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p 21. 醉意下的深情交付
  step 21. 醉意下的深情交付
  十二月中旬,寒流来袭,气温骤降。
  位于巷弄内的日式居酒屋「灯火」里,却是暖意融融,人声鼎沸。炭火烤肉的香气混合着温热清酒的味道,瀰漫在每一个角落。上班族们卸下一週的疲惫,在这里大声谈笑,碰杯声此起彼落。
  然而,坐在角落卡座里的苏棉,却彷彿与这热闹的世界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她手里握着温热的茶杯,视线却越过对面正聊得火热的霍灿灿,有些失焦地望向窗外。窗外是车水马龙的街道,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光河,行色匆匆的路人缩着脖子在寒风中赶路。
  三个星期了。距离上次见到宋知言,被告知「近期不要来公司」已经整整过去了二十一天。
  这二十一天里,苏棉的手机安静得可怕。没有视讯邀请,没有晚安讯息,甚至连宋知言的例行匯报都消失了。云森科技就像是一座突然沉入海底的孤岛,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虽然苏棉一直告诉自己要信任他,要专注于自己的工作,但那种悬在半空中的不安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烈。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次的麻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
  「棉棉?苏棉!」手肘处传来一阵推力,苏棉猛地回过神来。
  沉静推了推眼镜,目光犀利地看着她:「你已经盯着那辆计程车看了一分鐘了。魂不守舍的,还在想陆景砚?」
  苏棉愣了一下,转头看到闺密们担忧的眼神。霍灿灿放下了手中的烤串,眉头微皱:「棉棉,你最近脸色真的很差。是不是……陆总那边真的出事了?」
  米栗也放下了相机,不再嬉皮笑脸,语气严肃:「我昨天去拍一个科技新品发布会,听几个同行在议论,说云森科技最近资金链好像出了大问题,还有传言说什么海外市场被恶意做空……虽然没证实,但无风不起浪啊。」
  苏棉的心猛地一沉。果然,连外界都有风声了吗?
  见瞒不住了,苏棉叹了口气,放下茶杯,双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取暖:「其实……我也三个星期没见到他了。」
  她将那天在云森科技见到的场景——宋知言的慌张、办公室外的低气压、以及那句「近期不要来公司」的嘱咐,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好友们。
  听完苏棉的叙述,桌上的气氛瞬间凝重了起来。
  沉静作为数据分析师,眉头锁得更深了。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道:「全面封锁消息,甚至切断与你的联系……这说明局势已经严峻到他无法分心,或者是,他不想让你捲入危险。根据我的经验,这通常涉及到了核心控制权的争夺,甚至是……法律边缘的灰色地带。」
  沉静没敢把「牢狱之灾」或是「破產清算」这几个字说出口,但苏棉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
  「我也觉得不对劲。」霍灿灿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说道,「前两天魏阳跟我说,他去云森找陆景砚,结果被拦在楼下,连面都没见到。魏阳可是他的死党啊!连他都不见,这说明陆景砚现在是自我封闭状态,他在孤注一掷。」
  「孤注一掷……」苏棉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心脏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低下头,眼眶微微发红:「我觉得自己好没用。」
  「我一直说要成为能跟他并肩而行的人,我努力工作,努力写书,以为自己已经变强了。可是真到了这种时候,我才发现,我依然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坐在这里乾着急,甚至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是不是,还是那个只会拖累他的累赘?」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愧疚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他身边,却发现当风暴来临时,他依然习惯性地把她推到安全屋,独自去面对狂风骤雨。
  「傻瓜,说什么呢!」霍灿灿一把抓住苏棉的手,语气坚定,「你怎么会是累赘?你是他的精神支柱啊!」
  「对啊。」米栗也凑过来,认真地说,「棉棉,爱情里的并肩而行,不一定非要在战场上一起廝杀。有时候,守好大后方,让他知道无论输赢都有一个家可以回,这才是最重要的。如果这时候你乱了阵脚,那才是真的给他添乱。」
  沉静推了推眼镜,难得温柔地说:「陆景砚那个人,控制欲和保护欲都很强。他现在不联系你,是因为他还没解决问题。男人的自尊心让他不想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展现狼狈的一面。你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他,然后照顾好自己。等他回来的时候,给他一个拥抱,而不是一张哭丧的脸。」
  「真的吗?」苏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们。
  「当然是真的!」霍灿灿豪气地举起酒杯,「来!乾杯!为了我们苏大作家的坚强,也为了陆大总裁一定能逢凶化吉!我们就在这里等他凯旋!」
  听着闺密们暖心的安慰和「爱情大道理」,苏棉心里的阴霾稍微散去了一些。是啊,她不能乱。她是陆景砚选定的人,她要相信他的能力,也要相信他们的感情。
  「谢谢你们。」苏棉擦了擦眼角,举起茶杯,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乾杯。」
  四个女孩的杯子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寒冷的冬夜里,传递着最温暖的力量。
  聚会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为了让自己更清醒一些,苏棉婉拒了霍灿灿送她回家的提议,选择独自步行回家。
  冬夜的风依然凛冽,刮在脸上有些生疼,但这种寒意反而让苏棉纷乱的思绪沉淀了下来。她裹紧了大衣,将半张脸埋进围巾里,踩着路灯下的影子,一步一步往租屋处走去。
  街道两旁的店家已经陆续打烊,只有24小时便利商店还亮着灯。苏棉路过便利商店时,停下脚步买了一瓶热牛奶。握在手心里,暖暖的。
  「陆景砚,你一定要好好的。」她对着夜空轻声许愿。
  当她转过街角,远远地看到自己公寓楼下的路灯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一盏昏黄的路灯下,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身在夜色中泛着冷光,车窗紧闭,而在车旁,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正焦急地看着手錶,来回踱步。
  苏棉愣了一秒,随即心跳骤然加速,那种因为思念而產生的衝动瞬间压过了理智。她迈开腿,先是快走,然后变成了小跑,最后不顾一切地衝了过去。
  「宋秘书?!」
  听到声音,宋知言猛地转过身。看到气喘吁吁跑过来的苏棉,他那张一向严肃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
  「苏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景砚呢?」苏棉衝到他面前,焦急地看向紧闭的后座车窗,声音因为奔跑和紧张而有些发抖。
  宋知言叹了口气,指了指车门:「陆总在里面。他……坚持要来见您。」
  苏棉心里一紧,赶紧伸手拉开车门。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混合着车内原本的雪松香氛,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味道。
  陆景砚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眉头紧紧锁着。他身上的西装外套敞开着,领带歪在一边,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他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沉重而混乱。
  这是苏棉从未见过的陆景砚。那个永远冷静、自律、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失去意识的孩子,毫无防备地瘫软在那里。
  「景砚……?」苏棉轻声唤道,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好烫。
  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陆景砚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平日里深邃锐利的眸子,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眼神迷离,带着一丝醉意,但在看到苏棉的那一瞬间,聚焦了。
  「棉棉……」他沙哑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依赖,像是迷路的人终于看到了灯塔。
  苏棉的心瞬间碎了一地。
  「怎么喝成这样?」苏棉转头问宋知言,语气里带着责备。她知道陆景砚的酒量不错,而且极其自律,除非是推不掉的场合,否则绝不会让自己喝醉。
  宋知言有些尷尬地推了推眼镜:「今天……有个非常重要的应酬。那是关键的资金方,对方……比较难缠。陆总为了拿下合约,挡了不少酒。」
  关键资金方、挡酒,苏棉听懂了。这就是那根救命稻草,陆景砚是在拿命去拼。她没有再多问,只是心疼地红了眼眶。
  「苏小姐,能不能麻烦您……」宋知言欲言又止,「陆总现在这个状态回老宅肯定会让老夫人担心,回他自己的公寓我又怕没人照顾。他一上车就唸着您的名字,坚持要来这里……」
  「我知道了。」苏棉打断他,眼神坚定,「把他扶上去吧。」
  在宋知言的协助下,两人好不容易将醉得几乎站不稳的陆景砚扶进了苏棉的公寓。宋知言将人放在卧室的床上后,便识趣地告辞了,临走前给了苏棉一个「拜託了」的眼神。
  随着大门关上的声音,小小的公寓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陆景砚躺在苏棉那张并不算宽敞的双人床上,身上盖着带有她馨香的被子,似乎稍微安静了一些。
  苏棉叹了口气,去浴室拧了一条热毛巾出来。她坐在床边,看着男人英俊却憔悴的脸庞。
  才三个星期不见,他瘦了一大圈,眼下的青黑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清晰可见。下巴上冒出了些许青色的鬍渣,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沧桑。
  「你到底经歷了什么啊……」苏棉心疼地低语,伸手拿着热毛巾,轻轻擦拭着他发红的脸颊和脖颈。
  温热的触感让陆景砚舒服地哼了一声。苏棉帮他擦完脸,刚准备起身去给他倒杯水,手腕突然被一隻滚烫的大手紧紧抓住了。
  「别走……」
  苏棉一惊,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天旋地转间,她惊呼一声,整个人跌落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下一秒,一具沉重而滚烫的躯体覆了上来,将她牢牢地压在了身下。
  「景砚?你……」苏棉慌乱地抬起头,却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陆景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他的眼神不再迷离,而是燃烧着一种炽热而疯狂的火焰。那里面交织着这三个星期的焦虑、无奈、愤怒,以及对眼前这个女人深入骨髓的思念。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着看着,眼眶竟然红了。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徵兆地从他的眼角滑落,重重地砸在苏棉的脸颊上。
  那滴泪,烫得苏棉浑身一颤。
  陆景砚哭了。这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男人,这个一个人扛起整个家族企业的男人,在她面前,流泪了。他没有说公司快要破產了,没有说那些股东是如何逼宫的,也没有说为了那笔资金他受了多少屈辱。
  他只是把头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里,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声音哽咽而沙哑:
  「棉棉……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我好累……真的好累……」
  「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觉得我还活着……」
  苏棉感觉到颈窝处传来的湿热,感觉到他身体在微微颤抖。她僵硬的手臂慢慢软化,缓缓抬起,环住了他宽厚的背脊。
  她不知道这三个星期他经歷了什么样的地狱。但她能感受到他的恐惧。他怕失去一切,怕保护不了她,怕这个世界崩塌。
  「我在。」苏棉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说道,「我在这里,哪也不去。」
  陆景砚抬起头,那双泛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确认她的存在。
  「苏棉,我爱你……我真的很爱很爱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祈求,「别推开我……求你……」
  话音未落,他低头吻住了她。这个吻不像以往那样温柔克制,而是带着一种宣洩般的急切与霸道。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他独有的气息,瞬间侵佔了苏棉所有的感官。
  他的手有些粗鲁地扯开了领带,掌心的热度透过衣物熨烫着她的肌肤。这是一种原始的、不加掩饰的渴望。他想要她。想要通过这种最亲密的结合,来确认她是属于他的,来填补内心那个巨大的空洞。
  苏棉愣了一下。她看着眼前这个失控的男人,看到了他眼底深处的无奈、委屈和愤怒。那些情绪像是一把把刀,割在她的心上。
  如果这是他宣洩的方式。如果这是他汲取力量的方式。那么……
  苏棉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泪水。她没有推开他,而是主动仰起头,加深了这个吻。她的手穿过他凌乱的发丝,温柔地安抚着这头受伤的野兽。
  「我不推开你。」她在喘息间轻声说道,声音坚定而温柔,「陆景砚,我是你的。」
  这句话,像是点燃燎原大火的最后一根火柴,陆景砚的理智彻底崩断。
  窗外的寒风呼啸,拍打着玻璃窗。而室内,暖意升腾,春光旖旎。衣物散落一地。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冬夜,在苏棉小小的租屋处里。他们拥抱,亲吻,交融。没有了契约的束缚,没有了身分的隔阂。只有两个相爱的灵魂,在绝望与希望的边缘,紧紧相拥,彼此救赎。
  苏棉将自己完完整整地交付给了这个爱了她十多年的男人。她愿做他的港湾,愿做他的药。
  哪怕明天洪水滔天,至少这一刻,他们拥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