还有事?”
  凉凉的一眼瞬间惊醒众人,他们手忙脚乱地连步后退,这一瞬间哪里还有在邢宿面前耐心包容的样子。
  众人瞬间被激起求生欲让他们想也不想地抬手,“砰”的一声!把门带上了。
  然后在门外面面相觑,“什么情况……这人是谁?”
  他们那衡均集团的总裁,一出生就含着金钥匙的衡均继承人,从小到大就没下过凡,眼里只有数据,对所有人都不假辞色的殷总……
  什么时候,会耐心地和人讲道理,亲手给人擦手,还要做饭?还缝衣服!
  “殷总他,知道厨房怎么用吗?”
  所有目光一起落在最先试图和殷蔚殊汇报的那人,问道:“赵总助,你刚刚和殷总一起下船了,回来的时候就带回这么一个人,这人到底是谁。”
  更重要的是,哪里冒出来的。
  赵总助同样神色恍惚,好半晌才聚拢呆滞的目光,咽下了惊悚的口水。
  他摇了摇头,木然的目光透过舷窗,看向白茫茫,四季冰封的窗外,那是南极,寸草不生,纯粹的干燥寒冷,一片白色荒漠上,是气温常年低于零下25c。
  以那名叫邢宿的青年的一身装束,换成旁人,按理来说,会在半小时内冻得失去知觉。
  他深深怀疑自我,回忆一个小时之前的画面,语气茫然:“我也不知道……”
  “我跟着殷总下船,殷总不让我问,是殷总自己选择的方向,然后就找到了这个人,他那个时候就穿这么薄,红眼睛,长头发,一身血,活蹦乱跳……”
  还出乎意料的,长得很好看,就像是从冰原中冒出来的鬼魅。
  而且一副和他们殷总很熟的样子。
  时间要回到一小时以前。
  ----
  第2章
  破冰船靠岸,船上大几百号人都挤在甲板,目光不放心地追随冰原中的两个小黑点。
  小黑点一路踏过积雪往深处走。
  赵总助顶着呼啸寒风,护目镜没一会儿就覆盖一层冰碴,他连忙手忙脚乱地擦拭,这一动,身上背的定位器和信号接收仪就因为失衡而乱晃,整个人也险些栽倒。
  他一步一踉跄,说话必须靠喊,但因为脸上也裹着厚厚的面罩,声音还是闷得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殷总!”
  赵总助气喘吁吁,声音狼狈:“我们到底要找什么。”
  殷蔚殊在他身前两步,比起赵总助的步履艰难,勉强可以算轻装便行,但身处极寒,他同样全副武装,风帽外又套上了冲锋衣的帽子,一圈灰白色的厚密绒毛将他的面容全部遮住。
  他闻言,脚步微顿,回身分担了赵总助身上的几台仪器,摆弄了几下问:“生命探测仪。”
  “在这,在我这。”
  赵总助反手掏了几下,干脆跪在地上解背带,原地打开生命探测仪:“距离我们上一次探测,已经过了三百米,咱们的探测仪最远能检索到五百米,但是考虑到这里的环境,如果要找人的话,还是尽量适当缩短每次探测点之间的距离。”
  他熟练地打开探测仪,这次本以为同样不抱希望,十指笨重地戳着按钮。
  “卧槽!”
  看到屏幕上闪烁的红点,赵总助惊呼一声,跪地的姿势原地爬到屏幕面前,看清画面上的三维概略成像后,傻眼了,也失态了,隔着两重护目镜,看不到殷蔚殊微蹙一瞬的眉眼。
  “人!有人,”他错愕抬头,还在指着画面语无伦次地说:“这地方连科考站都没有,殷总,真找到人了。”
  三维成像,二维坐标,还有一系列的红外显示,无一例外证明不远处正在闪烁的轮廓,是个完美符合探测条件的物体。
  具有生命体征的人体,正发出微弱的心跳介电场,机器捕捉到了温热的波段,于是也犹如活过来一般,在凛雪侵袭中发出同样细微的回应。
  殷蔚殊接收到了回应,两道无形的波段于末梢相触,一片羽毛扫过心脏,心脏痒了一下。
  他平稳的脚步滞住。
  护目镜掩盖了眸中一闪而过的震颤,闭目一息,感受着很快恢复平稳的心跳,拨开赵总助看向定位点。
  然后顺着定位点,踏入冰壳叠嶂的冰原沟壑。
  视线自贴地而行的碎雪风刀间穿行而过,仿佛翻越山川,山川隔憾,又被冻雪填平,静止的极地中心翻动雪花,南极好似真的下雪了,白色虚影簌簌撒撒,吹刮在并膝而坐的那道身影上是,力度也变得温和。
  护目镜后一双淡薄长眸,闪过不易察觉的柔色。
  邢宿就这样坐在高处,只是一个几米高的冰川塔尖,背对二人,揪着自己的发尾抱在怀中,脑袋低垂着,无声无息,让人还没靠近就先下意识放慢脚步。
  警惕心让他先一步回头。
  殷蔚殊看不清他的视线,但总归感受到了强烈的殷切注视,唇角弯了弯,抬步靠近那座小小的高原。
  “殷蔚殊!”
  邢宿先是激动地喊了一声,见他要靠近,又赶忙拍拍身上的积雪往下跳:“你别动,我过去找你,这里好冷你会冻死的,你站在那里别动。”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气候并不是对所有人适宜,撑着地面起身,长腿轻巧一迈,从冰川上跃下,三两步跨过曲折地面,矫健地朝殷蔚殊的方向而来。
  靠近后,他伸手作势扑进殷蔚殊怀中,又猛地留意到还有个碍眼的陌生人,满心的喜色顿时被警惕心压下,暗戳戳脚步一错,护在殷蔚殊身前,双手跃跃欲试。
  “邢宿。”
  邢宿心里在想什么,殷蔚殊不需要抬眼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见状唤了一声:“过来。”
  邢宿显然还处于状况之外,看看赵总助,又看看殷蔚殊,脚下纠结:“这是谁?”
  放在以往,他不会不听话。
  可这次殷蔚殊消失太久。
  邢宿垂眼看向自己湿透的鞋袜,他觉得自己这次有理由小小地违背一次殷蔚殊的意愿,嗓音有些低地提醒殷蔚殊:“我等你很久。”
  久到,那座冰川本来其实要更高一些,但已经被他融化一大截。
  他其实可以调低身体的温度,和周围保持一致,这样就能保证冰川从始至终都是从前的高度,也能更好地节省力气。
  但一旦调低体温,他知道那个温度对于殷蔚殊来说,应该是不能接受的,万一殷蔚殊找到自己的时候,自己还是冰块一样的温度,那手感一定很差。
  为此,邢宿只好让自己保持刚刚好的温热体温。
  乃至于周围的温度也被影响地升高,足以融化厚冰,就连身周围的凛风碎雪,靠近邢宿身边时,也难免被消解地柔和许多。
  化了水的冰面踩起来并不舒服,但附近只有这一处高地,他怕自己走得远了,或位置太低,殷蔚殊又找不到自己,只能揪着头发留在潮湿的冰水中,学着殷蔚殊教给他的方式数日落。
  一次日落再升起,就代表过去一天。
  但一次也没有。
  朦胧的昏黄阳光高悬如初,温暖的色调,却惊人地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