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不要着急嘛,你只需要抓关键几人,至于其他,不过趋炎附势之人,见你要对付顾羽,他们怕是吓得不行。”
  说罢,又给曹静璇分析了一番。
  没想到,两人对朝中的局势看法竟然不谋而合。
  “所以呢,治国不是那么容易的,要慢慢来,顾家功高盖主,是你们祖上几代遗留的问题,也不是你一下子就可以解决的。”
  见曹静璇神色松缓了很多,皇甫玉溪扬起一个笑:“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可以安心用膳了?”
  曹静璇一怔,才意识到,原来她真的很懂自己。
  懂自己的为难,懂自己的困惑,也懂自己的处境。
  再次在桌前坐下,曹静璇胃口好了一些,然而没吃几口,又抬眸看向她,欲言又止:“你身体怎么样了?”
  皇甫玉溪坦言:“没什么大碍了,功力恢复了不少,至于像从前那样,大抵还需要些时日。”
  曹静璇点了点头,又垂眸继续说,没吃两口,旋即又抬眸,有些吞吐:“对不起……那晚……”
  皇甫玉溪一愣,似是也回忆起了什么,脸有些不自然的泛红,低着头道:“没事儿。”
  “你……”曹静璇又支吾地问,“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皇甫玉溪抬头,叹了口气,道:“功力刚刚恢复,下手没有轻重,我担心会伤了你。”
  原来竟是这个原因。
  曹静璇听罢,心里说不出的失落与难过。
  她以为皇甫玉溪是因为心里有她、爱她,所以才愿意与她在一起。
  没想到,只是因为担心伤了她。
  “你……”曹静璇迟疑半晌,犹犹豫豫地开口,“是不是真的喜欢落雪了?”
  如果皇甫玉溪真的喜欢落雪,那她不是不愿意成全她。
  尽管万般不舍,千般痛心,可还是愿意成全她们。
  因为她爱皇甫玉溪,不愿意她为难纠结,更不想折了她的羽翼,一直圈固着她。
  皇甫玉溪没有说话,而是问道:“要除掉顾羽,你真的下定决定了吗?”
  曹静璇一愣,看到她眸子里的探究与质疑,登时委屈极了,声音也染上了哽咽:“难道到现在,你还认为我爱的是顾羽吗?你不爱我,也不要这么轻视我的爱!”
  见她一落泪,皇甫玉溪旋即有些心疼和不安起来,忙拿了帕子给她擦泪,连连道:“对不起,对不起。”
  曹静璇扑在她怀里,抽抽搭搭地哭起来。
  第58章
  “公主,”皇甫玉溪抚摸着她的背,望向窗棂的目光深邃决绝,“我必然是要回到南樾的。”
  曹静璇闻言,肩头一抖,猛然从她怀里探出脑袋望着她,泪眼朦胧:“你终究还是要舍弃我?”
  皇甫玉溪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我父兄的大仇,我和大哥的恩怨,不能不做个了结,我不可以一直躲在珏府,不可以一直逃避下去……”
  若说以前,大局为重,为了南樾政权的稳固。
  皇甫玉溪选择委曲求全,顺了父王和兄长临死遗愿,决定奔赴湘州承继长乐王姬,不再踏入南樾首府。
  可是皇甫玉雄不仅弑父杀弟,连这个王妹都不放过,竟在她征剿叛军路上痛下杀手。
  更有甚至,皇甫玉雄继位后,一心穷兵黩武、开疆扩土,使得南樾百姓赋税徭役沉重,麾下的将士更是敢怒不敢言。
  新仇旧恨,于公于私,她皇甫玉溪活着,就不能让父兄的基业毁在他的手上。
  看到皇甫玉溪坚毅的目光,曹静璇没有太多的诧异。
  毕竟之前与北境韩国之战,她已经见识到皇甫玉溪的雄才大略。
  她也不会心胸狭隘,一意孤行把人扣押在此。
  只是眼下,她更想确认皇甫玉溪的心意。
  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抑或是真的变了心?
  “你……”曹静璇张张嘴,有些纠结与忐忑,“你是不是真的心仪落姑娘了?”
  话未问完,柔软的声音已经有些暗哑。
  连带着的是提到嗓子眼的心。
  虽说这么些日子过去了,但每每想到皇甫玉溪和落雪亲吻的那个画面,心依然绞疼难忍。
  甚至,这个画面,不知道多少次出现在梦魇里。
  每次惊醒,又是多么的悲痛欲绝,斩不断的爱,扯不清的恨。
  皇甫玉溪闻言,先是一怔,然后轻轻站起身,负手背对着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此次回南樾,不是回族群,而是一场生死未卜之争。
  她已经没有了父兄的庇佑,前途需要步步为营,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有了回国复仇的打算,她焉能再让曹静璇为自己牵肠挂肚呢?
  如果可以活着回来,那时曹静璇若是没有意中人,那她们也许还有相守相伴的可能。
  若是她丧命南樾,至少曹静璇不用守着她的承诺孤寂思念。
  从前,她恣意张扬,做什么事、说什么话,全凭心意。
  所以落雪和她说了很多次“爱,是成全”“爱,是体谅”,她一直似懂非懂。
  直至父兄相继离世,又遭长兄背叛,国仇家恨,她的心智似乎顷刻间成熟了。
  “我懂你的意思了……”曹静璇黯然垂眸,泪顺着玉瓷肌肤无声滑落。
  皇甫玉溪转身面对着她,沉吟道:“公主,我此次回国,有一事相求,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我?”
  曹静璇抬眸,脸上已经没有泪花,只有风干的痕迹:“你想借兵?”
  “对!”皇甫玉溪点头,“希望看在——”
  “我答应你!”似是知道她要说什么,曹静璇直接打断她,“不为别的,只希望魏国和南樾停止干戈,永远修好。”
  她知道,只要皇甫玉雄在位,那九州就不可能安稳。
  “不过……”曹静璇也有些为难,“我只能从上京卫队中抽一队,你知道的,三军大权在顾元良手中,他若是知道缘由,定然是不同意的。”
  “我明白,”而后想到什么,皇甫玉溪又紧张起来,“可是,卫队调走了,你和魏王的安全怎么办?”
  上京卫队是长公主亲信,直接受命曹静璇。
  任务就是守卫上京,保护长公主和魏王安危的。
  曹静璇淡淡地说:“没关系。”
  皇甫玉溪再次负手背过身子,态度坚决:“不行!如果因为我,让你们置身于危险之中,我良心难安。”
  曹静璇心里一酸,抽了下通红的鼻尖,她也优雅起身,敛了悲郁情绪,认真说道:“你倒不必过于担心,顾羽此时还需哄着玹儿,断然不会公然伤害他,至于我,小心谨慎些,他纵使再有怨言,想必也不敢以下犯上。”
  “可是——”
  “我说了,这不只是为了你,更是为了魏国和南樾的未来。”曹静璇打断她。
  皇甫玉溪皱着眉头,有些犹豫不决。
  虽说复仇很重要,但对于她来说,曹静璇的安危更重要。
  “你……”曹静璇望着她,目光幽深又悲凄,“你打算何时动身启程?”
  不等皇甫玉溪吱声,曹静璇又忙说:“要是不放心落姑娘,可以让她暂居魏国,留在珏府很安全。”
  想来也是有些好笑。
  珏府,当年是她这个长公主和南樾郡主的府邸,不曾想现在却几乎成了皇甫玉溪和落雪的行宫。
  皇甫玉溪沉吟着叹了口气,眉宇紧锁,半晌,才道:“我启程不急于一时。”然后来回踱着步子思忖,眸光倏然一闪,继续说,“公主,我待你稳下朝堂局势再走。”
  曹静璇一愣,眉宇也跟着蹙了起来。
  龙虎满街的朝堂,岂是一朝一夕可以平复的呢?
  “我不放心你,”皇甫玉溪望着她,一脸的担忧,“我不能让你为了我陷入危险境地。”
  听着这话,强压下去的苦涩情绪再次涌了上来。
  她轻声呢喃:“你还如此关心我,为我着想……”
  “公主,我希望你一切万事顺利。”
  曹静璇倒没有因着她的话而喜悦分毫,反而更加怅然悲苦,朱唇轻启,声音里透着无限伤感:“你有如此心思,万一落姑娘吃味介怀,影响了你们之前感情总是不好的……”
  皇甫玉溪向来性子直,倒没有她那么多七拐八绕的心思。
  “我和老师……”她想要解释,又觉前途未卜,徒增困扰,于是摆了手,爽直道,“没事,你不必担心,眼前你只管专心对付顾羽,莫要再为其它琐事分心了。”
  曹静璇看她眉眼坚毅稳重,又想起方才书房她分析局势利弊时的模样。
  不得不说,她确实变化了很多。
  初见时,华丽庄重的长乐宫殿,皇甫玉溪还是个俏丽明媚的南樾小郡主。
  后来相处,虽有些无礼,但率真随性、无拘无束。
  不过几年间,战场的磨砺,家国的巨变,让她已经不再如往日般嘻嘻哈哈。
  眉眼间多了几份城府和沉静,容颜也越发地俊俏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