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眼中的李莫愁正如杀神一般站在暗室门口,无声的宣判他死期已至。
  他却还想挣扎,抖着唇瓣说:“女、女侠,你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你、你看我这,什么都没有,只有钱啊!满屋子的银票,你、你……”
  “李姑娘!”
  李莫愁回头便见方才那红衣女子带了众人向她奔来。
  为首的自是然强用轻功的苏轻韵,她听阿挽姑娘说李莫愁被抓,心自焦急,便也忘了李莫愁的叮嘱。
  果然,等她在李莫愁身前站定,好一番检查确认李莫愁无事,再看李莫愁却是脸色黑如锅底。
  “我怎么和你说的?师姐,你自己的身体自己不在意还有谁替你在意?”
  苏轻韵掀起抹牵强的笑,还好她忍住了方才那口血,要不然还得挨训。
  她顺着李莫愁的话点头,随后越过她看向身后暗道里,“咦,他怎么不动了?”
  一句话将众人注意力吸引去,李莫愁握了剑靠近,使剑去拨黄老爷,便见黄老爷直挺挺倒下了。
  “他,这,”李莫愁左右看看,“我还没动手呢。”
  苏轻韵伸手去抓黄老爷手腕寻了脉象看,又拨开他眼皮观察,道:“惊吓过度,把自己吓死了。”
  众人:“……”
  真就可惜,那名叫阿挽的姑娘甚至还没亲手杀他。
  事已至此,再多懊恼无用。
  李莫愁将众人聚在一起,又遣云城把暗室中的箱柜搬出。
  大家猜到她想干什么,纷纷激动,眼眶微润。
  等所有箱子柜子全摆出来,李莫愁走上前,在众人的期待中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打卖身契,她目光如炬扫过众人,道:“这是你们大家的卖身契,因为各种原因落在黄老爷府上,成为他的收藏物。”
  “现在我将它们销毁。往后,愿大家所行皆是坦途。”
  说完,她接过旁边云城递来的火把将其点燃,而后向空一挥,“过往如烟,诸位,且向前看。”
  众人泪水决堤,纷纷相拥哭嚎、大叫,周围人越聚越多,被衡州三害压迫了许久的百姓们终于解脱。
  李莫愁又打开箱子,里面是数不清的房契、地契,还有银票。
  她叫人排好队伍,一个个上来领回自家东西。
  ……
  许久,这场解放运动才结束。
  忽然有人道:“如今三害已除,衡州没了府尊怎么行?不如我们推举恩人做新府尊?”
  人群陷入热闹的讨论中。
  有人觉得可行,有人却反对。
  “可是历来没有女子当官的道理,这……”
  有人跳出来反驳:“你的新生都是恩人给的,难道你还想过回以前的日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人嘟囔几句,便妥协了。
  李莫愁与苏轻韵对视一眼,捏了捏她的手,道:“诸位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与师姐还有要事去做,只是途径此处,顺势为之。”
  “今夜休整一晚,明日便启程。诸位还是另选他人吧。”
  在场众人一时又陷沉默,左右看看不知何人可选。
  突然有人眼尖认出云城,大叫着:“他!他是消失多年的云城!”
  第 23 章
  云城自人群中走出,他没想到这么多年居然还有人能认出自己,他摸了摸鼻子,“请问你是?”
  “我是你三舅姥爷的亲叔公的表弟啊!”那人上前来狠狠抱住云城,“你不认得我啦?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勒。”
  “话说你这些年跑哪去了?云家的事你知道吧?你怎么不出来阻止一下,我记得你以前蛮厉害的勒。”
  这人话太密,让云城不知从哪接话,便又摸了摸鼻子。
  似乎感觉到云城的尴尬,他退开几步,神情变得严肃,“咳,太久没见到,热情一点很正常的啦知不知道。”
  随着他的话,众人都反应过来,于是都怒目瞪向云城,以为他也是帮凶。
  甚至有人拿起了锄头。
  云城的亲戚慌忙说:“大家不要冲动啊,冲动是魔鬼的勒。我们家阿城从小乖得很勒,肯定不是帮凶。”
  见众人不信,他额头冒汗,“云大将军啊,你们记不记得云大将军,他是云将军的儿子哇!”
  “……”
  一番火热的讨论,云城将自己被囚之事道出,众人这才显出了然之色。
  “所以你是想说推举云城当新府尊咯?”
  “对的勒对的勒,你们想想云大将军的人品,他儿子肯定不是孬的嘛。”
  “……”
  又是一通扯皮。
  李莫愁带着苏轻韵把地上的箱子踹翻,两人并排坐着看众人为了一个新府尊吵来吵去。
  “你说,他们吵什么呀?”李莫愁问苏轻韵。
  明明刚才还客客气气的,怎么突然又吵起来了,一个府尊位置,谁坐不一样?
  苏轻韵摇摇头对她道:“你别小看这一个府尊之位,怎么说也是一个州府的官员,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大了。”
  “再加上皇帝暂时精力管这些地方,啧啧,弄不好又是下一个‘三害’。”
  李莫愁明白了,于是她想了想,站起来道:“不必吵了,反正没有合适人选,便让云城当了又如何?”
  “不过我可先在这说了,往后我还要回来的,如果发现有人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她目光扫过众人,有些心怀鬼胎的人悄悄别过头。
  “我收拾得了一次,就收拾得了二次三次。”
  “……”
  没有异议的,云城成了新上任的知州大人。
  虽然李莫愁有些看不上他,但是反正也没人可选,选个认识的也行。
  等人散去,她找云城私下说道:“我怀疑云扉接触的神秘人与我多年前一桩恩怨有关,你替我多留意。”
  “当然,别以为我在关照你,你起什么坏心思照样收拾。”
  “……”
  话糙理不糙。云城沉默的点点头:“我不会步他们后尘。”
  “谁知道呢。”李莫愁头也不回,交待完事情便带着苏轻韵走了。
  她离开古墓太久,该启程继续赶路了。
  ……
  告别衡州,又行十余日,两人终于得见终南山影。
  在山下小镇寻处客栈将马车暂时存放,又添了粮食饮水,稍作休整,李莫愁便引苏轻韵上山。
  终南山只一条官道往上,通往的是全真教。而想去古墓,只有全真教后山一条小道可走。
  苏轻韵不识路,李莫愁走在她身前就着路途景色一一说道:
  “从前我不适应古墓,几度偷溜下山。往时年幼,每每跑不了多远,天色便晚。我缩在树上,古墓里的师父便来寻我,然后狠狠惩罚一番,好叫我长记性。”
  “这里的景色我见得多了,熟记在心,慢慢就不怕师父的惩罚。”
  “说来古墓规矩极多,我不适应也是正常。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师父对我总很严厉。不过我想,大抵做师父的都盼弟子成才。我见师父对清霜师姐就挺严厉。”
  李莫愁说的话有些多,与平日略有不同。
  似乎一个人憋了很久很久,没有人可倾诉,突然有一天有人来到,就在少年心事藏匿之处,她于是便一股脑将藏在心中的话全吐出来,也不理旁人是否想听。
  但苏轻韵显然是愿意听的。
  她认真听着李莫愁诉说这些年在古墓中的生活,心便与她更加靠近。
  “师姐,你知道吗,其实我也有一个师妹。”李莫愁忽然停下,等苏轻韵面上显出好奇的表情,她才满意的继续说,“我的师妹也是个可怜人,师父捡她回古墓时,只知她姓龙而不知名字。”
  “也不知师父怎么想的,都收徒了不给人家起给名字,倒直接喊她‘龙儿’‘龙儿’。”
  李莫愁嘟囔着吐槽她师父神奇的脑回路,往日这些她都只在心中想想,便是和龙儿师妹说起,她也听不明白。
  “或许你们的师父想着你们一辈子都留在古墓,那起名字也是多余。”苏轻韵答道。
  李莫愁惊喜的回头看苏轻韵,“你怎么知道!古墓的规矩有一条就是一辈子不准下山,除非……”
  “除非什么?”
  李莫愁表情像是便秘,阴阴的:“除非你把古墓派的武功练到极致,或者遇到一个愿意为你而死的人。那你才可以下山自由。”
  她捏了捏拳,又道:“这明明是不可能的。”
  “就算天才学武也需要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积累,更何况我只是天资尚可。这样等练成了下山都已经白发苍苍,不还是等于一辈子困在古墓了吗?”
  “再说第二条,这是人想出的规矩吗?不下山怎么能遇见愿意为我而死的人?难道要龙儿师妹和我说:‘师姐,我愿为你而死’吗?”
  “咦~”说到这李莫愁忍不住恶寒,她搓了搓手臂,天杀的祖师婆婆,太欺负徒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