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这是我的精神体白鼬,我和你说过的。”
  “它对同类型,喜好冰雪天气的种族总是会充满好奇,也会更喜欢和它们闹着玩。”
  “不必要苛责狼崽,至少,通过精神的情绪链接我很清楚地感知到,白鼬对这个新出现的朋友很喜欢。”
  “真的很喜欢。”
  封莳泽重复地说着精神体对于任性妄为的“狼崽”的喜欢,目光认真而专注,令程枥阳不自觉移开视线。
  最高审判长好像从来都不吝啬于在他的面前直白地表露自己百分百的喜好。
  人与人之间的交流里,携带三分假意,三分虚情,三分随机应变总会让沟通变得和谐,至于真诚,一分即可,最终的结果往往是皆大欢喜。
  这是程枥阳的习惯,也是生活。
  但封莳泽总会成为这样交流里的意外。
  被松开桎梏的北极狼悠悠地踱步到白鼬团子跟前,在那直立着身体,一脸纯真的小家伙面前,主动低下头,用长吻蹭了蹭小白鼬被它故意舔湿毛发,黏在脸上小了一圈的圆脑袋,以表歉意。
  精神体之间的交流不必有任何多余的解释,一丝波动、一个动作就能让同样聪慧至极的对方知晓得明明白白。
  而交流的内容——这是连它们的主人都无法知晓的秘密。
  小白鼬漂亮的圆眼镜睁大,一小点的嘴巴上出现了明显的弧度。
  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它俯下身向北极狼崽的方向走了两步,直至自己纤长而肉嘟嘟的身体过到北极狼头一半的位置,突然直起身,歪头,不轻不重咬在了北极狼的脖颈上。
  它的动作很轻,犬齿小心地收着力,连牙印都没有在狼崽的身上留下。
  但雪地里的王者还是在这一瞬间僵硬了身体,强制控制着自己的本能,白蓝色的长尾在身后不安地上挑。
  北极狼的喉咙中发出代表威胁的“咕噜”声,但它始终没有偏头给这胆大包天的小白鼬来一口。
  程枥阳略感疑惑地偏头去看将北极狼后颈含住却又不下口的白鼬,目光中蛮是不解:“你这精神体还挺聪明的,只看了几眼就知道扼住敌人喉咙以制敌。”
  “不过,它是不是发育不完全啊?感觉完全没有它们这一种族的咬合力啊。”
  在程枥阳的认知里,自己作为哨兵,精神体故意冒犯了一个向导的精神体,得到报复应该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哪怕他的精神体会因此受伤——他大可以在这之后让自己重新疗养。
  但应有的尊重绝不应该只是单向的限制。
  可眼前这个小家伙的报复来得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雪白的毛茸茸完全没有它这个种族应该有的力量,一口对准北极狼的后脖颈不痛不痒,和方才北极狼舔它的那一口简直大相径庭——除了糊它贴上去的那一部分一滩口水外,小东西,你还做到了什么?
  程枥阳觉得不忍直视,蹲下身揉了揉目光澄澈,已经放开北极狼的小白鼬脑袋。
  毛发顺滑,质感温暖,比他层接触过的所有动物手感都更令人心仪。
  程枥阳不自觉顺着小家伙的后颈向下抹,掠过它的脊背一直到尾巴根。
  小白鼬登时浑身如同通电一般,趴在程枥阳的掌心,仰着脑袋,双眼水润。
  程枥阳看见自己的精神体转头,用满含鄙视的目光无声声讨: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呵,一丘之貉。
  程枥阳不自在吭声,清了清嗓子,严肃认真地看着趴在自己掌心的白鼬:“要不要我帮你?你这完全就是在给它挠痒痒。”
  “不……不用了。”略显沙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知何时已经从餐桌上走到面前的封莳泽逆着光,隔着一只北极狼崽,弯腰将自己的精神体从程枥阳手中拎起来,后退一步。
  程枥阳依稀觉得方才那一幕略感眼熟,还没等他深入思考,就听见最高审判长呼吸略显不稳的声音:“白鼬没有生气,也不是想报复。”
  “咬后脖颈……只是它出于想要表现对新朋友的喜欢做出的亲昵动作。”
  “没必要为此感到负担。”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海盐味道,清新纯净,缓慢地渗透到每一个角落,抚平了程枥阳的精神疼痛。
  北极狼干脆半卧在地面,伸了个懒腰。
  “抱歉,我方才收到审判庭的讯息,要先失陪一下。饭菜吃完,餐桌会有智能家政处理,如果有其它的问题,可以发通讯问我。”封莳泽沙哑着声音,语调飞快。
  他向程枥阳颔首,不等程枥阳作出回应,便匆匆转身上楼。
  程枥阳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与略显紊乱的步调,垂眸轻笑,戳了戳摊在地面的北极狼:“你看,把人家吓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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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于枥阳和小狼的评价就是:大哥别说二哥,其实你俩差不多
  但坚信自己是个有优良品德的好哨兵的程枥阳不这么认为,他甚至怀疑是精神体跟鄙人学坏了,也不肯承认其实他本身就是个恶趣味的坏家伙[问号][问号]
  可怜的背黑锅小狼,怜爱[抱抱][抱抱][抱抱]
  对于可怜的审判长大人,又被精神体调戏,又被老婆调戏,我更怜爱了,但没办法,追妻路漫漫[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15章 痴心妄想
  “你知道的吧?你不能在他们面前露出原型,也不能真的把那只小狼叼走。”
  漆黑的房屋里,封莳泽拎着一只白色的毛茸团子,声音冰冷:“那会吓到他们。”
  小白鼬在空中扑腾着自己的小短腿,发出不满的“哼唧”声,像是要反驳,又被最高审判长无情镇压。
  它努力用自己的爪爪比划,急切地前后翻腾自己柔韧度极强的身体,顺滑的毛发在空中晃动成一条漂亮的弧线,自满月隐没又再度出现,向自己的“主人”不断嚷嚷着自己的想法。
  “不行。”男人醇厚沙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铿锵,捏住白鼬后颈皮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泛白。
  这样的动作应当会遭使精神体感到不适,从而影响到他本身——但封莳泽和他手中的精神体却全然没有这方面的表现:“我也很喜欢他——比你喜欢得多得多,比你喜欢的久得多,连带着他的精神体,我也很早就见过。”
  “而你——哼。”
  封莳泽嗤笑一声,尾调满含嘲弄。
  他手中的白毛团子几乎是在一瞬间便炸起,剧烈地挣扎,反身咬了封莳泽一口。
  皮开肉绽,鲜血喷洒,隐隐可听见犬齿撞击骨骼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封莳泽松开手,小白鼬的身形一瞬间消失,房间内,一道显而易见,更加庞大的阴影覆盖在原本的黑暗上。
  一股恐怖的气息自黑暗的深处蔓延开来,隐隐可闻无声的古老悠远的轰鸣。
  房间内的精神检测仪器一瞬间响起警报,指针的移动失灵,吸收逸散精神力的装置高速运转,却只是杯水车薪。
  四周温度骤然下降,隐隐有冰花凝结。
  在疯狂之间,出于风暴中心的封莳泽牵扯嘴角,发出讥讽的笑声:“那又怎么样?你以为他会喜欢你这个样子?”
  “痴心妄想。”
  “你敢从这里破开门出去么?敢用这个模样出现在他面前么?”
  “我们是吃着他血肉长大的怪物。”
  ……
  静默与哀鸣。
  房门响起轻轻的敲击声,门外,程枥阳懒洋洋的声音拖长了调子,是独属于他的特征:“审判长?你处理完了吗?”
  “你看,你今天能否帮我疏导一下精神力?”
  “劳驾,亲爱的——”
  他的尾音如同灵巧的钩子,带着些撩拨的漫不经心。
  落下之后,程枥阳并不着急,双手环胸倚在门框边,闭眼假寐。
  他的腿边,白中夹蓝的北极狼以相似的姿势趴在自己的腿弯间。
  仪器的警报声戛然而止,吸收精神力的装置总算不再是无用功。
  房间内的暴动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黑影如潮水般退回到那一点。
  一只毛茸茸的雪白团子重新出现在中心。
  低着头的封莳泽默不作声。
  当房门再度被敲响,程枥阳的声线中满含笑意与戏谑:“不是说没有关系吗,大审判长——难道是你今日太忙了,暂时不行么?”
  紧闭的房门骤然开启,一股凉意和轻微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程枥阳挑挑眉毛,侧头注视着封莳泽。
  最高审判长的右手手腕上是一圈深可见骨的痕迹,即便在强大精神力的帮助下,仍旧未完全愈合,淌着丝丝缕缕的鲜血。
  “你这是,在房间里遇到什么袭击了?”程枥阳直起身,低头观察着审判长手上的伤口:“还挺稀奇,长得跟个牙印似的。”
  “原来晚上还有客人来访?”
  封莳泽紧绷的面颊因为这一句话骤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