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他越说越快,字字如刀:“哦,对了,你还有一手好丹青,一副好皮囊,回了皇宫,自然有的是人捧着你,夸你‘七皇子风雅无双’,何必在这清苦的仙门里装模作样,碍我的眼?”
  话音落下,屋内沉寂。何断秋气得胸口起伏,自掐人中,从来没有人冤枉他误解他贬低他到这种地步!
  哪里来的三妻四妾?哪里来的红颜知己?!
  灵真峰全是男的,他长这么大,连姑娘家的手都没牵过!
  “龙椅我不稀罕,美人我也嫌吵。至于这山上的清修日子,我可从没嫌过苦。”
  他不再多说一个字,甚至没有再看江欲雪一眼,拂袖转身离去。
  门扉砰地一声重重合上。
  何断秋这次是真被惹恼了,往后的几日里,没再来找过江欲雪。
  白良得知了他俩又闹别扭,无奈地对江欲雪道:“你们俩的关系何必闹到这种那个地步?为了什么吵得这么凶?大师兄脾气那么好的一个人,都快被气成什么了,这些日子连屋都不出了。”
  “我骂他是个废物草包,赶他回皇宫张罗三妻四妾。”江欲雪简明扼要道。
  白良震惊,何断秋必然不是这样的人,江欲雪同大师兄的相处时间比他要久,更是了解大师兄的秉性,为什么还要这么骂他?
  白良问:“他做什么了?你怎么就骂他这些?”
  “倒没做什么。我故意这样说的。”江欲雪抿唇勾起点笑意,还有一日,他便要和何断秋在擂台上见面了。
  “你故意这样说?”白良难以置信,“那你就没想过跟他服个软示个弱么?好歹先把关系修复好。”
  “我服软示弱?”江欲雪笑出了声,束起辫子,准备出去练剑,“我要是不这样说,他怎么舍得全力跟我打?”
  “三师弟,你……居然是故意激怒他的?”
  江欲雪道:“只准他故意逗我,不准我故意气他了?”
  白良无话可说。
  江欲雪用言语伤害了何断秋,耳根子清净多了,眼前也少了个人到处晃悠。他的伤势恢复得不错,再练剑时已不受影响,灵力运转畅通无阻。
  练了两个时辰,江欲雪收势回鞘。想起明日便是最终决战,他御剑而起,去了赤峰的丹房寻顾师妹,想取些明日用得上的丹药。
  顾师妹正蹲在一鼎巨大的丹炉前呼哧呼哧拉风箱,见他来了,她只抬眼示意了一下放丹药的多宝阁方向,便又专注于炉火,显是熟稔至极,放心让他自取。
  侧面有排倚墙而立的架子,丹药格子上大多贴了名签,也有些新炼出炉的尚未来得及贴上。
  江欲雪作为一名立志于成为医修的剑修,自然是对这些丹药了如指掌。他知晓青色玉瓶的是回春丹,白色瓷瓶的是清心丸,翠色小瓶的先前并未见过,想必是顾师妹新研制出的那一种强健体魄的妙药。
  入手不重,瓶塞紧实。他晃了晃,里面传来丹药碰撞的轻微声响,听着只有一枚。
  “取好了?”顾师妹在那边扬声问,眼睛还盯着丹炉。
  “好了。”江欲雪将瓷瓶收入怀中储物袋。
  “别忘了,铁骨丹药性烈,一次只服一粒,赛前半个时辰服用最佳。你明日可要加油啊,我们都下了注的。”顾师妹不忘叮嘱,声音混在风箱声中有些模糊。
  明日的大比,已是万众瞩目。宗门上下议论纷纷,俱是期待。无论最终站在擂台最高处的是哪一位,魁首之名注定花落万剑宗,这已是共识。
  演武场外,甚至已有弟子开盘下注,赌江欲雪与何断秋谁能胜出。
  拥护何断秋的人言之凿凿,大师兄何断秋自幼拜入师门稳扎稳打,根基深厚,临战经验远超其师弟,过去三年,宗门大比魁首之位从未旁落。
  支持江欲雪的人亦不甘示弱,江欲雪入门虽晚,却是表现强势,名动宗门,修炼进境一日千里。何况他失踪秘境整整一年,极有可能逢得惊世机缘,此番归来,修为更上一层楼。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正因两人各有拥趸,实力对比又显得扑朔迷离,盘口赔率始终咬得极紧,几乎各占半边天,难分高下。
  江欲雪先前并不知晓他们的赌注,他走到顾师妹身旁,顾师妹停了风箱,用袖子擦了擦汗,笑道:“江师兄,这一炉是驻颜丹,送去瓦舍勾栏的,你用不着。”
  江欲雪轻轻点点头,忽然蹲到她身畔,认认真真地看向她:“你觉得,明日谁会赢?”
  顾师妹眨了眨眼,抿唇一笑,却没有立刻回答,只那笑容里似乎藏着些别的意味。
  江欲雪也不追问,斩钉截铁道:“我会赢。”
  顾师妹这才噗嗤笑出声,拍了拍手上的炉灰,笃定道:“那是自然。你可是吃了我新炼的铁骨丹,强健体魄、稳固经脉有奇效。明日擂台上,定能压过何师兄一头!”
  江欲雪眸光微动,未再多言,只对她略一颔首,便转身离开了丹房。
  最终决战,擂台设在演武场正中,观战台早已爆满。连附近的茶楼酒肆楼上都挤满了人,窗边、廊下,甚至屋顶都有人影攒动,议论声、叫好声、商贩叫卖声混杂一处,声浪喧天,比年节庙会还要热闹三分。
  赛前半个时辰,江欲雪取出昨日从丹房带回的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一枚碧色丹丸。
  顾师妹叮嘱过,一次只能服一粒。瓶中仅此一颗,大概是怕他听漏,足见用心。
  他吞下丹药,平复心绪,而后跃上擂台。
  那日口出恶言,此刻再见何断秋,江欲雪心底竟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心虚。
  不过,也就一丝。并不妨碍他在赛前继续撩拨对方,给那本就紧绷的气氛再添一把火。
  “大师兄。”他扬声唤道。
  他们各站在擂台的一边,擂台两侧,人声鼎沸。何断秋正蹲在台边,不紧不慢地啃着一串沿街大娘硬塞过来的冰糖葫芦,酸甜的硬壳在齿间碎裂。
  江欲雪那声清清凉凉的呼唤,隔着鼎沸人声飘来,像是给糖葫芦外脆生生的糖衣,覆上了一层薄霜。
  何断秋呸出一颗山楂籽。这些时日他闭门不出,倒非全因江欲雪那日的刻薄话而郁结。他早被这师弟讥讽惯了,纵使对方踩着他的痛处反复横跳,他亦有法子自己将自己安抚妥当。
  他抬眼望向对面。
  江欲雪一袭黑衣,墨发雪肤,肩背轮廓清瘦,腰封紧束,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柔韧腰线。唇瓣微微张着,如若施了嫣红的口脂。
  小没良心的。何断秋想,自己若真一走了之,这灵真峰上,往后还有谁会跟他抢东抢西、斗嘴打架,拆了房子又一起挨罚?
  他将光秃秃的竹签收起,负手而立,面上恢复了几分矜持从容:“怎么?”
  若江欲雪肯服软说句好话,他也不是不能给个台阶。
  “今日台下,不少人下注赌你我胜负。”江欲雪语气寡淡,“不如,我们也打个赌。”
  “赌什么?”何断秋挑眉,“师弟又缺灵石花了?”
  江欲雪嗤笑一声,声音清晰地压过周遭嘈杂:“赌输了的人,给赢家当三个月的狗。端茶送水,惟命是从,擂台下见了面,也得先学两声狗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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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奖池还在累加
  第13章 江欲雪不幸摔了下来
  哗——!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浪乍然拔高。
  押江欲雪胜的人更是精神大振,这位冰灵根的天才向来桀骜,敢下如此重注,必是有了十成把握!
  “你确定?”何断秋的眉毛抖了下。
  他们同是金丹期,可江欲雪初入此境不足一年,圆不圆满尚不知晓,而他在金丹期已停滞四载有余,鲜少有人知道他是不愿渡那元婴雷劫,故意压制修为。
  若是敞开了打,江欲雪绝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他虽偶使手段,还下过药,却自认尚有底线,如此不平之赌,非君子所为。
  江欲雪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怎么?大师兄……不敢?”
  何断秋受那眼神里的轻蔑挑衅,什么君子之道、公平之论,顷刻抛到九霄云外。
  “赌便赌!”他断然应下,“届时输了,可别躲到师父面前哭鼻子。”
  “我不可能输。”江欲雪笑道。
  自那枚丹药入腹,他已感觉到丹田隐隐有些发热,恍如有无穷力量正自骨血深处熊熊燃起!
  他先天体质偏弱,在体魄上无论怎么练都会输何断秋一筹,只能修那轻灵剑路,如今有了这强健体魄的铁骨丹做辅助,他只觉气血奔涌,肌骨凝实,恰似猛虎添翼。
  “铛——”钟声长鸣,宣告对决开始!
  江欲雪率先发难!他身随剑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冰寒流光,直刺何断秋面门。这一剑迅如雷,狠似鹰隼捕食,竟无半分试探之意。
  何断秋足尖轻点,身形如流云疾退,嘴角仍噙着那抹从容笑意,轻而易举地躲开他的强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