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她不清楚这需要多大的毅力和决心,但他做到了,她便觉得他很厉害。
  闻言,傅延青弯了弯唇。
  他没有与她对视,只是静静望着窗外,侧影在深沉浓重的夜色里,显出几分寂寥。
  “是人都会怕死,我也一样。”他说。
  好吧。
  虽然有点意外,但江知意还是很快接受了这个答案。
  “是因为怕痛吗?”她问。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傅延青顿了顿,缓缓说,“因为死了,就见不到所爱之人了。”
  一朵烟花适时盛放,照亮半边天,也照亮他半边脸。
  清冷俊美,昳丽逼人,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瑕疵。
  江知意缓缓眨了下眼。
  原来他在意的是这个。
  想了想,她安慰他道:“没事的,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你现在又不用担心。而且大家都会死,死了在另一个世界团聚,不就又能见到所爱之人了吗?就像……我想到我奶奶在那里,就觉得死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失笑,问她,“是吗?很久以后是多久?你觉得我能活多久?”
  “长命百岁。”江知意毫不犹豫,“你一定会健健康康,长命百岁的。”
  “长命百岁……”他缓慢重复这四个字,眼里有星星点点的笑意漫开,“是吗,那借你吉言。”
  总算把傅延青哄好,江知意赶紧转移话题:“好了好了,过节不说这个了,我们聊点开心的。”
  远处的烟火还在盛放。
  今天是春节的最后一天,大抵是知道再不放就没机会了,一个多小时过去,烟火仍没有停的迹象。
  傅延青看了一眼表,提醒道:“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你还要收拾东西,明天还要返校。”
  “……再看五分钟。”江知意依依不舍。
  男人叹一口气,没有立即答应,想了想道:“那我不开车了,走路回去,路上你还能多看会儿。”
  这个办法倒是不错。
  走路回去,还能跟傅延青多待一会儿。
  江知意思量片刻,答应道:“好!”
  下了楼,离开观景阳台,在平地上看烟花顿时有一种遥远不真实的感觉。
  烟花变得又远又小,只能在高楼的空隙瞥到一些。
  江知意看了会儿,对傅延青道:“走吧。”
  结果傅延青背对着她蹲下,道:“上来,我背你回去。”
  “???”她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我背你,你能看得更远些。”
  江知意的心颤了颤。
  安静几秒,她乖乖趴上他的背。
  傅延青背着她站起来。
  远处的视野果然开阔几分,无数色彩在夜空中迸发,巨大的声响一路震进她心里。
  江知意仰头看了会儿,冒出错觉,这一刻的烟花,似乎比刚刚在观景阳台看的,更美。
  傅延青背着她在路上慢慢走。
  接近十点,远离闹市商业区,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偶尔飞驰而过的车。
  江知意不觉得害怕,只觉得安心。
  她其实很喜欢傅延青背她。
  他的背总是这样宽厚有力,总能让她想起很多美好的回忆。
  想到明天就要回学校,以后都不会再有这么多的时间和傅延青相处,江知意心一酸,鼓起勇气道:“傅延青。”
  声音不自觉地带了点哽咽:“我好高兴。”
  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这个寒假,这个春节,她所有的快乐都是傅延青带给她的。
  从苏语琴和江淮平离婚以来,这就是她过过的最好、最快乐、最开心的一个春节。
  傅延青这样对她,她要怎样才能不喜欢傅延青?
  她忍着哭腔,努力发音清晰地重复:“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都好高兴。”
  话落,眼泪终于从眼眶涌出,滑落她的脸颊。
  傅延青脚步慢了半拍。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也哑了几分:“我也是。”
  身后的烟花声越来越弱,他们离烟花越来越远。
  他听懂了她的意思,应道:“我也好高兴。”
  *
  送完江知意,看着傅延青在楼下沉默吹风,系统幽幽提醒:“宿主,你的时间不多了。”
  傅延青:“我知道。”
  系统:“知道了,然后呢?”
  五个月了,它已经放任傅延青在外逗留五个月了!
  傅延青竟然还这么轻描淡写,一点都不着急!
  “明天。”他沉沉吐出一口气,“明天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明天?这么快?
  惊喜来得太突然,系统眼睛一亮,向他确认:“你说的交代,是方案还是结果?”
  方案就是计划,还得一段时间才能落地。
  结果就是……它即将完成任务。
  傅延青:“结果。”
  系统激动得都要语无伦次了。
  原本它的plan b出了点小岔子,正一筹莫展、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催傅延青,没想到傅延青就给了它个大惊喜。
  太好了太好了……
  0001应该不会找它了。
  它应该,可以完成任务了。
  想到这儿,它对傅延青的语气都变好了许多:“好的,辛苦宿主了。”
  傅延青没有再回应。
  系统也不恼,只是好奇,他给它的结果会是什么?
  难不成,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放下对江知意的执念了?
  ……
  路灯下,细小的尘埃静静漂浮,傅延青裹紧大衣,又看了一会儿楼上的灯,转身离去。
  更远的夜空,最后一缕烟花消散,世界归于平静。
  十二点了。
  梦结束了。
  第57章 round 3 谈判
  第二天江知意睡了个懒觉, 醒来后看到傅延青发了消息。
  f:【醒了跟我说一声。】
  xyz:【醒了。】
  他秒回:【现在去找你?】
  xyz:【嗯?这么早?】
  xyz:【我还没收拾。】
  f:【我帮你。】
  xyz:【不要。】
  xyz:【我自己收拾。】
  xyz:【私人物品,不给你看。】
  f:【……好。】
  f:【那你收拾完了告诉我,我去送你。】
  xyz:【好呀。】
  回完消息, 江知意下床开始收拾东西。
  她东西不多, 大部分都在学校, 只需要收拾换洗衣物和日用品即可。
  一个小时就能解决的事, 她偏偏不着急。
  收拾的同时一会儿放个歌听,一会儿刷个视频, 甚至还下楼吃了个午饭才回来。
  傅延青耐心地等着,始终没有发消息催促。
  收拾得差不多,江知意看了一眼空荡的宿舍, 怔怔发起呆。
  回神后她盖上箱子,拉上拉链, 绕着房子又转了一圈。
  床头柜有个小夜灯, 是她搬进来第三天傅延青买给她的。
  夜灯外形设计得很可爱,是一个卡通形状的柠檬头,无数个夜晚,小柠檬就坐在床头陪她入睡。
  江知意走上前,开灯,关灯, 开灯,关灯。
  反反复复。
  小夜灯的光亮起, 熄灭, 亮起, 熄灭。
  她不知在想什么,看着小柠檬,手指无意识地在开关位置掰上掰下。
  片刻后她停下, 将小夜灯装进箱子。
  路过客厅,茶几上摆着一副象棋。
  她想起傅延青陪她下象棋。
  她并不是个多么有好胜心的人,比起结果,她更享受过程,享受过程中无数的可能,但傅延青为了哄她开心,总是不动声色地让她赢。
  就像曾经对奶奶那样。
  江知意走上前,摸过玉制的棋子,眼眶隐隐发酸。
  “马不能这么走,蹩脚了。”
  “那应该怎么走?”
  “这样。”
  ……
  “将军,我是不是将军了?”
  “是。”输了棋,男人声音却带着笑意,“你赢了。”
  “你也不过如此嘛。”
  “是吗,再来一局看看实力?”
  “好啊,你先。”
  那些声音在脑海中一道接一道响起,每一幕都历历在目,言犹在耳。
  江知意伸手捂住眼睛。
  片刻后她取出手机。
  xyz:【我好了,你来吧。】
  *
  傅延青来得很快。
  进门后他的视线先在她的箱子上落了两秒,接着看向抱抱熊。
  “这个不带吗?”他问。
  “不带了,下次吧。”她笑了笑,“宿舍没地方,带了也会被宿管收,等我以后买了大房子再带它过去。”
  “好啊。”傅延青也笑,“那你搬了新家记得告诉我,我送你。”
  两人心知肚明说着没有结果的“以后”,却谁都没有戳破。
  仿佛只要不戳破,那个“以后”就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