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吵到他的话,后果很严重。
  翌日清晨,贶雪晛早早就起来了,去了一趟金乌大街,把客人前些时日预订的话本送了。
  他招亲的事不说人人都知道,起码他店铺周围的老板伙计都知道了,见了他就打趣说:“贶老板什么时候把新郎官带来给我们看看?”
  “不发个喜糖给我们吃么?”
  人逢喜事精神爽,贶雪晛还真买了包桂花糖回来发了一下。因为人今日就要进门了,他下午早早就歇了业,又去大饭馆买了点酒菜。这对方来家里的第一顿,他很重视,力求丰盛可口。
  回到家,他又简单烧了个汤,便等着对方上门。自己在院子里徘徊,想他以前做将军被敌军包围的时候,也没有现在紧张。
  他一直等到天色都黑下来的时候,才听到叩门声。
  “来了!”他忙跑过去开门,门一开,看到外头停了一辆黑漆漆的马车。
  古代一到了晚上那真是满世界都是黑漆漆一片,这种黑是远超过现代人想象的黑,不只是没有光这么简单,就连声音都像是被黑夜吞没了,万籁俱寂,光景皆灭,杳冥漭漭无边际。天上只有细细一弯月,黎青手里挑着一盏纸灯笼,也不过三步远的微光,冷风里摇曳一下,倒更像是一豆鬼火。章吉站在他旁边,又高又瘦,眸子漆黑,在这夜里看,俊美得有些瘆人。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飞过来的乌鸦,这时候竟然呱呱地叫了两声,盘旋着落在他家门檐上。
  对方笑着说:“我来了。”
  第4章
  贶雪晛把灯笼微微上提,光晕照亮了那张脸。
  清晰柔和的下颌线,鼻尖痣,漂亮得近乎锋锐的凤眼,还有那双标志性的黑漆漆的眼珠子。
  看清了这张脸,他的心这才一下亮堂了起来。
  眼前的章吉,如春江花月。
  他回过神来,忙道:“请进请进。”
  他今日特意换了身月白色的新袍,袍上却依旧是青色的竹叶纹。夜晚风冷,灯色缈缈一照,他立在门口侧身,愈发显得清冷窄薄。手里那盏金黄的纸灯笼上贴着红色的剪纸花,估计是特意贴上去的,透着一股小巧喜庆的暖意。
  苻燚盯着那灯笼进了院门,风里有淡淡的香气,很是清新,却不知道是什么香,但确定是从贶雪晛身上散发出来的,视线从灯笼往上看,便看到贶雪晛纤长洁白的脖颈。
  院子不大,但收拾的异常干净。庭院里除了贴墙的一排青竹,便只有一棵结香花树。这季节无花无叶,只有冒着花蕾的枝桠,如今上面也挂了一盏小巧的灯笼。贶雪晛可能不太好意思挂那种贴喜字的红灯笼,但又想搞点喜庆气氛,所以在那小灯笼上贴了花开并蒂的剪纸。
  待进到正房,便看到满满一桌子饭菜。
  “没想到你们来这么晚,有些饭菜我怕太凉,都放厨房温着呢。”贶雪晛道,“你们先坐。”
  黎青忙放下手里的包袱:“奴来帮您。”
  他们两人便去了正房右边的耳房。苻燚站在房中打量,房内和院中一样简洁干净,家具也很少,只有最基本的几大件,但正厅的桌案上,花觚里括着两枝含苞待放的红梅。
  不一会黎青端着温热的饭菜回来,见苻燚在看那正厅上挂着的画。
  那画不知是何人所作,鲤鱼戏着竹影,透着恬然之气。画法略和时下流行有些不同,但看得出画技一流,不知是哪位名家的手笔,上面既无署名也无落款。左右各有一联,写道:【疏疏绿玉君,喋喋水梭花。】
  黎青却没心思赏画,他偷偷朝外瞅了一眼,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绢包来。摊开以后,露出一根辟毒针。
  他立即把桌上的饭菜都用辟毒针试了一遍。
  皇帝一饮一食都要特别注意,毕竟是生人家,他可没有陛下胆子那么大。
  饭菜都没有问题。
  他刚将银针收了,便见贶雪晛端着热菜进来了。
  他则奉上热热的巾帕给苻燚。苻燚接了,一边擦手一边问:“这是哪位大家的作品?”
  贶雪晛:“啊?哦……不是什么大家啦。”
  黎青这才仔细看墙上的字画。他在宫中几年,自然什么大家的作品都看过,此刻看那墙上的字画,不由有些惊奇,那画先不说,就那字实在是极特别,非常具有美感。他想要看得更仔细些,却听贶雪晛道:“别看了,先吃饭吧,一会又凉了。”
  黎青便忙过来布菜,见贶雪晛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便道:“我家吃饭,都习惯奴来伺候。请郎君一定不要阻止。”
  贶雪晛看向苻燚。
  苻燚自顾坐下,笑着说:“你要不喜欢,以后让他改了。”
  “没有没有。”才刚来,贶雪晛也不欲要人家什么都随他习惯来,只岔开话题说,“这都是你们昨日送来的碗筷。”
  苻燚笑:“有心了,我是喜欢用惯了的东西。”
  今日的酒菜都是贶雪晛从双鸾城有名的酒楼买的,自然差不了。菜是好菜,酒更是名酒。
  只可惜对方不喝酒。
  黎青道:“我家老爷从来不喝酒的。”
  好乖啊。
  他看向对方,对方笑盈盈地看着他:“你喝你的,我给你倒。”
  对方说着就拿起酒壶,给他斟上。
  今天是好日子,贶雪晛连喝了好几杯。
  他酒量尚可,只是喝酒容易上脸,没两杯便脸色通红了。身上一热,仅有的那点紧张也都随着酒热消融不见了,再看眼前的苻燚,愈发觉得觉得他男色撩人,实在合心合意。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审美,这世上好看的人可能很多,但能击中心脏的绝对是极少数。他喜欢比较周正的长相,就是那种一看小时候就是好学生好孩子,长大是好男人的长相。
  如今他眼前这张脸就是极乖极正的帅哥长相,只是眼珠子漆黑,笑意难达眼底,不笑的时候似乎有些冷,但他温柔爱笑,展眉一笑温润如玉,再加上天然含情的一双眼,配上鼻尖痣,真是他的天菜!
  只是对方如此乖正,又叫他心生怜爱,想着这样规矩正派的郎君,自己更要珍惜爱重。
  人真是缺什么想要什么,他惊涛骇浪的日子过久了,便想过普通人的平淡生活。自己因为快穿过太多世界,历尽千帆,反倒对这样的小白花素人帅哥上了头。
  对方吃饭也十分文雅,小口小口的,食量很小的样子。
  不能再看了,再看就想把这么清纯的帅哥一口吃掉了。
  吃完饭以后,他将他们引到东厢房:“南北两间都可以睡人,就是还得劳烦黎青再收拾一下。”
  结果那位清纯俏郎君道:“我也睡这里?”
  贶雪晛:“啊?”
  黎青:“老爷!”
  贶雪晛的脸带着酒色,见对方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一时竟然被撩到了,说:“……看你。”
  对方那黑漆漆的眸子掠过他的脸。
  黎青忙说:“老爷,还是先和贶郎君互相了解了解,终身大事,岂可草率。”
  说着看向贶雪晛道:“贶郎君要结百年之好,如寻常男女,做正经夫妻,也想要成了亲再睡一起吧?!”
  贶雪晛看着黎青那诚挚得近乎着急的眼睛,实在做不成好色之徒:“是,日子长着呢,不急在一时。”
  啊。
  他竟然想要在这对主仆跟前,树立一个君子形象。
  “洗漱都在东耳房,西耳房是厨房,西厢房如今作了仓库,如果有暂时用不到的东西,又嫌占空,可以挪到西厢房去……大概就是这些了。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
  他不好擅自动他们的东西,因此东厢房亟待收拾。他说完就回自己正房去了。
  自己在房内来回踱步,差点就又要把对方叫到正房来。
  他今日多少有些兴奋,就到书桌前写他下个月就要出的新话本,这才稍稍平静下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一点动静都没有了,他才从正房出来。往东厢房看一眼,见窗户上盈着淡淡的暖光。
  古代的夜很黑,没月亮的时候仿佛满世界都找不到一点光,他习惯了这院子黑漆漆的样子,如今看到东厢房亮着的窗户,感觉很奇妙。
  他自顾朝浴房走去,准备洗漱一下就去睡觉。
  谁知道才推开浴房的门,便看到里头一盏油灯照着,黎青躬着腰,手里捧着巾帕,而一旁的苻燚,正在穿衣。
  主仆俩听见门响,都朝他看过来。
  贶雪晛忙退回去:“抱歉。”
  不一会黎青开门出来。
  贶雪晛再次道歉说:“不好意思,不知道你们在里头。”
  他真是一点声音都没听见。
  “我也洗完了。”苻燚从里头出来,他只穿了一件薄袍,袒露着半个胸膛。他个头高,又穿了木屐,头都要抵到门框了。他身上有潮气,内里什么都没穿,外头冷风一吹,那宽大的罗袍几乎贴着身体。
  好完美的一个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