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宋溪谷蹙眉,缄默半晌,摇头说不知道,心念一转,又说:“可能和我妈妈有关。我要查清楚。”
  时牧将一白色信封摆到桌上,两指摁住,缓缓推给宋溪谷。
  宋溪谷没接,狐疑地盯那信封两秒,再抬眸与时牧对视,“这是什么?”
  时牧一如既往的平淡,有问必答,“宋万华在北区的一处废弃园区。”
  宁市北区早年被规划为工业园区,因为种种原因没发展起来,晟天集团的生物实验室最开始开设在此,仅两年搬迁,后面宋溪谷就没怎么听说过了。他不明白其中联系,静静沉思。
  时牧的手还点在信封上,“你妈妈十五年前失踪,那时候宋万华还没有真正发家,能藏人的地方不多。你不是想查吗?从源头查起,真相可能更明了。”
  说得很有道理,但宋溪谷没有因此放下戒心,他直白地打量时牧,问:“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那原本是我爸爸的实验室。”
  宋万华从山里出来,一穷二白时搭上了时牧爷爷这条船,做码头和国际船运业务积累人脉,侵吞资源,最后一脚踩死时家。接着再由码头发家致富,房地产最好的时候也吃了不少肉。不得不说他的商业眼光独到,不过赚得都是黑心钱。
  时牧说起过往,情绪没有波动:“当年国内爆发大规模传染性病毒感染,爸爸的团队紧急投入疫苗研制工作,初有成效。宋万华不知从哪儿听了消息,很快来找我爸爸谈合作,开出的价格非常诱人。”
  疫苗暴利,一本万利。
  宋溪谷听得心惊,眉心拧得又深又重。
  “我爸没同意,他一心搞科研,对经商没兴趣。”时牧淡淡说:“可是半个月后,宋万华的生物实验室竟然先申请了疫苗专利,其中关键序列,跟我爸爸的研究成果一模一样。”他娓娓道来,没有怒火:“宋万华就是在这个节点,不论财富还是名声,一步登顶。”
  所以时家那场几乎灭门的车祸,就是出于宋万华的心虚和贪婪!
  宋溪谷的心掀起惊涛巨浪,忍不住看时牧的神色,想阻止他说下去。指尖掐着手心的肉,叹一声息,最终也没能鼓起勇气。
  “宋万华的实验室成立至今,明面上只做了这件事,后来销声匿迹。你只要稍微查一查就会知道了,这个实验室没有名字,也不在晟天集团名下。它独属于宋万华。”
  所以干什么勾当,只有宋万华说了算。
  想赚钱的时赚钱,想杀人的时候,从不眨眼。
  【作者有话说】
  应该明天还有~~
  第40章“总要坦诚一些。”
  宋溪谷姓宋,浑身上下全是宋万华的基因,所以只要有这层关系在,宋溪谷就欠时牧。他现在吃的喝的用的,都是踩着时家人的骨血,此外还有小香阁的火灾。
  基于血海深仇,宋溪谷在时牧面前会心虚,他们的关系总有微妙的不平衡。
  宋溪谷垂眸,没看时牧,问:“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合作嘛,”时牧无所谓道:“总要坦诚一些。”他提醒宋溪谷:“粥凉了。”
  宋溪谷饿急了,可是没胃口,翻来覆去地搅拌,最后颓丧地放下勺子。
  时牧勾了勾唇,无声轻笑。他就是吃定了宋溪谷纯尚的道德准则,以此绑架他的自由,堂而皇之。宋溪谷顺从、配合时牧,绝对忠诚,说一不二。
  然而在时牧心里,总认为宋溪谷对自己,愧疚大于他所谓的爱。于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时牧厌恶宋溪谷流露出来的愧疚,哪怕只有一点点,他都会将这种情绪转化为恶意的伤害,最后变本加厉地反噬回去。
  时牧探手端来小米粥,慢条斯理的吃,“我再叫一碗。”
  宋溪谷将小黄鱼推过去。
  时牧看一眼,没动筷。
  宋溪谷忐忑难安,突然呼吸困难,好像空气都灌注了水泥,争先恐后往他肺里淹,忍不住咳嗽。
  时牧凝视他片刻,他看瓷白的脸慢慢染上红云,好看极了。他欣赏够了,这才轻飘飘地开口,说:“如果你要调查,尽量隐蔽行踪,别让宋万华发现端倪。”
  宋溪谷对宋万华的恐惧源于骨血,明明都还没做什么,稍一提起,他就会联想到败露的后果——如果被发现,也许会比废弃别墅那次更惨。宋溪谷禁不住害怕,血色飞快褪去。
  时牧微不可见地蹙眉,手指轻点宋溪谷的手背,像流沙摩挲苍凉的嫩草,温声叫他:“溪谷。”
  宋溪谷怔怔盯着时牧游离的指尖,没有暧昧,只得手背好痒,痒到心里,难耐无措,伴随叩叩敲门声,他倏地惊醒。
  时牧深深看他一眼,起身去开门。
  精致的瓷碗盛着小米粥又摆在宋溪谷面前,这回温度刚好。
  宋溪谷勉强吃一口暖胃,思绪慢慢聚拢。
  “我尽量小心,”他沉肃道:“但不能保证。”
  时牧说:“晟天集团部分产业涉不明境外资金,上面在调查,宋万华要应付,没精力管别的。你只要不大张旗鼓,暂时不用担心他会发现什么。”
  宋溪谷点了点头,收下信封,没有打开,先将一团糟的情绪摁下。
  既然时牧主动说了,宋溪谷就问:“陈炳栋到底怎么回事?”
  时牧闻言挑眉,似乎知道内情,然而揣着明白装糊涂,说:“吸食违禁品。”
  宋溪谷没那么好糊弄,“他的违禁品哪儿来的?”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不必要卷进来。”时牧想他一颗七窍玲珑心,看得比谁都明白。
  “不是说好合作吗?”宋溪谷冷笑:“没诚意啊。”
  时牧:“路要慢慢走,饭也要一口一口吃,不要轻易把自己的脖子送到别人刀口上。”
  宋溪谷暂且认他的理,又问:“渔港村的码头边,拦截陈炳栋的东南亚人,他是谁?”
  时牧说:“保镖。”
  宋溪谷诧异:“你的?”
  “嗯,”时牧耸肩:“我怕死。”
  还是糊弄,宋溪谷无言以对。他鼓着腮帮子喝粥,好像有点不高兴。
  时牧思忖,说:“追本溯源,违禁品跟宋万华有关,现在舆论满天飞,间接影响晟天集团的股价。集团内人心不稳,外又虎狼环伺,宋万华还得端着自己的形象维持风度。”他话音一顿,嗤笑:“你爸爸日子不好过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好过也能总过下去,”宋溪谷轻飘飘刮时牧一眼,不理会他口中阴阳怪气的称呼,他话锋一转,说:“我听说从陈炳栋身上发现的违禁品没有在市场流通,是新型毒品。宋万华从不碰毒,舆论是怎么飞到他身上的?小哥,这里面有你推波助澜吗?”
  时牧似笑非笑,“你觉得有就有。”
  宋溪谷懒得跟他打哑谜,捏起筷子准备挑鱼刺,“新能源项目的甲方负责人是你的旧识?”
  时牧再拿起书,勾着手指翻页,于纸张摩挲的沙沙声中回答:“是。”
  他们各做各的事情,谁也不看谁一眼,状似貌合神离,氛围却出奇融洽。
  宋溪谷提醒时牧:“云海科技为项目做的系统有漏洞,注意点吧,别出事。”
  时牧突然讥诮:“赵阔跟你倒是无话不谈。”
  宋溪谷心里咯噔一下,顿感不妙,他蹙眉抬眼,对上了时牧的目光。
  “项目机密他不会跟我说,”宋溪谷说:“我自己看出来的。”
  时牧不屑哼笑:“既然是机密,他为什么给你看?真以为你看不懂?”
  宋溪谷:“……”
  “你以为他没心思?别天真了。”时牧眼底冰冷,“没有直说的目的,步步为营,全是算计。”
  不知嘲讽谁。
  宋溪谷勾了勾唇,“小哥,你也一样啊。”他的尾调轻飘飘的,像风带走了采蜜的蝴蝶,奔向另一片花海,把时牧听舒服了。
  “嗯。”时牧说。
  宋溪谷好似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心头又窝起了火。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识破惊天地吐出一句:“宋沁云可能没瞎。不——”他严谨道:“以前是真瞎,现在不一定。”
  时牧怔然:“什么?”
  宋溪谷说:“宋万华最在意脸面,他被外界诟病贪权夺利,于是不得不顺应舆论,给宋沁云弄个公司当总裁,好像有培养继承人的意思,堵悠悠之口。可宋沁云终究是个盲人,晟天集团不会交到她手里。趁这次机会,她如果做不好,宋万华就有足够的理由稳坐上位,把宋沁云踢出局。”
  也包括宋沁云身后的温淑莉。这才是宋万华的目的。
  时牧不否认宋溪谷的猜想,只是说:“不培养继承人,你认为宋万华要把晟天集团带进棺材?”
  宋溪谷失笑:“怎么可能。”
  时牧挑眉,等他下话。
  宋溪谷说:“等宋万华真的老到不能走路的地步,他会找到合适的继承人。”他仿佛置身事外,淡漠道:“宋万华的私生子可不止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