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夏予清了解林知仪,她不热衷的事,也不会愿意他去凑热闹。他果断摇头,拒绝加入抢捧花的行列。三个女孩也不强求,在主持人的催促下,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笑着,一边急急忙忙往前排挤去。
  舞台下聚满了人,未婚的女士、男士们嬉笑着,各自选定了最佳站位,人群中爆发出阵阵笑声和起哄声,空气中弥漫着欢乐的气氛。
  护士妹妹背对众人, 随着“三、二、一”的倒数,用力向后扔出捧花。由百合、白玫瑰和满天星组成的花束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被水晶灯照耀着,径直飞向热闹的人群。
  女士、男士们踮起脚尖,举起手臂,纷纷探向更高的半空。
  花朵在微微颤动,丝带在空中翻飞,在降落的那一刻被一只手勾住,迅速带入怀中。刹那间,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潮水一般的欢呼之中,只见孙瑶举起捧花挥舞起来,林知仪高兴地“哇”一声,高举双手鼓起掌来。
  被簇拥着回座的孙瑶开心极了,当桌分享自己抢得捧花的喜悦。陶桃和唐蕊一人分得一枝玫瑰,晶晶一家收获了满天星。最后轮到林知仪时,孙瑶笑眯眯地看着她和夏予清,说:“林医生,好运分你。祝你和夏老师幸福久久!”
  林知仪被突如其来的祝福搞得措手不及,却也笑着伸手接过花来。她垂眼看了看手中的百合和玫瑰再抬眼望向夏予清,目光清明又热烈。
  “我以为你不会收呢!”晶晶笑着打趣她。毕竟上次两人聊起姐妹私房话时,林知仪对于婚姻毫无憧憬。
  “沾喜气呀!”林知仪一面说,一面将花递出去。
  夏予清自然地捏住花茎,大大方方向孙瑶道谢:“好运和祝福,我们都收下了。”
  “夏叔叔,我下一次参加婚礼是不是你和知仪阿姨的?”不得不说,元宝是夏予清最给力的盟友,每一次关键时刻都能精准地为他制造机会。
  话音刚落,晶晶一把捂住他的嘴:“大人的事,小孩子家家少管。”
  “童言无忌嘛。”林知仪没所谓地笑,要晶晶放开元宝,“元宝,你知道什么是结婚吗?”
  “知道!”元宝自信满满地挺起胸膛,“结婚就像今天这样办一个很大的pary,然后就可以一起回家了。”
  一桌人被小孩的名词解释逗得哈哈大笑。
  元宝爸爸好久没回家,每天都处在孩子飞速成长带来的震惊之中。他摸摸小家伙的脑袋,哈哈大笑:“都哪儿学的啊?儿子,你懂得挺多嘛。”
  婚礼结束之后,夏予清和林知仪自驾回遥城,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上一次从邻市回遥城的情形。
  跟上一次不同的是,夏予清不再患得患失,他更关注林知仪当下的心情,担心她因为婚礼上同事们的玩笑话和变相催婚而不开心。
  “不会呀。”林知仪微笑着,眼睛亮晶晶的,她告诉夏予清,“我最近在思考一个新的课题。”
  “什么课题?”
  “如果一个人的自由意味着不受牵绊,那么两个人的自由可以是什么样的呢?”
  “不管两个人的自由是什么形状,你都要是本来的你。”夏予清从未有过的笃定,从一开始,他喜欢上的就是林知仪原本的模样,“我不希望我们的联结改变你,也不愿意打破你本来的人生计划。”
  林知仪一面满意他的态度,一面又忍不住笑他古板:“人生计划是会变的呀!”
  “不要因为我改变。”
  “你要我为别人改变吗?”林知仪靠近他,不敢打扰他开车,只轻声徐徐地表达自己,“也许,真正的自由是在了解所有路径之后,依然能有选择。”
  窗外,高速公路无尽地向前延伸,灯火从两人身上划过。夏予清的眼角余光里是林知仪看向他的身影,她那双清明闪烁的眼睛,像夜空中最明亮的星星。
  此刻,夜色宁静,夏予清在飞驰的汽车中感受到灵魂深深联结的震颤。
  第84章 、孤星奔赴焰火
  中秋节,林知仪和夏予清是在小洋楼过的。家人团聚过后,林知仪盘腿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月亮。
  “在想什么?”洗了澡回到卧室的夏予清从背后轻轻拥住林知仪,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循着她的目光看去。
  “好圆的月亮呀!”林知仪挪不开视线,忍不住感慨,“月色太美啦!”
  “我小时候经常坐在这儿发呆,看天、看月亮、看星星、看树,好像永远也看不够。”夏予清时常在想,他八岁那年回来,能够住进这个房间,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我也看不够呀!”
  林知仪很喜欢小洋楼,夏予清房间的窗景是她最迷恋的。虽然有长辈在,多少有些不方便,但她实在太爱从这扇窗户望出去的景色了。
  月光柔润光华,静静地洒在乌桕树上,一闪一闪的。林知仪静静靠在夏予清身上,听风轻轻吹过,时间仿佛凝滞了,将窗前的一双人定格在岁月的相框里。
  此时此刻太过美好,夏予清忍不住偏头吻了吻林知仪的脸颊。
  “你是不是有什么没告诉我?”林知仪噙着笑,侧头看他。
  “什么?”
  “喏——”林知仪手指向桌旁的墙面,原本干干净净的墙上多出一幅小小的立轴。
  夏予清笑起来:“你看见了?”
  “夏老师,我只是不懂行,不是瞎。”林知仪被他的明知故问气笑了,伸手捏他鼻子,“凭空多出一幅字画来挂墙上,我怎么可能看不见呀?”
  “那你怎么忍到现在才问的?”
  “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败给你了呀。”林知仪勾住他的脖子,要他讲一讲。
  “你都看到了,还要我讲什么?”一幅再简单不过的字,夏予清不信她看不懂。
  林知仪故意装傻:“我看不明白呀。”
  夏予清盯着她,看穿她笑容背后的假装,却毫无办法。他叹口气,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那幅刚裱好不久的字。
  上下两个扇形,统共不过十八个汉字,林知仪当然认得——上方的扇面上是夏予清之前手书的那句《女儿情》歌词,下方的扇面上是并肩而立的两个名字。
  “林知仪,夏予清……”林知仪念着扇面上的字,悠悠道,“去参加婚礼的时候,看见你在红包上写下我们两个的名字,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两个名字挨在一起的感觉。”
  “我也是。”夏予清的感受跟她相同。不然,他怎么会一回到遥城立马写了一幅,还做成了林知仪最喜欢的扇面双挖的形式。
  “喜欢吗?”他问她。
  “很喜欢。”林知仪吻上他的唇,终于等到了最好的时机,笑盈盈地告诉夏予清,“我也有礼物送你。”
  林知仪藏了一晚上,从包里取出一条挂饰。
  “这是……”夏予清仔细辨认垂坠下来的物体,惊讶万分,“孙瑶分享的捧花?”
  林知仪把那两朵玫瑰和百合带回了遥城,养了几日后,花慢慢枯萎,索性倒挂在阳台上吹成了干花。最近,她在网上刷到有人用干花做成车挂、吊饰的视频,正好学视频里的步骤把两朵花串了起来,再系上丝带编织而成的挂绳。
  手工制作的作品难免带着些瑕疵,林知仪难得动手,听不得任何批评,先发制人:“不许嫌弃。”
  “怎么会!”夏予清小心翼翼接过来,挂到立轴地杆的轴头上,回头征求意见,“这样挂好看吗?”
  “好看!”自然是个人的私心,林知仪朝他竖大拇指,“绝配。”
  夏予清退回她身边,同她一起望向”
  愿今生常相随
  “的”
  林知仪 夏予清
  “,也望向“长长久久”的捧花祝福,仿佛终于有了一个圆满的归宿。
  “夏老师,我有一个问题,”林知仪望着重新挂上墙的扇面双挖,连同那日红包上同样的疑问,一起问夏予清,“为什么我的名字总是在前面?”
  夏予清意外她发现了自己的小心思,生出一点点赧然,更多的是忠实于内心的坦率:“因为不论在感情中,还是人生里,你永远在前面引领我。”
  月亮升得越来越高,光华照向大地。天空中一颗清凌凌的星星,亮着毫不逊色的光芒。月亮与孤星,林知仪没来由地觉得好美,欢呼着指给夏予清看。
  两人并肩而立,仰头看悬在空中的星月,还有星月下那棵挺拔的乌桕树。绿叶青翠浓密,在初夏夜里泛起一点点月黄色的光影。
  林知仪记起乌桕树的来历,她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夏予清。
  “夏予清,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种一棵树吗?”
  “会。”
  “什么树?”
  夏予清摇摇头,他从未想过,也无从回答。
  “你会给我写墓碑吗?”
  “我不知道。”
  “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我不要墓碑,我不要被放进冰冷黑暗的盒子里。你随便把我洒在某棵树下或者某条河里都可以,我一辈子自由自在,不想老了死了被拘在小小的一个匣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