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随后又是一段没什么意义的应酬。
  林素雁在后面听得着急,试图趴在半透明墙壁上看清他们说的是什么东西,然而这堵墙好像无比坚固,她自觉在着急的时候都锤了两下,那边人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完全没听到似得。
  过了不知道多久,林素雁感觉自己都快睡着了,那边寒暄的声音才停下,那个她分不清身份的声音压低了一点:“我知道你对这届换届也有点想法,我们互通一下?”
  花满瓯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切换成林素雁最熟悉的那种,面对不想回应事情的敷衍语调:“我就是一在这地方混饭吃的小喽啰,哪敢插手这种事情,您说笑了。我手下还有一帮小孩等着吃饭呢,您别消遣我。”
  林素雁呼吸一窒,感觉到不对劲。果然,那人在几次提问都没有得到明确答案之后,直接将杯子重重磕在茶几上,语调冷静得甚至带上了点讥讽:“小喽啰?小喽啰敢上手抢泰和的生意?”
  “你拿什么身份跟我说话?泰和的负责人,特聘财政署分析师,还是,鼎兴的叛徒?”
  这句话说完,整个房间的气氛已经降至冰点。
  林素雁站在那里,靠着手才把自己将将出口的惊呼捂住。鼎兴生物,就是林氏旗下那个出过泄漏事故的制药公司。她屏住呼吸,试图从自己的童年记忆中找出能和这声音对上的人物。
  “我倒是没想到,藏了很久吧,从哪挖出来我的身份的?”那人到这个地步,声音还带着笑意,“我觉得我藏得挺好的?能跟我说说吗?改进一下技术。”
  “无可奉告,”花满瓯笑了一下,“钱我会一分不少地打给你,出了这个门,咱两就当从来没见过。”
  “那如果我说,我偏要勉强呢?”那人轻笑了一声,随即故意似得大声道:“你说你呀,梅州也要插一手,檀岛也要插一手,前两个月梅州那个老妖婆出事,你敢说不是你派人捅出去的?昨天我才收到巴尼.达勒中毒接受治疗的消息,毒物化验刚送到我手上,荨麻碱早就被檀岛列为重点管控物品了,除了你们,”说到这里,那人大概是真的动了怒,声音都咬牙切齿起来,“当初和我卖惨说单纯是做点小生意,拿到了麻类作物的种植出口审批。溜我溜得很爽啊?”
  林素雁站在那里,已经被震惊到哑口无言。她甚至没有空闲分思绪给那人嘴上说的什么这插一手那插一手,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你否认一下。
  然而事与愿违。
  花满瓯轻笑了一声,好像听到了什么让她觉得很有意思的话:“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什么追求冰清玉洁的小孩,谁影响我,我就对谁下手,很难理解吗?”
  第28章 原来你记得
  啪嗒一声,对面那人将杯子放到桌上,面色不悦。郁白风低头笑了一下,非常满意直到目前为止的谈话走向。
  “郁小姐,我不知道你约我这一趟是为了什么,我有很多事情要忙。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的见面就到此为止了吧。”那人还在维持着最后的礼节,只是不断看表和轻微抖腿的动作出卖了他。
  后面约了人吗?
  郁白风咂了咂嘴,那就更方便她诱供了。她好像刚反应过来似得,但骨子里那种傲慢的挑剔依旧不减:“首先,我更喜欢被称为郁主席,其次,这场见面是你父亲求来的。”
  言下之意很明显,就是你该对我感恩戴德讨好赔笑。小汉密尔顿脸上露出恼意,他长到这么大众星捧月惯了,没见过这么咄咄逼人的女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接着,郁白风非常悠闲地将手里平板递给青年:“点点吃的吧,不用担心,我买单。”
  这句话点燃了男人岌岌可危的自尊心,他一把将平板摔到桌上,不大不小的动静引得不少人往这边看。郁白风闲适地抱臂往后一靠,看着对面人发疯。
  这种人她见多了,脑子里都有对他们的大致画像。出身不低但在名流云集的上城区算不得显贵,中空的家底和迫切需要优秀下一代的父母培养出的拧巴的孩子,希望所有人将他所需要的拱手奉上而不能说一句不是。
  不过郁白风也没兴趣给人做人生指导,挥挥手示意往这边赶的服务员放松。郁家有这家酒店百分之六十的股权,领班把她像佛一样供着,自然无不可。接着郁白风视线转回小汉密尔顿脸上:“别这么着急嘛,我这人做生意习惯把所有东西都放到明面上来谈。冷静点,你可以先休息一下,再回答我。关于涅槃计划你了解多少?”
  如果说之前汉密尔顿的表情还是不屑占大多数,那在郁白风点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也全都收敛起来。郁白风冷眼看那人变脸,知道自己没找错人的同时也有点好笑——这小孩脸上真是藏不住一点事,怎么在那种地方混下去的?
  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也没比小汉密尔顿大两岁的事实。
  随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小汉密尔顿大概是为了划清和她的界限,桌上的糕点一口没动,直勾勾地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郁白风也乐得清闲,早就听说这里的甜点师很有水平,之前因为忙一直没空来,干脆趁这个机会愉快地品尝。
  这实在是很不常见的。小汉密尔顿原本还在权衡,随后神色变得莫名,看着郁白风吃完了终于开口:“你是会服用一些促进代谢的药物吗?”
  郁白风眉头一挑:“为什么这么说?”
  大抵是见面时间长了,小汉密尔顿也没了之前的拘谨,比划道:“我家那些世交家的女人,她们都吃那种药,维持身材。”随后就听到郁白风一声嗤笑。
  小汉密尔顿:??
  郁白风笑完只是语焉不详地说了一句她不,就继续追问汉密尔顿考虑的怎么样。谁知这人考虑了这么久,最终还是蹦出一句:“你问这些干什么?”,直接给郁白风逗笑了。
  她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拎着包站起来。仅剩的教养还是促使着她冲对面人一点头示意自己要离开,尽管心里在疯狂骂人。
  而小汉密尔顿怔怔地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开口:“那个......我们研究院有每个月一次的亲属参观份额,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客串一下我姐姐什么的......”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甚至不敢直视郁白风。
  郁白风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孩突然来这一出。不过有好处她自然答应得比谁都快,挑眉冲汉密尔顿一笑:“那就承蒙招待了。”
  *
  直到有人打开了暗室的门,林素雁才回过神来。隔墙那边声音已经安静许久,花满瓯讥讽的声音还如在她耳边。
  这段对话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神秘人给她带的药剂,两人谈话中涉及的檀岛换届,还有......林素雁轻呼了一口气,试图说服自己。就算花满瓯确确实实是檀岛某个背后势力,也不太可能把手伸到梅州去......吧?
  门轻轻滑开,深夜微凉的空气涌进这个狭小的隔间,林素雁怔怔盯着门口半晌突然暴起追出去。
  没有人。
  一眼能望到底的走廊,像是上个世纪的政府办公大楼一样一成不变的格局,走廊上完全没有地方藏人。林素雁盯着空中某处,强压着自己的怒火。
  这是干什么,纯粹消遣自己一趟?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就为了给自己和花满瓯当中添点堵?
  想到这里,林素雁也不管自己做的事情要是被人发现会有多么得惊世骇俗难以收场,一扇一扇踹门。盛怒之下,又加之没几个房间是锁门的,她几分钟就搜完了这一层的房间,怒意依旧没熄。
  只是时间推移,情绪如潮水般离去之后,她越来越清楚地发现自己这副怒意之下掩盖的是什么。
  最终失魂落魄地离开。
  监控室
  刘宛白面对着宫本雪,面色恭敬。尽管她并不认识面前这个女人,但在她出示莱斯特的证明后,还是很快被刘宛白纳入了自己人的范围。
  宫本雪披着全黑的兜帽,即使刚见面的时候刘宛白就暗示了好几次这里她有所有的权限,女人也似乎出于某些原因不愿以全面貌示人。当时刘宛白只是耸耸肩表示自己也可以理解——有才华的人总是更多怪癖。
  看到监控里林素雁的动作,刘宛白也面露一些不忍。只是没等她细想宫本雪就开口:“这一段监控给我拷一份,然后就覆盖掉吧。”
  “是。”过往的习惯让刘宛白先条件反射般点头回应,随后才有些犹豫地补充:“这个录像按照这边的规定是不能外传的......万一被有心人拿出去做文章领导可能会追查到我头上......”
  言下之意是要她一个承诺?
  宫本雪有些意外,完全没想过这小副官敢在自己面前多嘴。只是她也只当成刘宛白想多保一会自己的工作,完全没往这是刘宛白在维护林素雁的方向想,漫不经心地唔了一声:“不会流传出去的。”
  “行。”刘宛白笑了,看着宫本雪的眼神很真诚,“其实小姐只是一时想不通而已,您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