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前面是村子的巷道,不好走。”苏泽阳看着卫星地图,提议改道前行。
  贺晏微微眯眼丈量前方村道宽度后,又抬眼眺望着后山,做下了决定:“朝着山的方向开最快,管它好不好走。”
  救命的事,不是在考科三,更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听他肯定的语气,苏泽阳没再劝他放大了地图,给他指路:“前面左转,再右转。”
  有贺晏的救生艇在前面带路,后面的队伍只管全力跟上。拐过几次弯,再往前就发现有几栋房屋的墙体出现裂痕,而不远处的水面上满是楼房碎块,情况稍微好一些的,也在山洪的冲击下“折了腰”。
  渐近后便见有队伍先一步到场了,身穿雨衣的军人正有序搬挪着石块,方便后来的队伍进入灾区深处搜寻生还者。
  “石连长。”贺晏喊出了其中一人的名字,在水中大步移动到对方身边。
  再见到曾经的上级,贺晏莫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因为他已经退役,加上驻军几乎常年无休,消防队也需要时刻待命,所以算起来他们已经有五年没见了。
  看清来人的面貌,石连长双眸熠熠,上下打量着贺晏的近况,感慨地轻拍了拍他的臂膀,“好久不见啊,挺好,挺好的!”
  可眼下没时间容两人叙旧,简单打过招呼后,贺晏带队踩着碎石往深处去。
  报警人报地址的时候才说了一半就断了,他们只能根据地址的大概方位寻找,这无疑是个艰难挑战。
  “还有人吗?”贺晏喊了声,同步开启红外线热成像仪,与队友分头展开地毯式搜索。
  风雨持续了数天,大抵是能量已经消耗殆尽,逐渐有平息的势头。
  外围逐步向内做排水工作,再加上市内负责疏通管道的队伍配合,原本猖狂起浪的积水缓缓减少,露出底下厚厚一层淤泥。
  脚踩在上面时,如不注意,极可能打滑摔倒。
  一枚脚印落在黄泥上,带起点点浸透了石板的水分,泥印随步伐渐淡,然而一眼望不到头的废墟之上,布满前行与搜查的阻碍。
  他们的脚步一刻也不停歇,更是听到废墟之下有微弱的回应声传出后,周围的救援第一时间从四面八方赶来。
  贺晏不记得自己搬了多少块石头,切断几条钢筋,弯了多少遍腰,直至眼前的事物不再需要头灯照亮,他才发觉原来已经过去了一整夜。
  救援队搜了一晚上,找到二十四名幸存者,却仍未发现报警一家三口的踪迹,更没看见什么婴儿,难道他们幸运地赶在楼房倒塌前转移了?
  看队长正站在原地环顾四周,有队员走来问:“贺队,这片区域我们转了好几圈,应该是没有幸存者了,要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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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
  第94章 啼哭
  “再找找, 三条人命啊,找两遍哪够?”贺晏不愿走,心里有个满是丧气的声音在说, 如果那一家人已经安全离开,应该会给警察报个平安吧。
  这个念想不间断地在脑海中回荡, 如钢刀剐过, 留下满腔的血淋淋。
  他们不能走,来帮忙的士兵们也没有要撤退的意思, 在没有得到肯定答案前,生机即使再微末也依旧存在。
  听着队长无比坚定的口吻,队员原本动摇的念头被瞬间加固,“好, 我们继续找!”
  众人在号召下一呼百应,遍布灰暗废墟之上的头灯光亮恍若坠入人间的璀璨繁星。
  “哇……”
  贺晏兀地在潮湿空气中捕捉到了异响,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石连长,见对方也停下脚步细听,遂走近轻声问:“你也听到了?”
  “在前面。”石连长话罢, 落脚轻慢地循声往前走, 生怕发出声响干扰。
  霎时间, 所有人屏息不再作声, 拿着金属探测器的几人领先上前,随步仔细勘查,不放过任何死角。
  “声音是不是从这里传出来的?”一名消防员嘀咕了句, 蹲下|身趴在一块碎裂墙板下趴着细听。
  “哇……哇……”
  凄惨的婴儿啼哭自深处传来,轻低得仿佛下一刻便要消散。
  那名消防员当即朝其他队友招手,放声喊话:“我找到了,就在这块下面!”
  数不清的灯光骤然汇聚, 疾速向发现声源的地方靠近。
  “来个瘦点的先从缝隙下去看看情况。”贺晏撇过头向乐朗递去目光,又冲苏泽阳喊,“老苏,拽个安全绳过来。”
  乐朗当即意会,脱去略有些碍事的雨衣,接过指战员递来的安全绳,二话没说地往狭缝里钻。
  头顶打下的手电筒灯光在混乱中几乎让人很难识物,尝试踩着乱石废料向下时,乐朗必须时刻注意,一旦踏空坠落,无疑是在延误救援时机。
  费力挤过狭窄缝隙,再想往下探,就只能靠着小小头灯照明,他紧抓着安全绳不断摩挲着,倏忽间在亮光之下、杂乱之中看到模糊身影。
  乐朗用力拽了拽安全绳,仰头汇报情况:“孩子我找到了,但还是得清障,太窄了我没法抱着他上去。”
  贺晏大概设想了一下乐朗当前的处境,立马展开部署:“乐朗,你能看到目标的话,在底下尽力保护好他们,上面施工的时候可能会有碎石掉落。”
  事态紧急,他一时没听出乐朗汇报情况时,似乎是话里有话。
  乐朗凝重注视着废墟深处,声音微颤地回应:“放心,他被保护得很好。”
  考虑到底下还有幸存者,大型挖掘设备不好操作,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借助轻型挖机从旁边撇开大块钢筋混凝土,小些的由他们手动搬走。
  但这么一点点搬也不是办法,贺晏摘下肩头对讲机转接到救援指挥中心。
  “是指挥中心吗,我是贺晏,高霖区西面山体滑坡一带发现被掩埋的幸存者,能不能再调点人过来帮忙?”
  多些人一起搬,下面幸存者生还的几率就能更高。
  却听先前说会及时调派人手的指挥中心突然改了口,“抱歉贺队,目前没有多余救援力量了,山体滑坡引发了不远处的山洪,那边现在也是一团乱。”
  贺晏了解情况后没有选择抱怨,理解地说:“好,我明白了。”
  没有支援,他们就是咬碎了牙也得扛下去。
  “三、二、一,起!”
  将卡在中间的土块挪出,每个人都吃力地涨红了脸,可亲眼看见天光照亮最深处时,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乐朗!”苏泽阳朝底下喊了声,得到回应后,他顺势拍了拍贺晏说,“你带两个人下去看看?”
  幸存者被埋得太深,挖机加上人工作业,起码搬走了六七米的房屋碎块,可还是没看到底。
  不过他们时不时喊一声乐朗确定方位,听声应该没差多少了。
  “好。”贺晏毫不犹豫地点头表示同意,点了几个人后,自己先别好安全绳抓着一根钢筋跳下。
  考虑到这些碎块和钢筋不是稳定结构,所以救援时没有垂直往下挖,而是在旁边斜着清出一条通道。
  眼看着贺晏和几名消防员跳进坑里后往深处钻,有一阵没再出声,苏泽阳迫切地发出问候:“老贺,怎么样了底下!”
  半晌,废墟底下传出贺晏沉闷的声音:“准备两个担架!”
  苏泽阳闻言不由得心口一紧,忙喊医疗救援队过来帮忙。
  方晖与同伴抬着担架快步跑来,见几名消防员从坑里出来时,合力抱着两具已然僵硬的身躯,脚步不由得迟滞渐慢。
  “哇——哇——”
  婴儿的哭啼声响彻这一片颓败土地,在故去的魂灵前显得凄厉又悲凉。
  贺晏脱下外衣盖在婴儿身上,小心抱着他从废墟下爬出。见医生已经就位,贺晏郑重地双手将孩子交给了他们。
  他站在原地陷入漫长的沉默,是一旁的乐朗带着哭腔说:“我下去的时候,看到他们了,根本挪不动。孩子乖乖躺在那里没有乱动,他的母亲……是……”
  乐朗说到一半被哀伤哽住,缓了一口气才有办法继续说下去,“他的妈妈跪趴在他身上,把他保护得很好,他爸爸也选择紧紧抱住妻子,用自己的生命守护家庭。”
  他知道自己没什么文化,也清楚这么说有点矫情,可他亲眼见证一对父母至死还在保护自己的孩子,那种震撼直到现在还在眼前挥之不去。
  在山体滑坡的冲击下,房屋轰然倒塌,这一家人被倒下的墙面压住,生命在不幸中消散,而满是爱意的魂灵将永世陪伴着至爱。
  “这孩子精力还是可以的,大概是太饿了,所以才一直哭。”方晖轻拍着孩子的后背,虽然不是儿科医生,但作为烧伤科一员,哄孩子是基本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