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阿黎……我真的不明白……”
  她断断续续地漏出几个字,又被喉咙里的呜咽盖过。
  女人轻轻拍着她的背,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陆萸发泄完情绪,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眼,发现女人仍耐心地望着自己,眼眶不禁又是一酸。
  “我也不想这样的——”
  正欲道歉,眼角却传来一阵温热,是女人用指腹温柔着磨挲她红肿处,力度很轻,似是怕把她碰碎。
  “老婆在我面前想怎样都可以。”
  叶千黎温言安抚着红着眼睛、像一只小兔子般抽噎的大小姐,顺手将人抱到一旁的沙发上。感觉心爱之人在自己怀中缩成一团,恰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惹得她心疼不已。
  “阿黎,我一点也不希望自己生在陆家。”
  鼻尖是好闻的沉沉香气,陆萸试图平复情绪,可身体还是不自觉地颤抖,“她对旁支的孩子从来都和颜悦色,对我,却总是冷漠又疏离……我不明白,明明我才是她的亲生女儿,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难过得说不下去。
  忽视与缺席,从来都是双亲在她童年时的常态。
  这么多年,陆萸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放下,但就在刚刚,还会因为母亲用对待陌生人的态度对她而寒心。
  “在我长大些以后,她经常带我参加各种宴会。我听到的最多评价,是夸我漂亮、像我母亲……我不止一次观察过她面上的笑意,以为她喜欢听此类夸奖,也努力把自己打扮得不丢陆家人的脸。”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母亲当时的笑容只是敷衍的假笑,礼节上的客套而已。她根本不喜欢我,从我出生时就这样。”
  大小姐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掺杂了苦涩与黯然,“既然她那么讨厌我,当初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让自己不痛快呢。”
  说到最后,她靠在女人肩上泣不成声。
  多年来积攒的委屈仿佛有了出口,融化在滚烫的眼泪里。
  在陆家的十多年,她过得如履薄冰、小心翼翼。仿佛每个人都有针对她的理由,而这一切的根源,都出自母亲这个掌权人对她的漠视。
  她尝试了很多,也勉强自己很多,可依然无法让双亲投在她身上的目光带有亲情的温度。
  于陆家而言,她是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
  “那不是你的错,老婆。”叶千黎认真重复了一遍“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抽出纸巾为大小姐擦拭脸颊的泪痕。
  陆萸眨着失去光彩的桃花眼,氤氲的水汽使得视线产生少许模糊,连女人放大的影子也有些重影。
  她随便揪住一个,试图亲吻对方时,却碰到了其线条优美的下颚。
  对方似乎被她莽撞的举动逗笑了,顺势扣住她,蜻蜓点水般在她眼角落下一吻,如羽毛拂过轻柔。
  “待会早点睡,明天我们再计划接下来怎么办。”
  叶千黎感觉大小姐依旧紧紧贴着自己,紧攥着衣角的指尖有些发白,顿时心中一软,低沉的语气透着化不开的柔和,“别人怎么想我不管。反正在我眼中,老婆值得最好的。”
  是她想捧在手心里、用一生呵护的人。
  ……
  这晚,陆萸睡得格外安稳。
  她听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狂风刮过窗户的轰响。但很快,那些都消失不见,她的耳边只剩女人平稳的呼吸。
  这也是她第一次醒的比叶千黎早。
  还没来得及偷偷讨要一个早安吻,女人似察觉到她的意图般,先一步睁开眼睛。
  猩红的眸底完整地映出她的影子。
  “还是哭得有点肿。”
  指尖擦过她泛红的眼尾,女人凑近,覆盖住她微张的双唇,炽热的呼吸与她的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
  毕竟同床共枕好些年,有时甚至都不需要语言,叶千黎就知道大小姐下一步想干什么。
  她原本打算继续装睡,任对方偷袭成功。但那股若有若无的水蜜桃甜香勾的她心痒难耐,实在等不下去,索性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唔……够了,阿黎……”
  陆萸无力地将手搭在女人肩上,脆弱的泪光忽隐忽现。与其说是抗拒,不如说是变相的邀请。
  以往这个时候,叶千黎会变本加厉地欺负她,但今天只是重重吮吸她的唇瓣,并未有别的动作。
  “若是再把老婆弄哭,罪过可就大了。”女人像是察觉到她的心思,起身将她搂入怀中,亲昵耳语。
  “很难看吗?”陆萸本能地伸手去拿镜子,但被女人捉住手腕,在皮肤表面留下一抹红痕。
  “不难看,老婆怎么样都好看。”
  “你惯会哄我……”
  嗔怪地嘟起嘴,大小姐觉得心里甜滋滋的。尚未展露笑颜,忽然,她全身最为敏感的腰肢被女人颇具暗示意味地捏了一下:
  “以后老婆就算要哭,也只能是在床上被我弄哭。”
  “你!”陆萸羞恼地别过脸,裸.露的肌肤因这句话隐隐发热,耳垂也透出粉红。
  女人并未就此放过她,身体亲密无间贴在一起还不够,低下头,不满足地在她纤长的脖颈吸吮出一连串深色吻痕。
  仿佛要将她打上属于自己的专属烙印,在领地上涂满自己的气息。
  直到大小姐被她挑逗得气喘吁吁,双眼迷离之际,这场折磨才暂告一段落。
  叶千黎问出她想吃什么后,起身去厨房做早饭。而陆萸则趁机来到镜子前,近距离观察自己肿起的双眼。
  经过一晚上,痕迹基本消褪,只留一层浅浅的红。尤其在她睫毛眨动间,似有盈盈水光流转,明亮光线下,倒多了丝不那么清白的意味。
  脸“唰”一下满上潮红,她好像突然明白,叶千黎为什么总喜欢在床上把她弄哭,事后还要哄她许久。
  又磨蹭片刻,在女人喊她出来吃饭时,大小姐才慌慌张张走出去。
  “待会擦点药吧?”
  对方似乎以为她在介意眼睛的红肿,提议道。
  陆萸点点头,反应过来后又摇头,眼神落在热气腾腾的饭菜上,故意不看她,“不用,过两天就好了。”
  “一会老婆只需要闭上眼睛,涂药的事交给我。”
  自觉将此事揽下,叶千黎揉了揉怀中之人柔软的发丝,顺手将一碗紫米粥推到她面前。
  怀孕以后,大小姐很多东西都轻易碰不得,尤其是带有气味的食物。为了让她多吃一些,叶千黎花费不少心思在研究怎么将饭菜做的既清淡又好吃。
  此刻,望着对方小口喝粥的恬静侧颜,她有点出神,忽然觉得心头被无法形容的满足填满。
  “阿黎,你怎么不吃?”
  陆萸注意到女人过分直白的视线,眉眼间浮现出一丝羞赧。她夹起一片肉,轻轻递到对方嘴边。
  “嗯,这就吃。”
  叶千黎配合地张嘴,之后,装作不经意地吻了一下她的手背,惹得大小姐一阵瑟缩。
  可余光扫见女人微扬的眉梢,陆萸面色微红,心情也在悄然变好。
  最近几天,她都没什么胃口,食不下咽。如今,不过是想让叶千黎放心,也对对方的手艺表示肯定,才多吃些。
  腹中孩子像是对食物并不感兴趣,传递给她的信号全是对精神力的强烈渴望。
  精神力……她悄悄揉了揉总算不再酸软的腰肢,决定暂时忘记此事。
  眼下,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阿黎,我不想听从母亲的安排回陆家。”
  陆萸将盘旋在心头一晚上的答案告诉对方。说来奇怪,说出第一个字时,她觉得压在心底的巨石顷刻间变成粉末,轻若无物。
  女人似乎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惊讶,欣然点头,“好,这事老婆说了算,我们不回去。”
  “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没人能强迫你。”
  低沉的嗓音仿佛大提琴曲,每一个字都让大小姐乱了心弦。
  她有些发愣,直到女人温热的呼吸擦过耳畔:
  “我们可以去别的基地,不被任何势力注意到。或者不去基地,过我们想要的生活。”
  叶千黎有十足的把握拿到晶核和物资,不会在吃穿住行上亏待了大小姐。
  “阿黎,我有一个想法。”
  眸光微动,陆萸攥住女人的指尖,感受着对方回握的力量,缓缓呼出一口气,“之前说易容去陆家的事,要不就定在今天。毕竟,那些异能者们很快会过来……”
  她做这个决定时很艰难。
  并非是因为她对家族抱有念想,而是冥冥中有种直觉:陆家暗中研究的东西,也许会改变末世中绝大部分人的命运。
  包括她与叶千黎。
  “我必须弄清楚,母亲她为什么会对我们的女儿如此在意。”
  对方是个趋利避害的商人,会这般选择,定然是觉得这个孩子有“特别之处”。
  陆萸自小遭受的冷眼与利用足够多,以至于不愿让自己的孩子也在陆家遇到这些。哪怕仅有那么一点微小的可能,她定要极力避免,绝不能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