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子弹擦着方初耳边过去,蹭出了点血,他才略微愣怔地反应过来——周既明这孙子想要杀他。
  方初怒火瞬间窜至天上,挤在嗓子眼里的斥骂才喊了半个字眼他就被周厌一把推进门内。
  后者眼神死死盯着他耳朵上那点血迹,呼吸又急又重,抓着他的手凉到发抖。
  “……对不起。”
  嘶哑的道歉叫方初莫名其妙,“又不是你要杀我,干嘛说这种话?”
  再说他耳朵只是破了点皮,周厌却脸色白得像是他要死了一样,跟梁归如出一辙地爱大惊小怪。
  方小少爷脾气很不好地翻了个白眼,拽着手脚僵硬的周厌大步往窗边跑。
  这儿是一楼,翻窗不是什么难事,周既明那老东西明显是铁了心的想要解决他,家伙事儿都动上了,不过他也留了余地,对其余人都没有下死手。
  这是周家最不能碰的红线。
  但方初又很担心他都要杀自己了,说明底线在一退再退……
  啧!死变态!
  方初烦躁恼怒地恨不得冲出去撕了他,但火气才越过理智就被周厌单手托抱到怀里。
  “这儿的信号已经被完全屏蔽了,我们得换个地方。”
  平和镇定的语气带了点安抚意味,方初拧眉,“换到哪?”
  “维勒利亚。”
  方初瞪圆了眼,“外国?你不送我回家还要继续拐是吧!”
  周厌没有回答,单手撑着窗沿干净利落地越过去,他的资产和权力大部分都在维勒利亚,只有把方初带到那儿才是最安全的。
  这样的想法其实从方初踏进手术室被他认出来那一刻就定下了,但周屿川重视起这件事的速度快得超乎寻常,海陆空三方交通全都被管制。
  除此之外,其实从方初大闹疗养院,到现在周既明悄无声息拔掉他的布防,每一步都很奇怪。
  且不说平安疗养院国家级的安保系统被方初儿戏般的耍弄,他居所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的防控就不可能让周既明悄无声息到这种程度。
  有人在布局。
  故意用方初做诱饵,赌他按捺不住贪婪,会反劫将人带走藏起来。
  周厌眸底渗着血光,阴森森地如鬼一般恐怖,他从方初混进手术室那一刻就已经清楚了背后那人的目的,却仍旧没有忍住。
  又怎么可能会忍住呢?
  他的小少爷像是天神一般降临,如同多年前把他从烂泥里捡起来那般,义无反顾地带着他往前跑。
  只要稍微动动手指,他就能轻而易举地把他藏起来,完全独占,叫他眼里心里都只剩下自己。
  这种极端的想法到现在仍旧让周厌脊骨颤栗兴奋,晚霞的风吹在身上,很舒服,身后是炸开的枪声,前面是灿烂盛大的夕阳,他偷了他的月亮,藏在怀里,带出去……
  ……吃掉。
  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震得方初都有点怕周厌出事,他拧眉抿紧唇瓣,被周厌塞进车里面的副驾驶时从后视镜瞥见了身子探出窗外的周既明。
  他眼神漆黑恐怖,手臂上甚至还渗着血,却半点不带停的,独自一人翻出窗外,面无表情地单手拎着枪大步朝这边走。
  与此同时无数雇佣兵如蚂蚁般从周围冒出来,熟练的作战姿态叫方初后颈发凉,低低斥骂:“死老头!”
  尾音落地那瞬间越野车如同离弦的箭,从原地冲出去那一刻子弹密集地擦过那块空地。
  “哇!这老头是真疯了吧!”
  方初脊背死死抵在座椅靠背上,四周飞速后滑的景色快得只剩残影,车子沿着盘山公路漂移转弯,刺耳的刹车声惊得林间鸟群尖叫四散。
  后面紧咬不放的车子一辆接着一辆,即便有的直接撞到路边的树上后面的也半点不带停,跟群疯狗似的。
  搞得方初都有点想不通,双手紧紧抓牢安全带,扯着嗓子大声问:“我又没杀他爹!没挖他祖坟!他干嘛穷追不舍的要杀我?!”
  难道就因为他儿子喜欢自己吗?
  天可怜见的!这种锅背起来都觉得冤!
  方初脸色跟吞了个苍蝇一样难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屏息凝神地死死盯着前方。
  他觉得以这车速继续下去,他大概命不久矣,都不用周既明动手的,说不准下一个弯就“啪唧”一下撞成滩烂泥了。
  像电影里那个跳楼死的路人甲一样。
  方初心如死灰,面如土色,频频转头往后看,发现周厌竟然真甩开了点距离,几个弯转下来,打头的那辆宾利已经不见影了。
  “呼!”
  他松了口气,表情又重新嚣张起来,理直气壮地吩咐:“送我回家。”
  周厌眉眼不动,乖顺地低低应声:“嗯。”
  然而嘴上这样说,车子的方向是半点不带转的,甚至越走越偏僻,星幕铺开时方初甚至看到了大片大片一望无际的田野。
  他记得这条路,是远离京州去往港口的。
  周厌这个狗东西又在骗他!
  方初气得两眼冒火,恶狠狠地转头,“让你送我回去,听不懂人话吗?!”
  周厌依旧好脾气地哄他:“乖宝,我们就是在回家。”
  “回维勒利亚还是京州?”
  “回我们的家。”
  周厌轻轻勾着唇角,声音放得有些轻,似乎心情又重新变好了几分。
  今晚的夜色很漂亮,清透的月光像是薄纱一样落下来,玉白色的冷光明亮又舒缓,大片田野随风摆出绿色的麦浪,漂亮虚幻到像是梦里面的场景。
  可惜方初现在没什么情调欣赏,他听出了周厌话里面的意思,这狗东西还在想着把他拐去维勒利亚!
  气死了!
  方初咬了下后槽牙,憋着那口气,也不和周厌说话,自顾自地开始翻箱倒柜地找手机。
  这么多天没联系,方女士估计都急疯了,还有梁归,那蠢货估计能把眼睛都给哭瞎。
  越想心里面越不是滋味,方初甚至很没出息地酸了鼻子,偏偏周厌又早就猜到了他的反应,手机早就不知道藏到哪了。
  “拿出来!”方初凶他,声音里藏着的那点哭腔叫周厌心脏跟着缩了下。
  他车速慢了几分,轻声哄着人:“初初,刚刚走得急,没带手机,我保证,待会停车第一时间联系方姨好不好。”
  “不好!”
  脾气已经积压到极点的方初拔高声音,眼神凶狠得像是发怒的小兽,偏又湿漉漉的泛着水光,又凶又可怜。
  他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么多委屈,从最开始莫名其妙被系统砸中,劈头盖脸地就说他快死了,到之后又被周家上下处处针对,唯一掏心掏肺付出真心的马仔却一门心思地想着和他亲嘴儿。
  他又不是gay!!
  还他妈看了个破电影!!!
  转头又被追杀,现在又要被拐。
  他是造了什么孽吗?!
  情绪如同溃堤的洪水铺天盖地的淹过方初理智,叫他口不择言,声音极冷。
  “周厌,平心而论我没有欠过你什么,你一定要把我毁了才甘心吗?!”
  这字字句句像是沾了毒的针,冷不丁地扎在周厌脊梁上,他失了一瞬的神,没有注意到从后面直接撞上来的迈巴赫。
  “砰”地一声巨响,速度慢下来的越野车被撞得打弯飘了几个圈,在刺耳的刹车声中掉到路边彻底熄火。
  方初额头被碎掉的玻璃划破,血流下来浸湿了眼睛,剧烈的撞击叫他头昏眼花,弹出来的安全气囊撞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艰难眯眼侧过头去看,周厌状况比他还糟糕,左手弧度扭曲,浑身被玻璃砸得鲜血淋淋,人都快死了还在急匆匆想要过来把他推出去。
  油箱在漏油,后面已经开始起火了。
  狗逼周既明!!他一定要把他头都给打掉!!
  方初呼呼喘着气,咬牙踹开车门,忍着身上的伤口,迅速冲到驾驶座扯开车门,把半死不活的周厌费力扯出来。
  火越烧越大,劈里啪啦的声音砸得人耳膜发疼。
  快点!再快点!!
  方初瘸着腿拖着周厌,拼命往田野深处挪,两人呼吸一个比一个重,被扯到伤口的周厌思绪清明了两分,不顾血流如注的伤口,吃力捞起方初大步朝前。
  “砰!”
  蘑菇般的火焰猝然炸开,浓烟滚滚,荡开的冲击力叫周厌猛地栽倒在田野里,倒地的瞬间他本能地用身体垫住方初。
  好在离得距离还算远,即便稍有波及也没有到伤筋动骨的地步,方初松了口气,然而抬眼就看见远处报废的迈巴赫被人从里面踹开车门。
  红底皮鞋渗着冷光,如同踩着血似的落在地上。
  是周既明。
  他步伐有几分踉跄,眉目溅着血,阴沉沉地撩着眼皮,身上的伤也不少,却依旧姿态挺拔,拎着枪走在月色下不像是去杀人,倒像是参加一场名流宴会。
  方初从来没有这么憎恨过一个人。
  他额头因为疼痛渗出冷汗,固执到极点的踉跄着爬起来,半点不退地挡在周厌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