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云穗见那人面带菜色,没精打采,一看就是饿的。
  这人饿得没力气站着了?
  他想了想不大可能,能住会馆的都是南阳省来的读书人,最少也是秀才来京城书院读书,借住在这里的。
  后天就是冬至了,可以准备腌肉了,云穗快步走回小院,先把前几天买来的腌肉缸刷了一遍,又烧了一锅滚水注入其中,打算等水温了再刷一遍。
  水烧好了,他舀了两瓢给沈延青泡了一碗决明子枸杞水,放得能入口了才送到房里去。他见早饭后的茶水纹丝未动,不禁鼓了鼓腮。
  “歇会儿再看。”云穗把茶碗放到桌上,从背后一把捂住沈延青的眼睛。
  沈延青轻笑出声,扔开书,一把捏住纤细手腕。
  云穗小臂下移,撑在他肩上,“好了别闹了,快把这枸杞水喝了。”
  沈延青闻声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喝完啦。”云穗柔声道。入了冬,这人就不爱喝水了,大半天也喝不了两碗,跟王婶儿家那只狸奴似的。
  “好好好,喝完。”
  咕噜噜一口闷完,云穗才露出一个笑。
  “你趴小榻上去。”云穗朝床边的小榻努了努嘴。
  他家这个一坐就是半日,雷都打不动,前几年倒还好,从去年偶尔就会说腰酸背疼了。他去问过大夫,说是久坐会导致经络不畅,很伤气血,大夫建议不要久坐,若有条件可以半日读书,半日出门骑射投壶。
  云穗知晓沈延青志在会试,现在只差废寝忘食地读书了,哪里肯花时间出门。他与郎中说明了缘由,郎中也体恤,说有空就给他按按腰背,疏通筋骨,多多益善。
  一种腰酸背痛叫做老婆觉得你腰酸背痛,因此,云穗只要觉得沈延青看书看得久了,连水都不喝了,他就会让沈延青趴着,给他按按踩踩。
  沈延青乖乖脱了外面的袄子,抱着枕头趴好。云穗脱了鞋,换上专门的袜子就站到小榻上给沈延青踩背。
  本来最开始是手按的,但沈延青很能吃劲儿,后面就变成踩背了。
  沈延青舒服得飘飘欲仙,突然,一阵敲门声传来,门口传来声音,原来是送炭的人来了。
  沈延青反手拉了下云穗的裤脚,让他先去忙,他自己能穿衣。
  他虽然喊小夫郎宝宝,但宝宝把他照顾得像个真宝宝,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吃喝拉撒安排得妥妥帖帖,他的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惬意。
  “好,我先去给人家把钱给结了。”云穗从沈延青身上下来,坐到他身边换袜子穿鞋,“对了,你中午想吃什么?没什么想吃的我就看着做啰。”
  沈延青凑近粉扑扑的小脸蛋,眨了下眼,“你做的我都爱吃。”
  猛然凑近的俊脸让云穗红了脸,他也不明白,明明都成婚这么多年了,老夫老妻了,夫君还是喜欢说这些话逗他。
  他抿了下唇,亲了一口沈延青的嘴角,然后飞快跑出了门。
  搬炭的老翁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他心里过意不去,连忙帮着将装炭的板车推了进来,老翁帮着下炭,他就去厨房冲了一碗热腾腾的糖水鸡蛋。
  老翁搬完炭,见这小夫郎不仅给钱爽快,还给自己端了糖水鸡蛋来,千恩万谢地接了。
  老翁三两口喝完,云穗送他出远门,往左边一瞥,见一个人倒在廊上。
  那老翁也吓了一跳,说:“这书生怎的倒地上了,刚才坐地上背书呢!”
  云穗慌忙跑进屋,叫沈延青出来看。沈延青走近探了下鼻息,见还有气出,顿时松了口气。
  那老翁听还有气,也狠松了一口气。
  沈延青看着男人的长衫,心道这人应跟他一样,是住在会馆的举子,只是他如今一心备考,连小院门都不怎么出,跟会馆里的其他举子不熟。
  这人谁啊?
  沈延青抱起男人,偏头道:“穗穗,你先去请个大夫来。”
  管他是谁,别死他家门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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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冬至快乐啊宝宝们,这几天多进补嗷[墨镜]
  第135章 逢春
  沈延青把男人抱到小榻上, 又把书桌下的炭盆端到了小榻旁。
  云穗跟了进来,附耳道:“这人兴许只是饿晕了,并不是病。”
  他索性把早上在柜前遇见男人的事说了, 沈延青听得一愣一愣的, 也不让云穗去请大夫了,抬起男人的颈子, 狠狠掐了一把人中。
  少顷, 男人缓缓睁开眼, 还没说话, 一道暖流就顺着唇缝流过喉咙,进了胃肠。
  男人恢复清明, 看清沈延青的脸,忙道:“在下刘逢春,多谢兄台相助。”
  他方才饿得头晕眼花,没有力气,本想坐下歇一会儿, 没想到靠着墙晕了过去。
  沈延青点了下头,自报了家门,刘逢春本以为沈延青年纪轻轻, 是来京城求学的秀才, 没想到竟是举人。
  “贤弟真是前途无量。”刘逢春眼冒金星, 身体左右摇晃。
  沈延青连忙扶住他, 这时云穗端着鸡蛋糖水进来。
  沈延青接过, 递到刘逢春眼前,“刘兄,天气寒冷,你先把这个喝了, 免得着凉。”
  一般冲鸡蛋糖水只放一个鸡蛋,云穗特地给这碗放了两个。
  刘逢春道完谢,端着碗就大口吞咽起来。
  沈云两人见他狼吞虎咽,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云穗悄步去了厨房,今早他们吃的鸡蛋肉酱面,还剩团面,云穗本打算拿来做炸糕,现在直接切了,做了一锅面片汤。
  刘逢春也住会馆,与两个秀才住在旁边的小院里,沈延青让他别急着走,等手脚暖和了再走不迟。
  沈延青见云穗端着东西进来,忙把小桌子挪到了小榻前。
  刘逢春见状,脸色通红,“沈贤弟,这...这......”
  沈延青一边帮云穗摆碗筷一边说:“哦,我们俩午饭吃得早,刘兄既然赶上了,就和我们一起吃吧,粗茶淡饭,还望刘兄不要嫌弃。”
  云穗温和地笑了笑,从大盆里捞了许多干的盛到刘逢春碗里,他和沈延青的碗里多是汤。
  刘逢春见此一幕不由得眼酸心胀,瞧瞧用衣袖揩去眼角的泪,道:“二位苦心,逢春心领了。”
  这位沈贤弟身着半旧布衫,住在会馆,他还以为沈延青与他一样手里拮据,但现在仔细瞧了瞧沈兄的夫郎,应是他想错了。
  这小夫郎穿绸缎衣裳,腰间佩玉,发如墨缎,肤如凝脂,一看就被养得极好,这位沈贤弟想来家境殷实。
  这会儿不早不晚,家境殷实的两口儿为了他的颜面,竟说出了吃午饭的瞎话,也真是难为他们一片苦心。
  三人边吃边说,刘逢春肚子填饱了,惊也吃够了。他没想到这个年轻郎君竟是他们南阳省今科解元郎。
  沈延青看了一眼讶然的刘逢春,面色如常。
  距离乡试放榜已经有段时间了,沈延青对别人的各种惊叹赞美已经免疫,他淡然道:“刘兄见笑了,我不过一时运气。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我这点臭墨子文采不足挂齿。现下我与内子初到京城,我又是头回下场会试,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还请前辈多多提点。”
  刘逢春叹道:“贤弟何出此言!我虽也是举人,但当年只是中流,与解元有天壤之别。你可是咱们南阳丁亥科的魁首,万不能妄自菲薄!”
  他见沈延青年纪轻轻却这般谦逊沉稳,仅此一点,便知这个解元郎来得不虚。
  云穗见两人聊起了仕途经济学问,他听不懂,只静静喝面片汤溜缝。
  许是有了这一饭之恩,刘逢春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听了一阵,夫夫两个才明白有举人功名的刘逢春为何饿晕在了会馆廊上。
  原来刘逢春二十三岁中举,从那之后便一直住在京城,屡试不第,无颜回乡,身上带的盘缠所剩无几,却不好意思写信找家里要钱,所以只能节衣缩食。
  会馆每日免费提供一顿早饭,所以刘逢春很多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
  至于为何不找个营生赚钱,一是因为京城达官显贵太多,有才的人更多,一个举人实在没甚看头,还是外地人,便是私塾坐馆都要破费一番功夫。二则是因为刘逢春心气高,自尊心重,像是给人写对联家书,抄书这类的活,他觉得有失举人老爷的体面,故也不肯去做。
  沈云两人听完,不禁一阵唏嘘,用好的话说刘逢春就是清高,用坏的话说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吃过面片汤,身子也暖和了,刘逢春再不好意思叨扰,道谢一番后便快步回了自己的屋子。
  下午,云穗去外面买了好些菜回来,今天这白菜被霜打过,炖着吃肯定甜。
  天幕黑沉沉地压下来,沈延青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今日份白天学习计划完成!
  他打开房门,冷风迎面吹来,冻得他一个激灵。
  看着厨房窗纸的身影,沈延青心想都这会儿老婆还没喊吃饭,肯定又在做什么大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