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试过。”
  渠影忽然说。
  “那你……”
  “草坡柳林,腿动不了,让人家背回去。”
  和现在似乎一模一样。
  向乌以为渠影和他开玩笑,拍了渠影肩膀一巴掌,脸涨得通红,却说不出话来。
  渠影抿唇不语。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向乌讲这个。
  讲他看到的那天,长坡草盛,望下去便是垄垄良田,漫漫人家。水旁小孩骑着牛,手中闲晃柳枝,不知是否在听树中鸟鸣。
  他腿受伤了,乌背他回家,一鼓作气从坡顶冲到坡底。
  欢呼、雀跃,尖叫着让他再抓紧些。
  那天春风和煦,日暖草青,算是人间的好时节。
  第30章 蛇神的祭品
  罔西村分内外村,内村据说是供奉蛇神的地方,离外村有四五公里山路,轻易不让外人进。
  柳林宽阔,山路漫长,向乌没忍住趴在渠影背上睡了一觉。
  暮雨时分,天气正冷,可向乌总觉得心口像有火在烧,灼烫得十分难受。
  等回到住处,他大约是昏过去了,浑身滚烫。
  渠影将向乌放在床上,摸着他额头朝外面说:“打盆热水来。”
  彼时李成双三人刚刚进门,莫久离得最近,翻白眼道:“我又不是你府上的丫鬟小厮,自己打去。”
  李成双从他背后冲出来:“我是我是!我去打。”
  “封建王朝的余孽。”莫久冲他嗤声。
  李成双理也不理他,探着脑袋问:“哥还要啥?”
  “煮些姜汤。”渠影蹙眉道。
  莫久看不下去,拍开他的手道:“你不觉得你怪得很?”
  渠影懒得抬眼看他。
  “一个卧底用得着这么照顾?真谈上了?”
  “放任他病死也只是让千机换个更聪明的来。”渠影冷淡道。
  莫久嗤笑,“你直说你怀疑他是就得了。”
  渠影不语。
  怀疑他是什么?
  怀疑他是谁?
  他没这么想过。
  莫久干脆将向乌胳膊扯过来,指尖翻出一根银针,毫不犹豫地在他手腕内侧猛地扎下去。
  向乌在昏迷中吃痛,眉头皱起。
  未等渠影反应,莫久便将他手腕提在一枚生锈的铜币上,让针孔处的血液滴在铜币正中央。
  铜币毫无反应。
  “看到了?”
  莫久抬指将血迹擦去。
  “什么血液发烫,都是用来骗你们的小把戏。这就是普通的人血,你以为他的血能像玄乌那样熔断金属?”
  渠影却莫名停顿。
  人血?
  向乌的血不可能是人血。
  但他面上不显,平静道:“你要是多长一张嘴闲得要命,可以送给有需要的人。”
  莫久被他呛得语塞,“喂,你别不识好歹。你自己说说你对他和对以往几百号人比哪里一样了?”
  李成双端着热水从门后钻出来,窝囊地小声说:“我也这么觉得,哥。”
  “就是……”李成双咬咬牙,“一般嘴对嘴渡阴气不用伸舌头吧?”
  “……”渠影瞥他一眼,“你的也可以捐了。”
  “啥?”李成双呆呆问。
  渠影并不理会他,捞起热毛巾拧干,给向乌擦手。
  “刚入职一周都没有他就敢睡你的床,第二回 出来直播就要你背着走,你再这样下去……”
  莫久在一旁面色铁青地责难,忽然看到渠影抬起头来,还以为自己的发言总算起点作用。
  谁知渠影捏着向乌的手腕质问他:“你那根针消毒了吗?”
  “……”莫久恨恨瞪他一眼。
  恋爱脑没救了。
  热姜汤灌进胃里,向乌呛咳转醒。
  “咳咳……”他躲开碗沿,嘴巴里火辣辣地痛,撑在床边哑声问,“这是什么东西?”
  “毒药。”莫久抱臂嗤道。
  向乌惊愕瞪大双眼转头看端着汤碗的渠影。
  不是?这就决定杀他了?
  他哪做错了,是他亲嘴的时候不该睁着眼睛,还是他让人背的时候不该搂脖子?
  胃里像吞了一团火,燎得食道剧痛无比。
  渠影隐忍着没将莫久踹出去,皱眉用毛巾擦去撒出来的汤水,解释说:“这是姜汤,你发烧了,村里没药。”
  向乌支吾应声,余光瞥见莫久手指上有暗红血迹。
  “喝完吧。”渠影将姜汤塞进向乌手里。
  向乌莫名其妙想起缘线的事,手心里暖乎乎的,他慌忙垂下眼睫。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的作用,他总觉得渠影对他的态度正在变好。
  明明一开始那么讨厌他,现在却好得有点超过普通同事的界限。
  如果那个占卜师不是招摇撞骗的神棍,如果关于缘线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向乌偷偷抬眼看渠影。
  对方站在热水盆前,干净修长的指节捞起毛巾拧干,似乎正等着为他擦拭。
  耳边那个黑鸟耳坠晃一下,向乌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不喜欢姜?”
  见他迟迟不喝,渠影开口问。
  “没有、没有。”
  向乌脑子里混乱无比,好像有许多小人在问,渠影的声音是不是比最开始柔和很多。
  他不熟悉这种感觉,作为侦探他猜测过很多事情,唯独没有猜测过某个人是不是对他有好感。
  这很奇怪。他查案从来不想找证据。
  现在却想从蛛丝马迹里扒出渠影对他改观的可能性,就算不是作为缘线的另一方,不是作为占卜师口中的男友,哪怕是普通同事、任务对象,他也在幻想,渠影会不会对他有点不一样。
  在渠影的注视下,向乌忙乱捧住汤碗。
  他在举起碗的那一刻看到手腕内侧有一个小血点。
  针孔。
  荒郊野岭,孤山旧村,他在自己身上发现一处带血、新鲜的针孔。
  脑海里所有嘈杂的声响一瞬归于寂静。
  汤碗叮叮当当滚落在地,姜汤洒了一床。
  向乌捂嘴假咳,呛得眼泪都出来,故作歉疚去捞碗,“对不起,我没拿稳。”
  手腕上突然出现一个那么小的伤口,还是在内侧,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不是注射就是抽血,不论是哪一种对向乌来说都不是能以平常心接受的事。
  他背后发凉,胃中灼痛的感觉更让他怀疑姜汤有问题。
  荒郊野岭,孤山旧村,的确是犯罪的好地方。
  如此大费周章地先将他救活再下药……
  向乌不敢想有什么可能性。
  莫久眸色微沉,不动声色地捻着指尖,将那点血迹蹭掉。
  渠影却没说什么,先是把碗捡起来,而后又去擦洇湿床褥。
  他抬手给向乌擦沾湿的衣领,被向乌躲开。
  向乌抬手挡着,“谢谢渠摄。”
  渠影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这么疏远,就像刚结束火场直播那天晚上,明明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又被生生扯开。
  “床湿了,”渠影语气生硬,“晚上睡我那间。”
  向乌正想拒绝,木门突然被人叩响。
  远远站在门口的李成双打开门。
  捧着木盒的小女孩怯生生地从门后探出头来。
  看到屋里站着这么多人,小女孩吓了一跳,差点没抱住怀里的木盒。
  一只成年男性的手从她身后伸出来,帮她托住盒底。那只手看上去格外粗糙,如同爬满细细密密的鳞片,漆黑的指甲长而尖锐。
  “请问……这里有叫向乌的人吗?”小女孩怯怯小声问。
  “是我。”向乌眼睁睁看着那只形态诡异的手推着女孩进门。
  大门被彻底推开,女孩身后跟着的那团黑影也完全暴露出来。
  毫无疑问那是人类的形状,可是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不是露出赤红腐烂的疮口,就是覆着鳞片一样的东西,绿得发黑,黯淡无光。
  在大概头部的位置,一对浅绿色的蛇瞳盯着向乌。
  又是这种猎食的眼神。
  向乌心中反感,可是环视一圈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人表现出异样,于是强忍着没有发出疑问。
  女孩在男人的推动下挪到向乌身前,将木盒捧给他。
  “巫说,你和蛇神很有缘分。”
  她看起来特别害怕,光洁白净的手不住发抖,颤巍巍放下木盒。
  “她让我把这个给你,还说、还说……你得去,见见蛇神。”
  说完,她把木盒朝向乌推了推,慌慌张张地夺门而出。
  而原本跟在她身后的男人却没有立刻离开,那双紧盯向乌的蛇瞳眯起来,又颇愉悦地弯起。
  赤红蛇信一闪而过,他不知道在独自满意些什么,点着头慢吞吞转身离开。
  屋内鸦雀无声,向乌忐忑问:“那个男人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
  “什么男人?”李成双茫然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