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这个矛盾可能还压了许多年。
  牛宵想到万成所说的“杀马特时期武计源”,又觉得这“矛盾”可能和自己好奇的武计源的过往有关。
  武计源或许并不是在装神秘,而是无法揭开自己的伤疤。
  眼数着武计源拉到一百零一,牛宵坐不住了。
  冻僵硬的双脚原地跺两下,他小碎步跑到武计源身后,从后面一把将人环住,“武哥~”
  运动好一会儿的身体特别热乎,衣领口还冒着热气,牛宵低温的脸在人湿热的脖颈处来回蹭,“我叫的网约车快到了。”这种程度的运动不至于出汗,武计源身上有淡淡的洗衣香氛,比腊梅香要淡,但特别好闻。
  武计源身形一顿,随即反应过来松开器械,“抱歉,我忘了。”侧过来的脸满是歉意。
  “没事哒没事哒。”牛宵脸皮特厚,“吧唧”在人脸颊亲了一口,“你上去陪阿姨吧,有话好好说。”
  说完他亮晶晶的眼睛就直直瞅着武计源,跟天上星星似的,闪烁着期待。
  再迟钝的人也知道他什么意思了,可武计源紧抿唇缝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牛宵在心里默默地叹口气,“孩子”还是没办法坦诚啊。
  “武哥,我想换工作了。”想了想,牛宵又换了语气。
  他转到武计源身前,搂着人脖子,一屁股坐人大腿上。
  反正大晚上,室外又这么冷,以他们为圆心的方圆二米内都没其他人影,牛宵心思活泛,胆子也大起来。
  这话题转得突然,武计源抬头茫然地看他,“换工作?”
  “是啊,陪玩这个职业很吃年龄的,我没有人脉资源,又不会做内容转不了网络博主,不可能一直靠这个挣钱的。”牛宵说。
  关于自己的事业,牛宵考虑得很清楚。
  陪玩只是他过渡期的兼职,他不可能一直从事这一方面。
  不过以后是找个班朝九晚五,还是趁着没交社保应届生的优势再考个公,他目前还没确定。现下他着急引导武计源,只是先把这事告诉武计源。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武计源问。
  对于牛宵目前的职业,武计源确实在意过,但在意的点是不健康的作息伤身体。他心里是希望牛宵能重新考虑工作,但他同样尊重牛宵的选择,所以从来没提过,没想到牛宵自己突然说了。
  怕牛宵坐不稳,武计源手虚虚揽着牛宵的腰,两人姿势跟调情似的,但其实谁也没有那方面的心思(目前而言)。
  “因为你现在是我男朋友了呀,我的事情我都想让你知道和参与啊。”牛宵咧开小虎牙,朝人暖暖地笑,“所以同样的,你的事我也想知道和参与。”
  武计源静静望着牛宵,不知是在犹豫还是在走神。
  牛宵怕他有压力,把话又往后扯几分,“你不想说也没关系,但你要知道,现在有我陪在你身边,别再自己一个人难过,嗯?”
  牛宵学武计源轻轻揉搓着对方滚烫的耳垂,想要一个回应。
  他知道武计源跟自己不一样。
  从武计源下楼后只是一味运动这一行为就能看出,武计源宣泄情绪的方式通常是“自我解决”。
  运动也好,打游戏也好,武计源习惯自我消化情绪,不喜欢跟别人倾诉。
  牛宵不逼他,就像之前他心里藏着事不痛快,武计源也是默默守着一样,他也不会给武计源压力。
  一段健康的、奔着长久去的恋爱关系里,两个人需要有激情、浪漫,但最重要的还是恰到好处的尊重、距离,以及彼此引导。
  武计源保持仰视的姿势很久,久到牛宵都有点不自在了,他才呼了口热气,“好,谢谢你小宵。”
  这是还没准备好的意思。
  牛宵点点头,又捏了捏武计源的鼻尖。
  那段往事肯定太过沉重,又压了这么多年,很多事都没有再谈及的意义,武计源大概不知该怎么说,他需要时间,牛宵愿意等。
  “行了,你快上去吧。”起身分别前牛宵又捧着武计源的脸,给了对方一个湿润的,带着腊梅香的,温暖的慰藉之吻。
  武计源低头手背蹭了蹭唇上的小肉球,握住牛宵的手往小区门口走,“我送你上车。”
  这之后马家静被武计源带去医院做了一次检查。
  风湿加上又是一年年尾,武计源直接给马家静约了个全面的体检,除去常规体检项目,着重检查身体几个大关节。
  马家静平时注重保养身体,各项体检健康值都在及格线以上,除了一些人上了年纪都会有的小毛病,一切正常。
  最麻烦的风湿情况也比较理想,控制在i级范围内。武计源总算是可以放心了,母子俩关系又缓和下来。
  马家静体检那天,牛宵也陪着一起去了。
  看着武计源领着马家静在医院里楼上楼下跑,耐心排队、细心嘱咐,牛宵不免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这份掺杂着愧疚的思念,滋味不好受,可牛宵还是不敢回去。
  在牛兴志的认知里,面子大过一切。牛宵怕自己这个同性恋儿子回去了会丢父亲的人,害得牛兴志被左右邻居戳脊梁骨,使得本就岌岌可危父子关系更加糟糕。
  牛宵就这么一边放不下自己的亲人,一边又不敢直接面对的又过了几天。
  这天,牛宵再三斟酌下,给微信里的“老头子”拨去视频通话。
  打电话的时候是晌午,牛宵刚起床。他缩在沙发里,穿着毛茸茸小怪兽袜的脚,有一搭没一搭地踩着武计源的大腿,跟踩奶的猫似的。
  武计源也不烦他,在一旁专注手上的活。
  牛宵本不抱什么希望,可突然,屏幕里出现了画面!
  “喂?”
  牛宵看着屏幕里的老头子,惊得连眼睛都不会眨了。
  还是武计源捏了下“怪兽脚”,他才“蹭”一下坐直身体,“爸爸。”
  惊讶之下的声音又沙又轻,跟蚊子哼没区别。牛兴志又在问:“喂?可听得见我讲话?”
  他堵在镜头前的半个耳朵红艳艳的。
  牛宵赶忙清理嗓子,“听得到。”
  牛兴志这才远离手机,露出整个上半身。
  除了把短袖衬衫换成长袖毛衣,牛兴志没什么变化,腮帮子还圆润不少。
  父子俩都看着镜头,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都没说话。似是以彼此打量缓解思念之情,也有可能是酝酿即将要开始的话题。
  大概五六秒后,牛宵先打破了沉默,“爸爸,你终于舍得接电话了。”
  他紧紧捏稳了前置摄像头的手机,说话的同时又踢了踢武计源,满脸乞求。
  武计源看他一眼,绷直坐着的身体只好绷直着站起,然后拿上一把芹菜去了阳台。
  牛兴志的态度强硬,他们俩都还有的苦头吃,眼下武计源能做的就是暂时回避。
  别好不容易联系上的“老头子”等下看到他,又被刺激到彻底断联。
  不过武计源也没那么实心,他给阳台门狭了条缝,偷听墙角。
  “今天家里来人了。”牛兴志没接牛宵的话。
  牛宵刚把手机放置到茶几上固定好,屏幕里的画面开始晃动起来,“跟你姚叔叔打个招呼。”
  手机镜头顺着牛兴志的动作,一扫而过餐桌上的几个盘子,牛宵看到住他家楼上的姚叔叔,以及姚叔叔的儿子,自己的发小姚本豪。
  牛宵先是愣了下,然后第一反应是:原来牛兴志耳朵红,并不是因为他的视频通话,而是喝了酒。
  姚本豪和牛宵可以说是穿开裆裤玩过泥巴的交情,所以即使牛宵出柜后一直不敢面对昔日发小,姚本豪这会儿也丝毫不在意,跟以前一样,看到牛宵话贼多。
  “牛宵,牛叔叔给我们看了你爬山的照片了,风景真不错,你跟谁一起去的啊,都不叫上我们一起。”
  “在临安这边认识的朋友。”牛宵避重就轻地回答。
  他最期待的问题不是牛兴志问的,有些话就不能多说。
  “哦哦,刚也听牛叔叔讲了,你现在在临安发展。”
  姚本豪直接从牛兴志手里接过手机,对着屏幕喷口水,“临安这么近,你平时放假怎么也不回来啊,我们都好久没聚了。”
  “还没稳定,工作也忙。”情绪总会感染人,牛宵受姚本豪的爽直影响,心里渐渐没那么抵触,他冲姚本豪笑道:“等稳定了,回去找你扫(吃)阿胖龙虾。”
  可爽直的人往往也缺心眼,姚本豪紧接着又给了牛宵一棒,“哎你还不知道吧,吕睿上个月谈了个女朋友。”
  像是触及到什么系统,听到吕睿这个名字,牛宵大脑卡顿一秒,嘴角的笑意僵住。
  姚本豪没注意到他的变化,还在继续,“对了,那女生是禾城的,也是之江省的,离临安好像还挺近。”
  “这不巧了,你现在在临安,哪天吕睿去禾城找他女朋友,你们还能约着聚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