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纪融景从沉思中回神,摇了摇头,简单地说了刚才经过,反问他:“我没事,你还好吗?”
  “我自然也没关系。”卓鸿低声说,微微侧身,离纪融景更近了一些,“假若纪夫人追问,就说都是因为我。”
  纪融景身上有股淡淡的药味,他很喜欢。
  “没事,我现在是出嫁子,轮不到她管。”纪融景无所谓地回答,“邬公子和我有些交情,假若卓流歌还找你麻烦,可以找他。”
  “我知道的,融景。”
  卓鸿低下头,掩饰自己冰冷的神情,今日的事不会再发生了,他确定。
  ——
  宴会上的二人不是兄弟胜似兄弟,而真正有血缘关系的纪云泽则被强硬地送去了纪府的马车,送回家了。
  他一路上愤愤不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分明一开始都很顺利,将纪融景塞去了国公府,怎么后面的事情全都不对了?!
  分明是想把纪融景赶走,怎么赶走的成了他!
  等到了纪府,他特地从侧门进去,生怕遇见了附近的熟人,让自己丢脸。好不容易进了府,正好撞上了回前院的父亲。
  见到纪大人,纪云泽身体一僵,他能在母亲面前撒娇弄痴,却不敢在父亲面前太过骄纵。
  父亲一直不喜欢他文不成武不就,性格又被惯坏了,每次见到定要训诫一番。
  纪云泽僵硬地行礼:“父亲。”
  果不其然,纪大人眉心一皱:“毛毛糙糙的,像什么样子!和你弟弟学学。”
  妾室省下的都是儿子,这个“弟弟”是谁,不言而喻。
  提起纪融景,纪云泽恶从胆边生,告状道:“他有什么好的!父亲还以为他是我们家的儿子不成?人家嫁人后,翅膀早就硬了!”
  第20章
  “胡说八道什么。”纪大人不满地皱眉,训斥说,“他是你弟弟!”
  每次见到这个儿子,他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他已经多年不去正房,和大儿子的关系并不亲密,每次听到对方的事都是闯祸,文不成武不就。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门门第极高的婚事,他却不去,非要嫁给一个平平无奇的商户。
  堂堂五品官的孩子,下嫁给一个商户,说出去都可笑!
  “我没有胡说八道。”纪云泽难得有勇气反抗,口不择言,“今日在宴席上,他向着外人,还把我赶出来了!”
  他知道父亲不喜欢自己,但比起来,父亲应该更不喜欢纪融景,所以毫不犹豫地告状。
  结果却让他失望了。
  纪大人皱眉道:“你去打扰你弟弟作甚?在家混日子也就算了,出门还是这副不上台面的样子,和你弟弟比差远了。”
  霎时间,一股热意直冲纪云泽的脑门,嘴唇颤抖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父亲……怎么会这么说他?
  只是一门国公府的婚事而已。他想到前世,出嫁回门,父亲对他极为和善,和现在的父亲判若两人。
  “我的儿,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两人说话间,通往后院的小路上缓缓走过来一个身影,正是纪夫人。
  她好奇纪云泽回来的时间怎么这么早,但见父子二人对峙,纪云泽的神情又不好,心中有了一二揣测,立刻将孩子护到自己身后:“怎么回事?”
  “好好教教他,多大的人了,张口就污蔑弟弟。”纪大人没好气地说。
  “我没说错,就是纪融景把我赶出来的!” 纪云泽情绪激动地反驳,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他忽然觉得很委屈,“我都没参加宴会……”
  等他成功嫁给太子殿下,或许就不会这样了吧?
  “什么?!”纪夫人大惊,上上下下打量着纪云泽,“云儿,你可有受伤?”
  “他好得很,还有力气和我吵架。”纪大人冷哼一声,半个字都不信,“你也是,既然是嫡母,对两个孩子就要一视同仁……就算看不惯纪融景,也不许表露出来!”
  他的官位还靠着纪融景呢,若是出了意外……
  想到这里,纪大人的神情更为严肃:“云泽的脾气也该改改,出门让别人看到内讧,像什么样子?一点都比不上融景……”
  一字一句宛如刀片,刻在母子二人的心上。
  一阵阵头痛犹如潮水般涌上来,纪夫人恨恨地盯着纪大人,云泽是她唯一的孩子,也是下半辈子的指望,从来不许纪大人说他太过,今日却说出了这么多伤人的言语,尖锐道:“大人这是想到岳华了?终于开始重视她的儿子了!”
  “你要我善待他,将云儿置于何地?”
  “你说什么?”纪大人只觉得莫名其妙,好端端的怎么扯到一个死人身上,“她都死了多久,当初还是你想出的方法,如今全怪到我头上?”
  难道他就很希望有这样抛头露面、娘家没有任何助力的妾室吗?后面还被先皇后硬生生抬成平妻。
  纪夫人眼角湿润,她何曾愿意和人分享夫君?不还是看中了岳华和岳家积攒下的人脉,想给夫君助力罢了……她的一片苦心,在纪大人心中居然是这样!
  纪大人不欲再纠缠下去,一些陈年旧事没有谈起的必要,只道:“还有那门商户的亲事,听着就丢人,赶紧推了,我同乡有一举子,明年要参加秋闱,如今在府中暂居……”
  春闱举子能考上的只有十之一二,若是已经考中的进士还行……区区一个举子,也敢肖想她的孩子?
  纪夫人忍无可忍,扔了手上的帕子,大骂道:“纪书铭,你不是人!”
  等纪大人离开后,被愤怒冲昏的头脑总算稍稍冷静,纪夫人冷淡地吩咐身边的嬷嬷:“去邬府门前守着,纪融景出来,就带他过来。”
  除非年节或出了大事,出嫁之人很少回娘家,男妻相对自由一些,频率相对增多。
  最后,她看向自己心爱的孩子,温柔地抚摸:“放心,娘亲一定给你讨回公道。”
  ——
  宴会结束后,各位宾客陆续离开邬府,纪融景随大流走出去。
  这次宴会的经历惊心动魄,不仅给公主看了诊,还见到了太子殿下,甚至……
  他下意识地捏了捏荷包,确定手串好端端地放在荷包内,才悄悄松了口气。
  要是弄丢了……似乎也没关系?只是普普通通的手串而已,他翻来覆去地看过,上面没有任何明显的标志,珠子的材质也只是深色的檀木,其中一颗上刻了一个“昙”字。
  若纪融景见识更广一点,就会知道,这是白马寺慧昙大师亲自开光的珠串,可保佑主人远离烦恼,价值千金。
  如今,却委委屈屈地蜷缩在一个针脚并不密实的荷包内。
  出门后,纪融景一眼瞧见了纪府的马车。
  难不成纪云泽还在外面等着?
  他心里好奇,走近了几步,一位中年嬷嬷下了马车,走过来,恭恭敬敬道:“公子,夫人请你回府一叙。”
  纪融景了然,这是回去告状了。
  正好,从纪大人那里坑来的钱财给了方姨,现在再找他要点。
  纪融景半点不心虚,直接上了马车,斗志昂扬,上次的画饼成功给了他巨大的信心:“走吧。”
  那嬷嬷没多说什么,马车很快行驶在街道上,大约过了两刻钟,回到了纪府。
  下了马车,嬷嬷很快引着纪融景去了正院。
  和侯府的正院比起来,纪府的院子就显得小家子气,从后面传来一股浓重的药味,纪融景下意识地轻嗅,倒是认出了几个辨识度比较高的草药,均是缓解头痛的。
  走近房间,纪夫人冷着脸,准备立时给出一个下马威,见到纪融景后,抢先喝道:“融景,你不敬兄长,还联合外人欺负兄长,好狠的心肠!”
  “那又如何?”纪融景连行礼的意愿都没有,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你不会以为我对纪府有什么感情吧?说实在的,用我母亲遗物要挟我替婚……甚至这门婚事,都是用我母亲遗物换来的。”
  他真诚发问:“所以,是谁给你的脸对我说这种话?”
  “你怎么知道?!”纪夫人大惊,刚压下去的头痛气势汹汹地重返,几乎让她说不出话。
  “你以为你隐瞒得很好吗?”
  身为医者,见到有人出现明显的不适,他应该上前询问的。
  但纪融景只是冷冷看着,没有任何上前帮忙的意思:“如今反而问我怎么开始对付起纪云泽了……呵。”
  他轻笑一声,居高临下道:“若我再心狠一点,送回来的说不定不是个完整的人呢。”
  “你!”
  一时间,以前的岳华和现在纪融景的面容逐渐重合,让纪夫人分辨不出,字句从齿尖吐出:“掐、掐死……掐死你……和你母亲……一起……”
  她的状态不太正常,嬷嬷立刻让小丫头拿来已经煎好的药汁,服侍夫人用下。
  纪融景知道她想表达什么意思,在一片兵荒马乱中,不紧不慢地说:“你现在是不是后悔没有下狠心,直接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