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但我会反转术式,我可以把他复活。我也可以不回收这一截血肉。”尤梦观察着两面宿傩的眼睛,从里面寻找细微的波动。
  很显然,他被注视了。
  真好,快要昏过去了,也还在看他的宿傩酱。
  他寻找着可以刺激对方的一切事物。
  “我可以做到的事情很多呢。”他说,“但我需要收取报酬……把你自己给我怎么样?”
  尤梦很期望宿傩能答应。
  答案显而易见,不可能。
  他只看见了磨牙吮血的恨意。
  好吧,这是意料之中。反正他每次找人交换什么,从来就没有得到过自愿的回答。尤梦伸出手,做了个简单的束缚,套在两面宿傩的脖子上。
  反转术式和触肢开始修复,没有进行太多的改造,只是很克制地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
  又摇晃了一下手上装死的一号,把心跳和呼吸摇出来。
  “努力活下去吧。”
  “我等着你来找我。”
  尤梦不忘初心。
  他该走了。
  但是……
  好香啊,不管是血液还是负面情绪,全都好香啊。朋友都不在,没有人拦着他,好像也没有人看见。没有人说过魔王拉完仇恨之后要怎么退场。
  他把两面宿傩放下来,又把尤梦一号丢到他身上,自己也倏然靠近。
  一点点舔掉两面宿傩脸上残留的血。
  一直到口腔里面的也舔干净。
  被他修复好的身体,又被他咬开脖颈,吸吮血液。
  “多谢款待。”尤梦勾着两面宿傩脖子上的银色束缚,小小的一个,像是贴肤的项圈,“不过你现在是我的东西,被我吃两口天经地义。”
  感觉已经过了许久没吃东西了,尤梦眉梢眼角都是笑意,高兴得不行,恨不得舔来舔去的,向全世界宣告自己又吃爽了。
  “成为我的所有物。”
  “将你自己的一切都给我。”
  “你也会感到快乐的。”
  这是他“复活”尤梦一号,强买强卖建立的束缚。毕竟不强买强卖的话……两面宿傩应该不会为了一截死掉的人付出自己的自由吧。
  他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过度消耗后本能的渴望,咬破自己的舌尖,让鲜血充盈口腔,混着咒力渡过去。
  “奖励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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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k营养液的加更
  第35章
  尤梦是玩爽了以后才走的。
  这只宿傩酱不太经玩,崩溃的速度有点快,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一上来就玩大了。
  总之尤梦找到了天上吊着的羂索,顺着他们的方向,优哉游哉地走回自己的宫殿。
  心情好好。
  春光明媚。
  宫殿本来是金碧辉煌的风格,尤梦觉得恶龙、魔王之类的话,都会在自己的巢穴里面堆满珠宝,虽然他作为触手,没有收集珠宝的习惯,只有收集小玩具的习惯……总之也一样的嘛!
  夏油杰来了之后强迫他换了一种装修,没有那么花里胡哨了。
  家门口却站着别的生物。
  一只是他放在这里的真人,一只是……陌生的妖怪。
  见到他靠近,妖怪的神色立刻变得有些紧张。
  妖怪看起来是女性,身上并无特殊的兽类特征,身着红色和服,黑发,眼瞳鲜艳而锐利,向尤梦鞠了一躬:“我叫神乐。”
  尤梦:“……你谁?”
  神乐一咬牙:“我想请您帮我……哪怕是怀孕也……”
  “啊?”尤梦上下一打量,委婉但直接道,“我不要。”
  神乐不吭声,大脑在咕嘟咕嘟冒泡。
  作为奈落分出来的妖怪,她比谁都清楚奈落对尤梦的忌惮。神乐对奈落并没有任何的忠诚,只想要脱离他的掌控,那么这种情况下,来找尤梦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她简单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而尤梦还在思考,自己的风评到底是什么样子,为什么别人一来就求孕。之前用一号的身体饲养人类时,就已经变成送子观音了。考虑到现在人口稀少,大家爱生点也正常。
  妖怪也有少子化的烦恼吗?
  明明外面全都是诶。
  他听神乐讲到最后,眼睛骤然亮起:“你是说,你是一个男妖怪……男半妖生的?”
  神乐忍不住纠正他:“是分离出来。”要说奈落生了她和她姐姐的话,那未免也太恶心了。
  尤梦觉得差不多。
  “正好。”他弯弯眼,“我有个孩子,母亲是介于人类和诅咒之间的生物,又因为是我的子嗣,生活很不正常。你们都是幼崽的话,说不定会有共同语言。”
  尤梦一直觉得,自己的崽没人带,五条悟一直对这个小东西抱有某种敬畏之情,夏油杰也不愿意碰,羂索倒是能当妈,可是尤梦觉得羂索把小触手教坏了,小触手都不爱吃那种东西——他正愁怎么把小触手教导好呢。
  神乐:“……”
  只是短短的这一面,她好像已经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不输于奈落的控制欲了。神乐顿时后悔找这种人求救。
  她招来风,妄图跑路。
  被触手卷下来。
  “认识一下再说嘛。”
  ……
  两面宿傩清醒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屋子已经彻底毁坏了,能直接看见星空,夜风呼啸地灌进来。
  他睡了多久?
  几个小时,还是几天?
  身体上没有伤痕,精神上的疲惫却无以复加,脖颈上极为不适,抬手就能摸到那个项圈似的玩意。
  他似乎能摘下来。
  可摘下来,束缚就会被打破。
  这是一个小小的、关于生命的束缚。尤梦的生命。
  白发的少年蜷缩在他身边睡着,呼吸稳定,心跳缓慢肌肤温凉,一如往昔,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
  两面宿傩不可避免地会想起了那个时刻。
  他受了太重的伤,意识在模糊边缘吊着,隐约听见对面的挑衅,也感受到了给予的束缚。
  尤梦像个赠品一样被丢到他身上。
  重新被给予心跳和呼吸的尤梦。
  而后是过长的银发,冰凉凉如液体般滑落。两面宿傩已经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实的感受,他仰起头,本能地追逐着滴落下来的血液。
  明明是毁了这一切的、应该能被称为死仇的存在,他当时却没有任何恨意。开启领域后陌生的感知还未来得及占领大脑,领域被碾碎、咒力几近干涸,精神和身体都在摇摇欲坠,只剩下本能里疯长的渴求。
  身体几乎被刺穿,钉在地上,手臂也被触肢捆住,压在身后。以一种可笑的姿态,被赠与血液和咒力。
  而他也没有任何下意识的挣扎,甚至主动挺起胸膛,妄图平息喉咙深处烧灼着的深渊。
  愉悦,幸福。
  像是坏了一样,他从未在一个时刻里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正面情绪。身体因食物的刺激而剧烈颤抖,触肢在身后收缩,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过去的一切好像都在摇摇欲坠。
  已经全都、死掉了。就像他的领域能够斩断一切那样,他和现世的联系,也被斩断了。只留下一地扭曲的触肢,粗暴地修复、填充灵魂深处的空洞。
  好像放弃一切,就能让这一刻永恒。
  破碎的音节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混杂着粗重如风箱的喘息。这声音如此陌生,如此卑贱,像垂死野兽的哀鸣。尊严碎成了一地无人拾捡的、沾满污泥的瓷片。
  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在主动往前,疯狂地蹭着,忘我地吸吮着对方唇瓣、舌尖上那逐渐稀薄的血液,极尽一切努力,祈求也好、掠夺也好,只要能更多一点、再多一点——
  涎水不受控制地从唇角溢出。
  他喜欢尤梦,不就是因为尤梦很好吃么……他骤然想起,尤梦好像还趴在他身上,昏迷着。
  大脑好像要停止思考了。
  “可爱。”
  “感觉到了吗?我们完全是同类。”
  “还会再见面的,”他听到诅咒之王的声音,“你可以叫我幽……幽厄。”
  回过神的时候,两面宿傩已经将手放在尤梦的脖子上。尤梦这么多年都没有任何变化,小时候可以随便把他举起来的人,现在也比他矮了。
  纤细的脖颈,好像一只手就可以掐断。
  比秋日里乱蹦的狍子还要脆弱。
  只要尤梦活着,他就无法摆脱诅咒之王给予的束缚,就永远都无法忘记……
  如果尤梦也死了,就再没有这样的束缚了。
  也不会有人能……指责他。
  活着,不应该有这么多束缚才对。像野兽一样活着,被人怨恨,被人恐惧,自由自在地活着。反正他从来不是被人指责就会难过的性格。
  回到最开始的样子。
  和咒灵、怪物混在一起。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诅咒之王应该是说了,尤梦的身体是他的血肉……味道吃起来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