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你*/**%**:不要*///%#。”
  “你明明*//她%:***……”
  易清昭皱眉甩了甩头,脸上的冷水跟着被甩落在地,那些乱码的话语昨晚就听不清,现在也想不起来。
  也许是药真的起了作用,毕竟梦魇一晚上只在脑海里出现过那几个瞬间。她稍稍放下心,小幅度抖动的指尖扣开盖子又吃下三粒药片,苦涩残留在舌苔上,喝粥也变了味。
  “生日想要什么?”
  严锦书突如其来的话语打断了还在苦涩中的易清昭,她看了看认真的严锦书又低头看着还剩小半碗的粥,汤匙在碗里不停搅拌。
  林语连续三年在她生日的时候都会卡着零点在微信发祝福,很简单的一句话,只有四个字一个标点:
  【生日快乐!】
  但她从没有为此熬夜等零点,祝福总是在第二天才会看到。
  那是她第一次收到祝福,还记得她三年前第一次看到插着蜡烛的蛋糕时的无措,宿舍里只有两个人,她和林语。
  蛋糕不大,只有四寸,刚刚好够两个人吃。
  刚刚好。
  易清昭已经不记得蛋糕是什么味道了,那时微小到不足以被看到的感受被现在的她后知后觉地理解。
  是茫然,是意外,是小到不能再小的被人重视的开心。
  可那些情感都太轻太渺小,她看不到也抓不住,只能无措地任由林语跑来跑去为她庆祝,替她重视本应该是她最重要的日子。
  那时的她没有许过愿望,而现在——
  手里的汤匙停下,易清昭对上严锦书专注的眼眸,似乎无论她说什么都会被满足,很没有原因但她就是这样认为。
  她胸口起伏几次,定定道:
  “想要许愿望。”
  “呵。”严锦书眉梢弯了弯,下巴撑在掌心,好整以暇地端详她,“不是在让你许愿吗?”
  易清昭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视线对上严锦书又偏移开,指腹在勺柄蹭来蹭去,许久她只好说:“还没到生日。”
  严锦书轻笑一声,“提前让你许还不乐意?”
  易清昭咬咬唇固执道:“不一样。”
  严锦书看着最近不少顶撞自己的小木偶,无声勾了勾唇,倒是越来越大胆了。她又想起小木偶昨晚委屈又执拗的讨吻,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不怎么开窍的木头倒是会主动给自己讨赏。
  “好,生日你想怎么过?”
  易清昭想也不想就答:“和严老师。”
  严锦书意味深长的嗯了声,尾音拉得极长,“在家?”
  易清昭抿起一点唇瓣,将有些发抖的掌心在桌下握紧,轻声道:“在家。”
  “忌口有没有?”
  “没有。”
  ——
  “易老——师!”姜安安紧急刹车,朝一旁的严锦书牵强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跟霜打了茄子一样,声音都蔫下来,“严老师。”
  话音刚落下,脚尖跟着身体一齐转个身,几乎下一秒就要跑走,硬生生在严锦书平静的目光下僵直住。
  严锦书淡淡扫她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嗯。”
  姜安安跟得到了赦免一样拔腿就跑,下一瞬就没了她的影子。易清昭看着阳光下被她带起的尘土,视线落在一丝不苟的严锦书身上,忽然开口:
  “高中时,他们也不怎么找你。”
  严锦书睨她一眼,凉嗖嗖道:“是啊,易同学也不找老师。”
  易清昭偷偷瞄了眼神色如常的严锦书,猜不出她的心思,指腹在裤子上蹭了下,小声开口:
  “严老师看不到我。”
  严锦书意外地看向一旁低头的易清昭,眉头上挑:
  这是在怪她?
  严锦书只觉好笑,伸手握住她的掌心:“不是认出你来了?”
  易清昭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严锦书低头看着自从握住那一秒就已经紧紧攥住她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语气软了软却依旧强势:“认出你来还不够?”
  易清昭握着她手的拇指在她虎口摩挲,依旧不说话。
  严锦书见她这幅委屈又不开口的样子,好似她是那个被负心女抛弃了的小可怜,好气又好笑。
  这哪里是根木头,分明是个委屈包,别的不懂,生闷气倒是学了个十成十。以前还会顾着自己,现在讨到好以后,连这股倔劲儿都比先前更甚。
  手指在倔猫掌心挠了挠,严锦书噙着笑问她:“易同学这是怎么了?”
  话音刚落,却见易清昭一脸严肃地看过来,声音很小却很坚定:
  “严老师。”
  “你要记得我。”
  严锦书被她突如其来的认真愣住一瞬,很快同样认真应道:“我记得你。”
  易清昭却没回她这句话,在她们交握的双手上的视线忽然转向了二人身后的影子——白河中间搭上了一座拱桥。
  “严老师,你讲一讲高中的事吧。”她说。
  严锦书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二人的影子,陷进黑白色的回忆里,没多少东西,不过是一张张带着他们名字的人脸,清晰又空白。
  角落里一张脸上的名字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现在易清昭的脸,却仍旧没多少内容。
  她应该讲一讲她当老师时没有波澜的生活,甚至可以说给易清昭听她最渴望的那些话语:
  [你高中就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
  [你喜欢来旧食堂,我经常在旧食堂的角落看见你,却只能看到你厚重的刘海。]
  [你很聪明,成绩很好,虽然只有只高中一年却足以看到你的聪慧过人。]
  [你总是在学校里独来独往,就连体育课也是,别人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你总是落单一个人。]
  [你不怎么来办公室,也对各种活动没什么兴趣,一点都没有那个年纪该有的活泼。]
  [你上课很认真,尤其是我的课,却从没私下找过我。]
  [下了课也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和人说话,也不怎么动弹。]
  这些半真半猜的话语她都可以讲给易清昭听,她甚至有十足的把握这就是易清昭的高中三年。
  不管是零星几张高中片段里的易清昭,亦或者是现在的易清昭都在告诉严锦书,她的人生就是孤独一人。
  不难猜。
  可严锦书却不想说那些所谓的记忆。她的过往是默片,是加速的进度条,是空白,唯独不是可以看到易清昭的镜头。
  “我的过去很少,是低帧的幻灯片。”严锦书停下脚步,视线从虚空落在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过往的事于我而言只是无意义的数字,代表着时间又过去了一天或者一个月甚至一年。”
  “高中的你,也只是无数个'+1'里的那个'1'。”
  “但易清昭——”严锦书握着她的手慢慢收紧,平静又专注地看向早就宕机了的易清昭,“你会让我的数字变得有意义,对吗?”
  易清昭怔怔地听完这近乎剖白的人生和邀请,不自觉想起她的签名——
  【】
  原来不仅仅是空白,也可以是起点。
  “会,我会。”
  大脑的齿轮早就停止了运转,只剩下本能在做承诺。是身体的本能,是替她看不见的渺小情感更早做出反应。
  被严锦书紧握的手开始发抖,于是她紧紧回握住那只温热的手,用力到足以解释她的颤抖。
  “严老师。”
  “别离开我。”
  易清昭曾经给过严锦书不离开的承诺,而此刻她也想要听到严锦书同样的承诺。
  这是易清昭第一次要求严锦书,第一次如此渴望她的承诺。
  【“你想要什么?”】
  ——她想要你不离开。
  愿望在此刻具象化,易清昭无比渴望那一天的到来,二十二年都是空白的愿望,算不算她在积攒诚意?
  林语总说“新手保护期”,易清昭不太懂,但她明白林语的意思是在说某个领域的新人,运气总不会太差。
  那她呢?她的第一次愿望会不会更容易实现?
  “我不会离开你,易清昭。”
  这是梦魇说过的最多的话,在此刻却没了那股被荆棘缠绕的束缚感和刺痛感,九个字一点点覆盖住易清昭曾经最想逃避的话语。
  手腕上还闪着光的手链早就被她的体温暖烫,没了开始时的冰凉。
  也许同样是束缚,但她不想躲。
  第68章 想亲
  11.1
  周四
  严老师捏我的脸喊我起床,她说我贪睡。
  我有点开心。
  上午叶老师分糖,她说她和张老师已经在一起,准备订婚。
  我觉得有点快,严老师笑。
  午饭吃的素面,严老师和我牵手。
  开心。
  我发现严老师宿舍里的床和我宿舍的不一样,她的更大,更软,是黑色的,但她中午不睡觉。
  我很困,她抱着我睡。
  易清昭的笔尖在纸张上陷进去,一瞬不眨地盯着这几个字,最终划去,重新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