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那我以后多来麻烦一下阿姨,顺便帮小玉找些适合她的书。”裴砚毛遂自荐,主动揽下了这个任务。
  “那太麻烦了。”小玉妈妈连连鞠躬,“你们本身就帮了我们大忙,怎么好意思再让你们帮我做事呢,我只是担心小玉这样长时间脱离社会,又得不到及时的教育会对以后的生活产生影响。”
  “不麻烦的阿姨。”裴砚摆摆手,“反正我最近也没有工作,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多出门走走,江昭白早就嫌弃我每天躺在家里不务正业了。”
  “啊。”小玉妈妈有些震惊的看了看眼前两个长相出众的男孩子,有些惊讶道:“你们住在一起吗?”
  “我们是室友。”江昭白抢先一步开了口,朝小玉妈妈解释道。
  “这样啊。”小玉妈妈懵懵懂懂地点点头,表情欲言又止。
  她明明记得裴砚前一阵来看望小玉时还总说自己不习惯和他人同住,结果今天就带过来一个室友,还是个跟自己一样长相出众的帅哥。
  果然在这个世界颜值及正义。
  可是小裴找个帅哥做室友的意义在......
  大概是医院的生活实在过分枯燥,小玉妈妈的思绪很快跑了偏,视线在江昭白和裴砚的身上不断转换。
  江昭白被盯得难受,于是主动提出要和小玉认识一下,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玉的手。
  可小玉的防备心很强,手掌瞬间被抽走,甚至整个人都有些害怕的往床角缩了缩。
  江昭白的心几乎是立刻抽了一下。
  小玉的反应,不单单是因为她对陌生人的防备心,更多的则是一种被霸凌后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推开一切自己不熟悉的事物。
  就像所有人都觉得江昭白裹着一层冷冰冰的外壳,却忘了这是他能够顺从应对社会的最好方式。
  “别怕,我和裴砚哥哥关系很好的”不得已之下,江昭白只好搬出裴砚的名头。
  “哥你就是之前裴砚哥哥提到过的那个帅气哥哥吗?”小玉靠在病床上,眼睛睁的大大的,眼珠转动,像是在找寻一个落点,却又怎么也捕捉不到,最终只好定在江昭白左耳。
  “他跟你提过我?”江昭白有些惊讶,看小玉妈妈的反应,他们应该不知道裴砚有自己这样一个室友才对。
  小玉点点头,手指顺着侧边爬上江昭白的小臂,“裴砚哥哥之前给我发过消息,说他给我的钱是和一个帅气哥哥一块赚到的,希望我每天给他画画的时候也可以带上你。”
  画画?
  江昭白有些疑惑,于是主动询问道:“你平时都是怎么给裴砚哥哥画画的?”
  小玉似乎很高兴听到江昭白的问题,刚刚还有些回避的情绪很快转变,从一旁地抽屉里拿出自己平时的画画本,一边找一边道:“哥哥你知道吗,你身上跟裴砚哥哥有一样的香气。”
  一样的香气?
  江昭白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地衣袖。
  她说的大概是洗衣液吧,毕竟都用了同一种香型的洗衣液。
  可小玉却仿佛看穿了江昭白的想法,特意摇摇头补充道:“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是一种很独特的,只有小朋友才能闻到的味道。”
  只有小朋友才能闻到?没等江昭白疑惑,小玉便抢先一步开口解释。
  “裴砚哥哥身上的味道甜甜的,鲜红的草莓,你身上的味道也甜,不过要比裴砚哥哥的淡一些,像刚成熟的青提。”
  盲童对于一切食物的认知几乎都依托在形状和味道上,于是当江昭白这个和裴砚同样抱有善意却又不善言辞地人出现时,自然而然地就被冠上了“青提”的名号。
  只有真正品尝过内里的人才知道青色的皮肉下包裹着什么样的清甜。
  江昭白被小玉的描述逗笑,转头瞥了一眼还在和小玉妈妈闲聊的裴砚,明明两个毫无关系的人此刻却坐在一起相谈甚欢,甚至裴砚还主动掏出手机,让小玉妈妈看自己刚刚发行的实体杂志。
  不愧是从颜色到味道都和草莓一样张扬的人。
  听着两人聊家事和近况,江昭白突然有一种不属于这里的情绪,但更多地又似乎是羡慕,羡慕被裴砚关心的小玉,羡慕裴砚和小玉妈妈那天生的亲切感,这种温馨的时刻对于独自长大的江昭白简直太过于陌生。
  思绪一下子跑的很远,江昭白很快便忘了自己的目的,直到小玉的手掌又一次摸过来,攥住江昭白的衣袖。
  “哥哥,你看。”小玉翻开自己的绘画本,同样的圈圈里填满了不同的颜色。
  “裴砚哥哥说颜色都是有性格和力量的,所以我将所有代表裴砚哥哥的圆圈都涂成了红色,希望裴砚哥哥可以永远开心快乐,像红色一样热情。”
  颜色带着性格和力量。
  江昭白笑了笑,还真是很典型的裴砚作风。
  “那这些黄色和绿色的圆圈呢。”江昭白用手指了指其余几个圆圈。
  “是我和妈妈。”小玉介绍道:“黄色是月亮,是安安静静跟着妈妈的我,而绿色是妈妈,代表着新生和希望。”
  随后小玉又像是想起什么,皱起小脸,将画本翻到下一页,“哥哥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就凭着裴砚哥哥对你的描述选了蓝色。”
  “裴砚哥哥说大海就是蓝色的,沉稳又广阔,只是看一眼就会被他的气势折服。”
  大海吗。
  江昭白对这个描述有些意外,明明某些人比他更像奔腾的浪花。
  “又在说我什么呢。”裴砚不知何时站到了两人身旁,抬手碰了下小玉的画本。
  “从刚才就听你哥哥哥哥的叫。”
  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小玉已经彻底对江昭白放下了防备心,于是回应道:“给哥哥介绍我的绘画本呢。”
  “那你给江昭白哥哥选了什么颜色啊。”裴砚显然已经知晓画本里的内容,主动询问道。
  “大海的颜色。”小玉应的很快,可没多久便又有些苦恼道:“可是我不认识汉字,今天护士姐姐告诉我大海的海和我名字里的一个字偏旁部首相同,都有水的意思,可我却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出。”
  说罢小玉皱起小脸,“裴砚哥哥,盲人难道就真的无法写汉字吗。”
  江昭白几乎是在听到问题的一瞬间就握住了裴砚的手。
  可裴砚却完全没有想象中过激的反应,反倒是淡淡笑了笑。
  “当然不是。”
  “等有机会哥哥教你写名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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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裴砚要重新拿起笔了!!
  第48章 腕骨之花
  有些伤痛是刻在骨子里的印记。
  人们总说要在伤痛中成长,却下意识忽略,那个站在回忆里,哭着喊着说痛的小时候的自己。
  痛苦就是痛苦,不能拿来比较,也不会随着时间消失。就像装在糖罐里的糖果,不能因为罐子变大了就去埋怨糖果的分量。
  江昭白握住裴砚的手一紧。
  他曾经无数次亲眼目睹过裴砚对写字的抗拒。和家里抗拒又不合的关系,家里整整一屋子的乐器,烦躁时无数次打过的鼓,甚至连手指因为过分弹吉他所留下的厚茧都是他对命运的反抗。
  即便在自己不了解情况前,裴砚也只是用盲文戳在他的手心,那些刻在记忆里的笔画像是被一瞬间清空,留下一个用后半生忽略伤痛的少年。
  裴砚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这个发现让江昭白无端有些兴奋。他曾经见到裴砚的第一面就坚定地认为自己要拉住裴砚的手,凭借自己的力量让他重新变为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他要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争取早日能够站到裴砚身旁,从被保护者的身份转换成并肩作战的战友,让每一个见过的人都认可两人的势均力敌。
  可随着日夜相处,就连江昭白都逐渐认识到裴砚可能再也不会拿起笔了,疤痕太痛,就连想起都是负担。
  他们都早已不是曾经那个为了一句话可以拼尽全力的少年。
  太阳逐渐西斜,窗外的夕阳拖进病房照在小玉病床上的纯白棉被,连带着两人的影子都被拉长。
  从病房里出来,裴砚挽住江昭白的小臂,整个人柔若无骨地贴在江昭白身侧,活脱脱一副撒娇的模样。
  惹得走廊里不少来去匆匆地人都朝两人投来审视的目光。
  江昭白对医院里的目光视若无睹,但考虑到裴砚扭曲的腰垮,还是主动抬手推了推裴砚的头。
  “嗯?”裴砚从江昭白颈窝处抬头。
  “注意路。”江昭白用力扯了一下裴砚的小臂,让他靠着惯性站直身体。
  裴砚倒是对此没有任何意见,老老实实随着江昭白指令站直了身体。毕竟只要出了家门,他对于江昭白的话一向是言听计从,更何况是如今没有主任的情况,江昭白便是他唯一可以信任的眼。
  不过听话归听话,裴砚有的是办法腻在江昭白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