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但更多的,是一种认知被颠覆的冲击。
  他以为顾循最多只会小心翼翼地在门外等,用那种湿漉漉的、让人无法真正狠下心肠的眼神无声催促。
  他没想到,顾循会直接宣告要“破门而入”。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无声地对峙着。
  顾循喊完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后,心跳再次加速,这让他脸颊更烫,但眼神却倔强地不肯退缩,甚至又挺了挺单薄的胸膛,试图增加一点威慑力。
  沐迟就这样看了他很久,久到顾循以为时间都停止了。
  然后,沐迟忽然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很短促,好像是……噎住了。
  他没有说话,没有斥责顾循的荒唐和威胁,甚至没有对他这明目张胆的“冒犯”表示任何明确的愤怒或拒绝。
  只是转回身,不再看顾循,伸手,握住了书房的门把手,合上了房门。
  顾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握紧了拳头。
  他没有听到“咔哒”的锁门声。
  没有锁。
  顾循呆呆地站在原地。
  沐迟……没有锁门?
  他默许了?
  还是……懒得跟他计较?
  或者,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更高级的漠视?
  但无论如何,那道门,都是一种妥协。
  顾循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钟,才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一片潮湿。
  他走到书房门口,没有进去,只是呆呆的站着,他看着眼前合上的门良久,却好像能看到沐迟已经坐回书桌,打开了电脑,侧脸在屏幕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表情依旧是那样专注和平静。
  第18章 :比格转世
  沐迟显然低估了顾循那句“我会撬锁”的分量。
  他起初以为,那不过是少年一时冲动下的口不择言,是青春期的叛逆和被他逼急了之后的虚张声势。
  他甚至反思了一下自己最近是否太过冷淡,打算适当调整态度。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顾循的“硬闯”,不是情绪化的叫嚣,而是一场有计划、有步骤、执行力惊人的拆家行动。
  ......
  当顾循放学回家,正好撞见沐迟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准备喝。
  顾循甚至没来得及放下书包,一个箭步冲过去,劈手就把那瓶水夺了下来。
  冰水洒出一些,溅湿了两人的手。
  沐迟猝不及防,握着瓶盖,错愕地看着他。
  “你胃不好,不能喝冰的。”顾循胸口起伏,眼神执拗,把冰水瓶重重放在料理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随后把吧台上的保温杯拧开,倒出一杯温水,塞到沐迟手里。“喝这个。”
  沐迟低头看着手里那杯温度适中的温水,又抬眼看看顾循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绷紧的下颌线,最终什么也没说,沉默地喝了两口温水,把杯子放下,转身回了书房。
  顾循站在原地,看着那瓶被遗弃的冰水,又看看沐迟离开的背影,咬了咬下唇。
  第二天,沐迟发现冰箱门上,被502黏了个插销,而插销上多了一个小巧的、银色的挂锁。
  锁很普通,但很结实。冰箱门直接打不开了。
  顾循早上出门前,已经把沐迟早餐温好放在保温盒里,旁边放着两个保温杯,里面是刚好40度的温水,准备得明显很充分,直接阻断了沐迟对冰箱的使用权。
  沐迟看着那把锁,第一次有种啼笑皆非的荒谬感。
  他盯着那把锁,沉默了足足五分钟。最后,打开保温杯,就着温水吃了两个奶黄包。
  再然后,顾循简直是展现出了“十八般武艺”.....
  他对沐迟从个人空间到身体防线发起了全面进攻。
  沐迟发现自己几乎失去了“隐瞒不适”的自由。
  只要他脸色稍差,眉头无意识蹙起,或者动作比平时迟缓一丝,顾循就像只嗅觉敏锐的猎犬,立刻能察觉,然后开始询问。
  如果沐迟不说自己哪里不舒服,而顾循也完全看不出来,那就来个大全套,总有一个能撞上。
  头疼?冰凉的眼贴立刻贴上,手指力道适中地按压太阳穴,不管沐迟是否挣扎。
  胃疼?暖水袋不由分说塞进怀里,温热的掌心覆上去,揉腹的力道和速度已经非常娴熟。
  手脚冰凉?泡脚桶很快就接好了热水,如果沐迟依旧在书房忙碌不理,他就会连着电脑椅把人直接推到客厅,被迫泡脚。
  沐迟试过严厉地让他“走开”。
  试过冷着脸不回应。
  试过直接起身离开。
  但都没用。
  顾循像是彻底免疫了他的冷脸和沉默。
  你走开,他就跟着。
  你锁门,他还真的能撬开。
  你拒绝他递过来的东西,他就塞你怀里。
  不喝温水,他甚至敢上手喂。
  而最后让沐迟防线崩溃的,是顾循居然拉电闸!
  没错,就是拉电闸。
  面对沐迟熬夜不睡觉,以前顾循最多在门口无声催促。
  现在,他会直接走进来提示“该休息了”。
  如果沐迟不动,他就抢过沐迟的鼠标,帮忙保存后把电脑关机。
  如果沐迟不理会,再开机,他就直接去门口拉电闸。
  当整个屋子都变得漆黑,沐迟在黑暗中僵坐着,简直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顾循却已经摸黑走过来,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眼睛需要休息。明天再画。”
  沐迟终于意识到,顾循不是虚张声势。
  他是认真的,他确实到了叛逆期!
  于是,再一次被顾循强行“断电”逼回卧室后,沐迟辗转难眠到深夜。
  最后,沐迟做了一个非常愚蠢、事后回想都会怀疑自己的脑子被驴踢了的决定。
  逃。
  趁着顾循去上学,沐迟决定弃狗而去。
  反正也有家门钥匙,还能自己煮饭,他能养活好他自己。
  于是沐迟自己开车回郊区别墅了。
  开门,看着安静、空旷的房间时,沐迟下意识觉得这里好像少了保温杯、暖水袋和洗脚桶。
  就在他刚刚靠坐在沙发上,准备适应一下这空旷安静的大房子时,门铃响了。
  沐迟透过监控,看到了门外的人,彻底愣住了....
  沐晞身后还跟着一条顾循。
  “小循给我打电话了。”沐晞开门见山,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家常,“他说你‘离家出走了’,让我带他来找你。”
  沐迟:“……”
  沐迟站在原地,再次难以置信地看着沐晞背后那条“不知悔改”的狗崽子。
  顾循居然……敢给沐晞打电话?还用这种告状似的、理直气壮的语气?
  沐晞看着他弟弟难得一见的、堪称精彩的脸色变化,忍了忍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吃饭吧,顾循做的,新鲜的,还热乎着,吃了。然后你就带顾循回去吧。我翘班不能太久,先回去了。”沐晞把保温盒往沐迟手里一放,然后潇洒离开了。
  沐迟抱着饭盒,看着顾循的眼睛。良久,终于放弃抵抗了。
  第19章 :家长会
  都说,想驯服一只不粘人的猫,那就是不顾猫咪意志,强撸,而沐迟现在就像那只被强行“驯服”的猫。
  在顾循那套疯狗拆家做派下,沐迟的防线全面崩盘后,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无奈接受,再到最后,甚至生出了一丝破罐子破摔的……放任。
  胃疼发作时,有温柔的手掌揉捻到他睡着;
  头疼欲裂时,额角总有力度适中的按压;
  深夜里,总有温度刚好的助眠茶。
  让沐迟舒服得甚至有些懒惰了。
  而经过了这阵子的“拆家”,沐迟明显感到了顾循的变化。
  顾循的眼睛越来越亮了,不再会小心翼翼地观察,而是明目张胆地直视。
  走路时背脊挺得更直,和沐迟说话时,多了很多亲昵,甚至会耍赖撒娇。
  而且他还开始挑食了。
  虽然他开饭时依旧会慢慢地吃,等到沐迟吃完再扫尾,但是胡萝卜、芹菜、洋葱这些他不喜欢的食物,他也会悄悄地剩下然后倒掉。
  而且他更喜欢吃肉,所以做饭时悄悄增加了肉类的占比。
  他还开朗了许多,虽然离“活泼”还有距离,但那种笼罩在他周身、挥之不去的压抑和紧绷,在一点点消散。
  他开始像一个真正的、十六七岁的少年,会为了解出一道难题而雀跃,会和新认识的朋友约着周末去图书馆,会在吃到喜欢的菜时,眼睛满足地眯起来。
  这种变化是细微的,却也是确凿无疑的。
  沐迟有时会想,如果就这样放任下去,用自己这条早已千疮百孔的烂命,养出这样一条鲜活明亮、甚至敢对着他龇牙“占地盘”的……“比格”,好像也不错。
  至少,不算全然的浪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