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魏令媗。
  她的朝朝。
  若窈手指轻颤,目不转睛地看着孩子,神色温柔,眼底死死压着浓浓的不舍。
  她为女儿掖掖小被子,轻轻触碰孩子的软嫩嫩的脸,惹得朝朝努努嘴,呜呜哽咽了两声。
  不多时,月娘走进来,在若窈耳边轻声说:“窈窈,英子庚的人都在府外备下了,那边说,最多能等一个月。”
  若窈依依不舍地让吟香抱女儿下去,屋里只剩她和月娘,“魏珏那边还有多久能回?”
  月娘:“送信的说是一个月,可那狗皇帝太阴险,说什么晋王是功臣,赏赐一堆东西,派了朝廷的队伍护送王爷回来,那些人说是护送,实则路上拖慢行程。”
  她顿了顿,接着说:“英子庚那边说……郡主何时启程,晋王何时进城,若郡主迟迟不走,他有的是法子让路程延缓。他和王爷还是嫡亲的表兄弟,当真冷血,为了权势前程,什么手足都不顾了,才亏太妃那么信任英家。”
  若窈冷笑,估摸这些也不是英子庚的主意,是魏崇的意思吧,是打定主意不让她和魏珏见最后一面了。
  路程延缓的办法太多了,随便来几场刺杀就能延期十天半个月,魏珏身上有伤只能坐马车不说,护送的大臣又是朝廷的人,赶路快慢都是别人说了算。
  “告诉他,二十日后,我去青山寺上香,让他的人做好准备。”
  冤有头债有主,若窈不怨英子庚行事不顾人情,毕竟他头上还有皇帝压着。
  带她回京,她的仇,自己去讨。
  “二十日?是不是太快了?”月娘舍不得两个孩子,朝朝刚出生,她还没抱够,还有墩墩,墩墩都会喊月姨了。
  相处久了难免生出感情,月娘带着墩墩长大,她舍不得,想着多留一天是一天。
  若窈摇头,“多留无益,就二十日。”
  她早些启程,魏珏路上就少点颠簸,平平安安回来最重要。
  她身上的劫难,不能连累魏珏陪她受罪,青山寺山路陡峭,只需一场坠崖假死,就能不留痕迹地离开。
  希望她离开以后,魏珏记着这份情,好好抚养孩子们长大,只要他们平安,她就无牵无挂了。
  第62章
  “太妃脾胃不好, 这是膳食单子都太妃能吃的京城菜肴,不过京菜到底不如晋州膳食清淡,姑姑要时常提醒太妃多吃清淡食物, 少吃那些油腻的, 这才能身体康健, 长命百岁。”
  若窈没什么能为太妃做的,唯有太妃喜欢故乡膳食, 她将自己能记起来的京菜都写一写,为太妃尽些绵薄之力。
  画姑姑接过, 并未发现若窈眼中那些不舍和落寞,只当若窈有孝心。
  “太妃今日病了,我就不进去打扰了, 劳烦姑姑转达太妃,我过两日要去青山寺为朝朝求平安符,晨起去日暮就回。”
  画姑姑担忧道:“夫人未出小月子, 这样赶路身体可能受得住,不如再等些日子,身子大好了再去。”
  若窈:“无妨, 前几日朝朝发了热可是把我吓坏了, 耽误不得, 不走这一趟我心里不安啊。”
  画姑姑理解为母的心情,“是, 老奴知道了, 夫人多带两个丫鬟就是, 照顾好自己。”
  从桐鹤院离开,若窈又去芳秀楼看望喜琳。
  自从喜珍出嫁,喜琳就变得沉默很多, 少了最亲的姐妹相伴,只能常常来找若窈和英莲闲聊。
  可是喜琳一个未出嫁的女儿,还是有很多话不好和嫂子们讲。
  若窈身无长物,只有一些花草首饰能送给喜琳。
  看喜琳拿着喜珍送她的荷包叹气,便道:“月娘有故人,明日就启辰去探亲,喜琳你有什么要给喜珍的,可让月娘帮你送过去。”
  “那可真是好。”喜琳写了好多信,也有一些亲手做的衣裳鞋子之类的送过去,奈何女儿家的东西不方便交给那些信使,而且信使来回一趟好几个月,实在太久了。
  看过喜琳,若窈带着墩墩去了蒹葭阁。
  她和英莲相伴许久,也最聊得来,如今要走,阖家女眷里,一是挂念太妃,二是不舍英莲。
  “呦,今你怎么来我这了,稀客呀。”
  因着朝朝还小,不方便出门,往日都是英莲带着月牙和安安到松雪院串门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自然是带着事来的。”
  英莲笑着哼了声,“我就知道,肯定是来使唤我的,说罢,什么事。”
  若窈在英莲对面的罗汉床一侧坐下,月娘将手里的礼物放在桌上。
  “朝朝前几日生了一场病,查来查去,竟是乳母吹了风,这才将朝朝连带病了,这次朝朝身边的乳母都年轻些,我心里不放心,所以来找你接个人。”
  英莲笑道:“这有何难,你是说我陪房那几家妇人吧,行,我今晚就给你挑好人送过去。”
  说了两句正事,英莲拿出她前两日调好的香给若窈闻,两人说起闲话。
  若窈应着,眼里藏着淡淡的伤感,笑着看向英莲,听她絮絮叨叨讲话。
  最后的两日,她想多看看她不舍的一切,除了去喜琳和英莲这串门,其余的时间都用在墩墩和朝朝身上。
  墩墩都会走了,若窈将他接来松雪院,他很喜欢妹妹,每日都大半时间都在妹妹屋里,扒着小木床看着熟睡中的妹妹。
  “妹、妹。”
  “对了,墩墩真聪明,就是妹妹。”
  墩墩指了指自己,咧嘴笑着:“墩墩。”
  然后指向妹妹,问:“妹妹。”
  若窈懂了,摸摸墩墩的头,说:“墩墩是哥哥,妹妹是朝朝,朝朝。”
  墩墩跟着阿娘学了几遍,成功学会说妹妹的小名了,开心地拍手。
  母子俩坐在榻上玩了会,墩墩突然拿起一个小木剑,“爹、阿爹。”
  这个小木剑是魏珏亲手为儿子做的,常常陪儿子玩。
  所以墩墩一拿起小木剑就想起父王了。
  若窈的鼻尖瞬间酸了,强压下这股酸涩之意,笑道:“墩墩乖,阿爹很快就回来陪墩墩了。”
  这段日子她刻意不去想魏珏。
  她不敢想魏珏回来之后得知自己的死讯,并且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时候,他会如何。
  若窈不敢想。
  她只盼,魏珏能早日忘了她,娶妻纳妾也好,再生儿育女也好,忘了吧。
  墩墩和朝朝有太妃照应,魏珏也疼爱他们,若窈相信魏珏就算再娶妻也不会亏待他们。
  而且太妃身体硬朗,陪两个长大是可以的,只要太妃在,魏珏娶妻纳妾也必定是找端庄善良的女子。
  若窈甚至希望墩墩和朝朝将来能有一位和善的继母,叫别人娘也无妨,只要他们开心,平安。
  ***
  深秋渐渐有了冬寒之意,天上的冷风席卷,下着入冬前最后一场雨。
  晋王府大门敞开,迎着护送晋王回城的队伍陆续进府。
  护送官员有两位,都是五品官,官职不算低。
  后面十多辆马车拉着御赐的珍宝,风光进城,给足了晋王的体面和荣光。
  晋王因护驾受伤,此乃大功,因此减免了晋地的赋税,给予晋王府各种赏赐不说,甚至放了多项朝廷对晋地的控制权力。
  阖府上下齐聚前院迎接,要给两位护送官员接风洗尘。
  只是两位官员忙着赶路回京,一刻不敢多停留,将晋王护送到王府,竟然当天就带着人走了。
  魏珏和一众心腹客气留人,奈何他们走得坚决,竟是不给晋王府请客设宴的机会。
  送走了外人,魏珏一身轻松,返回正堂,一家老小都站在堂中,神情悲痛凝重。
  魏珏笑着进去,走到英太妃身边,安慰道:“母亲不必为我伤怀,身上的伤都好的差不离了,此去有惊无险,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说完环视一周,并未看见他心心念念的人。
  算算日子,阿窈应是刚生产没几日,料想这会还躺屋里休养呢,自然不会出来迎接。
  “母亲,阿窈如何,她已生了吧?”
  英太妃双眼红肿,悲痛万分,若不是王府迎接那两个朝廷官员,这勉强挺了一上午,不然她早倒下了。
  “母亲?”
  魏珏看英太妃哽咽得说不出话,他心脏一紧,抬头看向其他人,这才发现一屋子人都红着眼,一副哭丧模样。
  魏珏呼吸放缓,抿着唇角,又提起一个笑,“你们这都什么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孤死在外头了,给本王哭丧呢。”
  他点了下魏宁,“魏宁,你说。”
  魏宁不忍地看着兄长,说不出那样残忍的话。
  满堂陷入死寂,只有细碎的哭声,是英莲和喜琳忍不住哭声,躲在角落里抹眼泪。
  英太妃到底经历过大风浪,须臾收敛了眼泪,强忍着看向儿子,双眸尽是愧疚,“珏儿,是为娘的,没照顾好若窈。”
  魏珏沉静立在原地,面无表情,许久才艰难吐出两个字,“她……是难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