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稍等我片刻,我去看看。”
  凤渊化作人形,解除了梧桐林周围的结界。
  一条铺满梧桐叶的小路出现,道路尽头站着两个仙风道骨的仙人。一个是再熟悉不过的明霏,一个是来传话的仙使。
  明霏走进来,脸上依旧挂着温和有礼的笑:“凤渊。”
  凤渊点头:“说吧,有什么事需要我。”
  明霏看着凤渊,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仙使道:“战神,西南情况危急,异物吞噬范围开始扩大,已逼近人间!仙界派去的人手全都无功而返,甚至有人葬身在那。这样下去,恐会危害人间。仙界需战神的力量,还请上神看在苍生面上,随小仙回去。”
  苍梧并未出声,默默看向凤渊,心下觉得可笑,苍生?现在想起来了,早干什么去了。虽知凤渊心系众生,却不愿凤渊被仙界如此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凤渊缓缓转过头,眼眸清冷如霜,淡淡开口:“回去转告天帝。”
  “凤渊已非仙界战神,无权亦无责参与仙界议事。”
  他话音一顿,语气微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但西南异动,祸及无辜,我不会坐视不理。”
  这番话,既明确划清了与仙界的界限,又表明了自己不会袖手旁观,却完全将主动权握在了自己手中。
  仙使似乎还想再劝:“战神……”
  凤渊道:“你们回去复命吧,我会去的。”
  仙使感激不尽。
  明霏站在原地,依旧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凤渊:“凤渊,我们真的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吗……”
  苍梧心中烦躁。
  凤渊道:“话已带到,还有什么可说的?还请明霏仙君不要以私废公,以免耽误大家时间。”
  明霏焦急道:“阿渊!你喜欢的人是谁?究竟是不是苍梧?”
  凤渊还没来得及说话,苍梧的声音响起:“他喜欢的人正是本王,你有什么意见吗?”
  话音落下,树上的那团黑雾缓缓飘下,幻化成人,白发紫眸,怀里还抱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鸟蛋。
  明霏诧异地看着苍梧怀里的鸟蛋,“你们……”
  传宗接代这等重要的事,凤渊怎么可能让苍梧代劳!?
  苍梧道:“我们很相爱。”
  “…………”
  没人问这个。
  明霏一阵头晕目眩,他忽然觉得苍梧狭长漂亮的紫眸不像宝石,而是像凤渊胸前的护心翎。
  虽然就见过一次,但他还是清楚地记得凤渊的护心翎的颜色。
  苍梧看向明霏:“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明霏攥紧拳头,接下来的话不是说给苍梧听的:“苍梧不是什么好人,你小心他会伤害你。”
  小鸟道:“你以为你是好人嘛??你做的那些事我们可都替凤凰大人记着呢。小心以后‘掉毛’!变成丑八怪!”
  “……”
  他终于看明白,这里所有人都不欢迎他,明霏噤声,仙光闪烁了几下,带着不甘,狼狈退走了。
  梧桐林重归寂静,却已不复之前的宁和。
  凤渊轻轻吐出一口气,看向身旁煞气未消的苍梧,眼中的冰冷渐渐化去,染上些许疲惫,也有一丝茫然。
  时至今日,他终于明白爹爹和父亲重回故土战场的心情,因为在意所以犹豫,因为犹豫所以担忧。
  第一滴啼哭的泪源自这里,最后一滴离世的泪亦源自这里,那是他们魂牵梦萦的土地,承载着他们所有的光辉岁月。
  林中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我还是得去一趟。”他声音平静,不容置疑,他还是无法彻底从中割离,就像听到仙界没有通知他异动的消息,他会难过……
  他生在仙界,根在那里,始终是仙界的一员。
  苍梧紫眸一沉,周身鬼雾翻涌得更甚:“他们分明是要再利用你!那仙界怎么对你的,你难道不清楚?”
  “我清楚。”凤渊点头,目光坦然地看着他,“正因为清楚,才更要去。西南异动非比寻常,若真如那仙使所言,已逼近人间,死伤必是无数。我不能因与天帝的私怨,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带着一丝安抚:“况且,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回去也能听听他们究竟掌握了什么信息。”
  苍梧紧紧盯着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一丝犹豫,却只看到一片赤诚的坚定与对苍生的责任感。他深知,这便是凤渊,是他倾心的凤凰,永远无法真正对苦难视而不见。
  他猛地别开脸,冷哼一声,鬼雾却稍稍收敛了些许,算是默许。他无法阻止凤渊去做他认为对的事,就像凤渊从未真正阻止过他行使鬼王的权利。
  “本王随你同去。”他声音硬邦邦的,“西南异动来的突然,原因尚未查明。若是凶兽异动定有原因,可是现在毫无进展,恐是有人从中作祟,故意让我们查不到原因。”
  “前路未知,此去凶多吉少。”
  “所以,还是让本王陪在你身边。”
  凤渊摇摇头:“不可。若你现身凌霄殿,只会让他们戒备,让局面变得更僵。”他看出苍梧的不赞同,补充道,“况且,我戴着你给的耳坠,你在与不在也没区别。”
  “你都知道?”
  “第一天戴上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凤渊道,“我很喜欢,是被你在意的感觉。”
  苍梧沉默片刻,终是拗不过他:“那我等你。”
  凤渊抬手摸了摸耳坠,他再也不想跟苍梧分开,每一分每一秒都要跟苍梧待在一起:“等我回来,我们成婚。”
  苍梧:“好。”
  “凤渊,你记住。”
  “你进一步,有本王在身后;你退一步,有整个鬼界。”
  当凤渊独自一步踏入久违的凌霄宝殿时,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众仙目光复杂地投向他,有惊讶,有审视,有依旧残留的敬畏,也有难以掩饰的疏离与猜忌。他一身素净常服,并未着战神铠甲,身姿挺拔如昔,黑发如瀑,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出门访友归来,而非经历了被边缘化、解除婚约、与鬼王相交等一系列风波的主角。
  凤渊站在两列仙人之间的末端,平静的看过去,那些面孔无一不熟悉,都是曾与他共事的仙僚,还有与他并肩作战的神官,甚至还有曾一起品酒论剑的朋友……曾经的无话不谈,到现在个个冷面相对。
  只有一面之缘的鬼界,都能信他,这些人为什么从来不相信他呢。
  哪怕有一个站在他这边也好。
  只要有一个人。
  只需一个人,站在他身边。
  恐怕那都成了奢望了……
  天帝高坐御座,冕旒下的目光深沉难辨。明霏站在文臣武将首位,垂着眼眸,看不清神情。
  “凤渊,你来了。”天帝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凤渊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微微颔首,算是见礼,并未如往日般躬身,语气疏淡:“天帝相召,言及西南苍生,不敢不至。”
  他将“苍生”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天帝目光微凝,继续道:“西南异物,吞噬万物,仙力难伤,近日其范围急速扩张,已危及数座凡人城池,生灵涂炭。诸位仙卿商议多时,苦无良策。你法力高强,见多识广,对此异动,可有见解?”
  凤渊直言不讳:“恕凤渊愚钝,未有见解。”
  他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片低哗。
  “难道就奈何不了它了吗?”一位老仙君急道。
  `a 1/4 s凤渊目光扫过众仙,最后落回天帝身上:“需寻其根源。此物气息古老混乱,非现今三界常见之力。我怀疑,其出现并非偶然。”
  “你的意思是……”天帝声音微沉。
  “或许是上古封印松动,或许是……”凤渊顿了顿,眼眸中锐光一闪,“是有人刻意引动。”
  殿内气氛瞬间更加凝重。
  “荒谬!”一位隶属天帝心腹的仙官出声反驳,“何人能有此等手段?凤渊战神,莫非是想转移视线,为你那鬼界友人开脱?谁不知鬼界法术最为诡谲阴损!”
  这变相指控是鬼界在作怪。
  凤渊眼神骤然一冷,周身灵气虽未暴涨,却让那仙官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证据。”凤渊吐出两个字,声音冰寒,“若无证据,便是诬陷。您这么肯定是鬼界做的,难道是您看见了?还是说您参与了。”
  “够了。”天帝出声打断,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当务之急,是解决西南危机。凤渊既然你是四海八荒第一战神,依你之见,该如何应对?”
  凤渊收回目光,平静道:“需组织一支精锐,深入西南腹地,找到其核心所在,再谋破解之法。此行凶险,需要修为高深,心志坚定的人前去。”
  “你可愿领此重任?”天帝追问。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凤渊身上。
  凤渊沉默片刻,抬眸,与天帝对视,清晰地说道:“我可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