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陆屿拿着洗漱用品和毛线袋进来,按下关门键。
  电梯下行,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响。
  葛春兰憋了一肚子话,不知从何说起,待出了电梯,看到停在不远处的车,才轻声:“你也见了小季,没什么心眼,挺好的孩子,都谈那么久了,夏妍不知道闹什么脾气,你替阿姨劝劝她。”
  陆屿垂眼,想到在电梯口,夏妍祈求的眼神。
  ——拜托了陆屿,先别说,等我妈把腿养好。
  单手拎起行李袋,另一只手扶着葛春兰,声音很低:“嗯,会的阿姨,您不用担心,好好养身体。”
  葛春兰半是欣慰半是感慨:“妍妍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就知足了。”
  目送车子消失在视野里,陆屿才回去。
  室内温热,夏妍已经摘了口罩,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脸颊微红,嘴唇也有些干裂,都是昨夜发烧留下的痕迹。
  陆屿走过去,忍不住咳了一声。
  夏妍抬头,无声道歉:对不起。
  他捏了捏她的脸,“我愿意。”
  “傻啊你?”
  “可能是。”
  都在病中,没什么胃口,早餐简单煮了粥。夏妍吃了半碗就放下勺子,回到南卧,拆下床单被罩扔进洗衣机。
  陆屿听到进水声才知道。
  她在南卧,柜门大开,身子探进去一半,听到脚步声进来,哑着嗓子问:“陆屿,我记得有备用的四件套来着…”
  房间回到原始状态,看她的样子,像要大收拾。
  陆屿无奈,从身后抱住她。
  “病人,需要休息。”
  他下巴搁在颈窝,说话的时候声带震动,呼出的气扑在耳后,痒上加痒,夏妍的身体瞬间麻了半边。
  她缩着脖子躲:乱啊,再说不换上我睡哪?
  陆屿的唇在她后颈厮磨,“北卧,你不是一直在那睡么。”
  力量悬殊,她抵不过他的“邀请”,被拉到熟悉的单人床上,和昨晚不一样,她先选了外侧。
  不发烧了,症状集中在喉咙,她从小就这样,每次感冒发烧都是嗓子善后,咳哑痛,什么时候能正常说话了,就代表痊愈。
  陆屿和她相反,许是粗养长大的原因,每次生病都是体温飙升,烧退了,就好了,病程极短。
  现在他正烧着。
  记忆里生病,都是能挺就挺,小时候没人在意,烧着烧着就好了,长大之后自己也不在意,就算烧到40度也正常工作。
  人生唯一一次因为发烧住院,还是高三那年,住了七天,夏妍天天过去,书包里除了饭,就是那副破棋盘。
  他偶尔回忆当时躺在病床上的样子,都会觉得自己太矫情,结果梅开二度,这次烧到38.5就昏睡过去了。
  恍恍惚惚,半梦半醒。
  体温计夹在腋下,又被拽出去,随着一声惊呼,额头覆上潮热的毛巾,然后是轻柔的擦拭,他听到夏妍叹气:怎么办啊…
  他想说没事,可说出去,连自己都听不清。
  长久的沉寂。
  被子掀开,一具温软的身体贴过来,他像在火山喷发时遇到冰泉,不需要指引。
  他在梦里吻她,唇,颈,锁骨下方的隆起,软薄的身体时而主动,时而抗拒,他像无数次梦过的那样,沉醉其中,游刃有余。
  再次睁眼,已是傍晚。
  日落吝啬,只给北卧小窗一缕黯淡的残阳,他没有力气,缓了一会才撑起身,旁边空荡,没有人。
  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打开的退烧药,凉掉的毛巾,还有体温计。
  门关紧,外面的光亮从下面的缝隙钻进来。
  他拍了拍脸,很难分辨刚才的画面是梦还是现实,他祈祷是梦,如果是现实,那样的行为实在有些出格。
  厨房灶火开着,夏妍在煮面。她虽然不烧,但是还咳,咳的时候背过身,刚好看到陆屿一脸疲色走地过来。
  她用口型说:醒啦?
  陆屿点头。
  她伸手过去,贴在他额头,仔细感受之后:体温计呢?
  他总控制不住想梦里的画面,回避她的视线,“不烧。”
  夏妍放心了,继续去煮面。
  以前总是用不擅长厨艺限制自己(也有懒的原因),她认为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天赋,直到打开做饭软件。
  里面的菜谱都快手把手教了,只要严格按照步骤做,就是一顿香香饭。
  青菜面做好了,上面还铺着一颗煎蛋,一人一碗,夏妍端到桌子上,目光灼灼,等待他的夸奖。
  陆屿却觉得抱歉。
  他应该提前联系护工阿姨过来做饭的。
  不仅是饭,阳台晾着洗过的衣服和床单被罩,室内整洁干净,地也明显被擦过,想到她拖着病体做这些,他有些吃不下去。
  夏妍却会错意,口型说:没胃口?
  他摇头,脸上竟然闪过高中时期才有的复杂表情,夏妍不明所以,拿起筷子夹了几根面条放进嘴里,咸淡适中,劲道正好。
  她嗓子痛,索性用手势——竖起大拇指。
  陆屿收起情绪,直视她的眼睛,“我爱你。”
  夏妍愣了一下,马上抬起食指,在太阳穴上敲了两下。
  他惊讶,“你什么时候学的手语?”
  夏妍凑过来,口型说:电视剧里学的。
  他轻笑,明明能说话,也凑热闹,左手掌向下,右手拇指移过去,用力顶了一下。
  她懵,什么意思啊?
  他捏了捏她的脸,“你很优秀。”
  *
  请假这天是星期五,刚好连上两个休息日,夏妍咳嗽严重,执意一个人去南卧睡,转天早上,自然醒。
  去洗手间的路上,看到餐桌上冒热气的包子粥,眼睛都瞪圆了,她忙去北卧。
  陆屿也刚起,正坐在床边发呆。
  她指了指门外:你买的早餐?
  陆屿的视线从垃圾桶里移开,说话声带着浓重的鼻音,“不是,护工阿姨做的,以后固定来打扫卫生做早晚饭。”
  夏妍瞪大眼睛,一时有好多话要说,比划不明白,转身回屋拿手机。
  她站在他面前敲字。
  【夏夏】:我刚决定要好好学做饭,你就雇阿姨,陆屿你现在真狂了,房子又不大,饭也好做,有钱没处花啦?
  陆屿解锁手机,看到带着情绪的新消息。
  把她拉过来,搂住她的腰。
  “暂时的,不贵。”
  夏妍不管他的示好,继续狂敲。
  【夏夏】:两万还不贵?!
  陆屿看完,露出迷茫神色。
  “没有两万,只是简单打扫和做饭。”
  怀里的人有一瞬僵硬,然后是声音很大的敲屏幕声。
  【夏夏】:那之前我问你多少钱,你说两万五,就算刨除我妈住院欠你的七千,也要一万八,合着你当中间商,打算狠宰我一笔?
  陆屿完全忘记这件事,抬起看她,表情不算无辜。
  夏妍丧失说话功能,所有的情绪全都表现在脸上,她磨着后牙,像一幼年期的猛兽,自以为很凶,实际震慑力为0。
  他坦诚,“是因为你一直说什么亲兄妹明算账,我不爱听,打算给你个教训。”
  她继续敲字。
  【夏夏】:好了,现在事情败露,让我看清你这商人的真面目,钱我不还了,不服可以上诉!
  陆屿笑出声音,搂紧她的腰,自然地带到床上。
  四目相对,气氛旖旎。
  他说:“我不上诉。”
  夏妍气声:算你识相!
  他亲了她一下,把杂乱的碎发捋到耳后,眼神透着浓烈的爱意,表情却有些不自然。
  她主动问:怎么啦?
  陆屿说没事,可是想到垃圾桶里的几团卫生纸,轻咳一声,“前天晚上我发烧,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夏妍眼神一闪:什么事都没有。
  可他八年前就认识她了,性格习惯各方面都了如指掌,比如说谎的时候不敢看对方的眼睛,说完还会舔一下唇。
  他心跳加速,“我不信。”
  夏妍不理他,快速直起身,把散掉的头发盘起,口型说:太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席间他一直眼神追随,她故作无事,咬了一大口包子,太香了,护工阿姨的手艺真不一般,可以和葛春兰合伙开店了。
  吃完也谎称晕碳太困,躲进南卧去睡觉。
  再次醒来已是傍晚。
  天色灰蒙蒙的,飘着轻雪,窗外的凛冽与室内无关,她清了清嗓子,试着发出声音。
  依然哑巴。
  护工阿姨三点半到的,本以为葛春兰走了,她的工作就结束了,没想到陆屿主动联系,还按照之前的价格给钱,只需早晚来一次。
  饭按照夏妍的口味做就好,她也并不挑剔,护工最喜欢这种事少钱多的雇主,洗菜都比平时卖力。
  空气中弥漫着香气。
  夏妍吸吸鼻子,循着味道出去,客厅安静,厨房没人,北卧门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