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倒也不是,”顾瑛解释道:“明月楼确实已经经营了许多年了,但五年前其实明月楼的知名度不高,也并没有拍卖场,不过是个寻常的饮茶谈事的场所罢了。”
  “只是后来这明月楼换了个老板,也不知是从哪里学的这些东西,在京中隐秘的兴起了这种风潮,这明月楼里培养出来的女子,一开始是这老板送给各位贵人的礼物,算是结交朋友,后来也不知怎得传开了,说这明月楼的老板教出来的姑娘,比那青楼花魁还要更胜一筹。”
  似是想到什么,顾瑛连忙看了她一眼,“我爹起初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但这老板把主意打到了谢砚身上,挑了个顶好的明月奴送给他,结果却踢到了个铁板。”
  云舒听的有些入迷,连忙道:“大表哥去查明月楼了?”
  可若是去查了,以大表哥的性格,这明月奴怎么会至今还在流通?
  “查了,他将此事告知了我爹,两人一起去了明月楼,”顾瑛叹了叹气,小声道:“我也是听我爹说的,好像那时候这明月楼买进来的女子确确实实都是心甘情愿的,一来家中贫困需要银两度日,二来这明月楼的人甚会洗脑,这些女子全都一门心思的认准了自己能到达官贵人的府上享受荣华富贵。”
  见顾瑛面上流露出不忿,云舒多多少少能猜出一些。
  祁昌国的律法是允许买卖奴隶的,而这个女子自愿卖身于明月楼,并无人跳出来声称是被强迫的,别说是谢砚,便是顾大人也无权过问。
  兴许这些姑娘们还会怪前去调查的谢砚和顾大人想要毁了她的即将到来的富贵生活。
  云舒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顾瑛又道:“其实后来谢砚还是继续查过的,但明月楼的各种合同契约都没什么纰漏,抓不住马脚,你也知道,其实这种事情,就算是真的想管,也没法管太多的,京城这么大,背后阴暗肮脏的事情多了去了,哪里能管得过来。”
  后来谢砚去了扬州,明月楼背后之人隐隐浮出水面,有了靠山,这老板行事便愈发猖狂。
  “其实,对于那些穷苦人家的女子来说,成为明月奴对于她们而言却是未必是件坏事,这些年因着明月楼的存在,被丢弃的女婴少了大半。”
  事实上从前除了被丢弃的,还有许多被溺死,掐死,捂死的女婴。
  顾瑛承认自己看事情大多时候只看表面,但她想,能让她爹踌躇好几年都没能把明月楼扳倒,想必有他老人家自己的考量。
  第60章 婚期
  与顾瑛所料不同,知道了她和云舒从明月楼里带了个女子回来的事情,顾大人并未生气。
  只是提醒她一句往后少带着云舒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场合,回头再把人给带坏了。
  府里请来的郎中医不好这小公主的嗓子,云舒想着明日去找大表哥,将此事告知于他,他肯定会有办法的。
  但许是心有灵犀,不必等到明日。
  当天夜里,云舒的窗户便被人叩响了。
  熟悉的三声轻轻叩击,尚未入睡的云舒蹭的一下便坐了起来,披上外衫连忙打开了窗户。
  黑发如瀑般散落在胸前,夜间的风一吹,险些将她随意披上的外衫给吹落。
  谢砚眼疾手快,迅速帮她拽住拢了拢,挺拔的脊背挡住风,视线在她面上扫视了一圈,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云舒迫不及待先开口,“大表哥怎么现在过来了?”
  “白日里一直在忙,本想过来问一问你可还习惯,但始终未能抽出时间。”
  谢砚来的时候也曾想过如今她大抵是已经睡下了,但不过来看一看,总归是不放心。
  好在他来了。
  因为此时此刻,她眼中的欣喜已经表明了一切。
  她很期待自己的到来。
  眼见谢砚并无进来的意思,云舒探着脑袋往外张望一圈,都忘了让谢砚直接从门进来,直接拉着他往屋里拽,“大表哥快进来,我有事要和你说。”
  谢砚眼皮一跳,还不等他犹豫片刻,云舒已经给他让开了位置。
  轻轻一跃,谢砚翻了过去。
  云舒连忙把窗户关上,小声将今日自己和顾瑛在明月楼里遇到刹胺部落小公主的事情告知于他。
  今日顾瑛派去的人半道上遇到了正往明月楼去的谢之远,是以并未再去通知谢砚。
  以至于谢砚尚且不知此事,听她说完,问道:“你确定此人是刹胺部落的小公主?”
  云舒使劲点头,“当然,她耳后有个胎记,我以前听——”
  谢之远说过的。
  话音堪堪打住,云舒瞄了眼谢砚的表情,连忙道:“真的是她,但今日那郎中说她的嗓子怕是医不好了,大表哥可有办法,请个医术高明的大夫过来给她瞧瞧?”
  “我明日带人过来。”谢砚点了头。
  云舒将今日从顾瑛哪里听来的有关明月楼的事情讲给他听,有些纠结,“大表哥知道明月楼背后之人是谁吗?”
  “知道,”谢砚道:“老师那里已经将明月楼的罪证一条条的罗列好了,即便是没有刹胺部落的小公主一事,他也早已经打算待我回京之后,便立刻将那些罪证交到陛下面前,而今有了这位小公主,事情进展的应当会更顺利一些。”
  提到明月楼,其实谢砚更多的是厌恶。
  当初明月楼的程老板领着两个女子到他面前时,谢砚对明月楼的排斥尚且没那么大。
  只是在他听说明月楼的女子皆是良家,且是从百姓家中花了高价购买的之后,便盯上了明月楼。
  不曾想他第一次和老师一起去明月楼打算调查此事时,被那些女子们怒目而视。
  斥责他身为官员不去查那些重案命案,却要来拦她们这些命苦的可怜之人享受荣华富贵之路。
  思及过往种种,谢砚倒也谈不上不悦,只是清楚如今的一切大抵都如同当初他所预想的那样往下蔓延了。
  明月奴赚钱,而那些达官贵人们什么样的美人不曾见过,寻常的清秀姿色已经入不得他们的眼,是以程老板自是要动些其他的手段来从旁出寻找姿容绝色的女子来。
  一来二去的,单单只是百姓家中的姑娘自然不够。
  云舒听他说了几句,眼眸微微睁大,“可这明月奴不是三个月才出售一次吗?一年也不过才四个,怎会需要这么多的人。”
  谢砚垂眸看向她,“这便是老师这些年一直在查的事情了。”
  明面上三个月一次,但背地里的勾当,自是也没少做。
  红俏也不知哪里来的耳朵这么灵,竟像是听到了云舒屋子里的说话声一般,有些犹豫的叩了叩门,“小姐,是你在说话吗?”
  云舒连忙道:“是我,没什么事情,你去睡吧。”
  以为她睡不着,或者是做了噩梦,红俏又道:“要不奴婢进去陪您吧。”
  “不用,”云舒假模假样的打了个哈欠,“有些冷了,你快些回去睡吧。”
  听到红俏离开的声音,云舒这才松了口气,回过头来瞧见谢砚带着笑意的眼睛,知道他笑自己刚刚那拙劣的哈欠,脸红了红,瞪他一眼,做出副凶恶的样子,“笑什么。”
  谢砚掩下笑意,清了清嗓子,“母亲托人算了日子,婚期定在来年三月,你觉得如何?”
  事实上谢夫人算的自然不止这一个日子。
  谢砚虽迫不及待,但从一开始他写信给老师,希望老师能收云舒为义女便能看的出来,对于这桩婚事,他十分慎重,且并不希望给云舒太过仓促的感觉。
  三书六礼自是哪一个都不能少了。
  明白他的意思,谢夫人自然也十分的重视。
  起初想着要不年前就将婚事办了,如此,她身边也能早些热闹热闹。
  但算来算去,年前确实太仓促了些。
  总不好因着人家姑娘家中无人了便这般欺负。
  她又找了大师算日子,大师给了三个黄道吉日。
  三月,五月,八月。
  谢夫人拿着算好的黄道吉日娶问谢砚,不出所料三月入选。
  她怀疑这人压根就没考虑后面两个选择。
  合着这人看着淡定,实际上心里也没比她松快到哪去,恨不得赶紧将人娶进门呢。
  而今,更是直接将后面两个选项给略去,直接告知了云舒三月。
  云舒对此并无异议,眼睛水润润的,一副什么都听他的模样,乖巧极了。
  谢砚只觉得心口发软,恨不能将她缩小了揣在自己怀里时时刻刻带着才好。
  “明日我来接你回谢府,谢姨娘很想你,父亲也想要见一见你。”
  言罢,他又补充道:“还有清婉。”
  提到自己这个妹妹,谢砚额角的青筋便控制不住的抽动,这次回来,整个谢家最让他感到惊讶的就是这个妹妹了。
  他离京时谢清婉虽有些调皮,但平日里还算乖巧,极喜欢听他说外界的传闻,但这不过三年的时间,这丫头也不知怎得,完全换了副模样,整日与母亲拌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