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瘦猴在他们四人寝室微信群里发的:木头!你不能光顾着沉溺美色,就不要兄弟了。
  肥刀是知道内情的,当初苏木跟江冉在一起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这位体重和心宽程度成正比的朋友,倒是接受得很好,后来得知因为江冉那边居然把他伴郎名额取消了。
  肥刀:@江冉江少爷,组织上需要我澄清一下,关于之前某些不当言论和企图破坏您二位和谐的行为,那都是瘦猴一个人干的,与我无关,我觉得,伴郎这件事,还是需要再慎重考虑一下人选的。
  以江冉家的实力,婚礼排场绝对小不了,说不定就是什么私人海岛,世纪婚礼的规格。这伴郎,必须得当上。
  江冉:那组织上再考虑考虑。
  瘦猴看着肥刀这行毫不拖泥带水的卖友求荣发言:刀仔你个叛徒,那些年的情爱终究是错付了。
  肥刀:别乱说,我才是109唯一的直男的。
  苏木:@瘦猴真不是敷衍你,最近确实有点特殊情况,真的比较忙。你再等等,过段时间,一定聚一聚。
  过了几天,瘦猴那边忽然消停了,只私聊发来一条语气有点古怪的消息:聚会先不急了啊木头,我这边也有点事,得处理处理。
  他没细说是什么事,但也没再像之前那样追着苏木非要见面了。
  窗外的梧桐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色的天空。
  这天江冉回来得比平时稍早一些,手里拎着个红色袋子。初冬的天黑得早,屋里暖气开得足,苏木正窝在沙发里,腿上盖着条毯子,手里拿着本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他身上穿着柔软宽松的浅灰色羊绒衫,还是能看出比以往圆润了不少的轮廓,脸颊也丰腴了些,皮肤被暖气熏得泛着淡淡的粉。
  江冉脱了大衣挂好,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走过来,先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才把那个小盒子递到他眼前:“当当当,礼物。”
  苏木接过来,盒子入手颇有分量。掀开盒盖,里面黑色天鹅绒衬垫上,卧着一只镯子。不是孟家二姨给的那种传统厚重的款式,也不是时下流行极细的锁链式样。它比普通男款手镯略宽一些,线条却极为流畅利落,表面是细腻的哑光质感,边缘处打磨得圆润,只在接口处做了个简约又不失精巧的螺旋扭纹设计。
  苏木其实觉得自己最近有些浮肿,手指,脚踝,连带着手腕都仿佛比之前粗了一圈,原来的戒指早就摘了,生怕卡住。此刻看到这镯子,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手腕。
  江冉最近推掉了不少工作和应酬,能在家处理的事务绝不去公司,非得亲自出席的,也尽量压缩时间,匆匆去匆匆回。
  苏木不是不知道,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
  有次江父来吃饭,笑呵呵地说:“木木,别多想。江冉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陪好你。我呢,正是精力旺盛,该闯事业的时候。”
  虽然周围的所有人都很体贴,可看着镜子,或者低头时视线被明显隆起的小腹遮挡,苏木心里还是会掠过一丝微妙的情绪。
  体重秤上的数字增长得有些超出预期,身体变得沉重而陌生。
  不过那种情绪并不会持续太久,苏木又会陷入对新生命的期待中。
  他拿起那只镯子,左右看了看,款式很合他心意,显然是特意定的男款,不女气,也不过分粗犷。他试着往手腕上套,竟然刚刚好,松紧适度,反而奇异地压住了一点肿胀感,显得手腕没那么笨拙了。
  “好看。” 江冉握住他戴着镯子的手,看着他,眼神专注,“以后想要什么,老公都给你买,只希望你和小鹤,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时间像是被拨快了发条。
  转眼,预产期就只剩下两周了。因为苏木身体情况比较特殊,负责产检的陈主任早早就建议,可以提前住进医院待产观察,以防万一。
  苏父苏母也从老家赶了上来。家里一下子热闹了许多,也多了几分临战前的紧张有序。
  肉肉被托付给邻居帮忙照顾了。
  起初苏父苏母都跟着一起去医院。
  每天固定的时间,苏母会戴上老花镜,拿着本子,一项项记录苏木的血压,体温,胎心监测数据,苏父则变着花样炖汤,给苏木送来。
  晚上,等苏父苏母终于收拾好东西,又叮嘱了无数遍“早点休息”,“有事打电话”,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后,苏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江冉走过去,低声问:“真的要这样?”
  语气里带着不赞同,又有点无奈。
  苏木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点孩子气的央求。
  江冉拗不过他,起身,拿出厚厚的羊绒围巾,一圈一圈,仔仔细细地把苏木的脖子裹得严严实实,又扣上一顶能遮住耳朵的毛线帽,最后,抖开那件尺码特意买大了的,能从头裹到脚长款羽绒服,把人像包粽子一样塞了进去。拉链拉到顶,只露出一双漆黑湿润的眼睛。饶是如此,侧面看去,羽绒服宽大的下摆前方,依然能看出一个圆润的隆起弧度。
  苏木简直快想死外面的食物了。
  这几天被苏父苏母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汤汤水水都是按最滋补,最清淡的食谱来,嘴里淡得能飞出鸟来。
  他这会儿隔着厚厚的衣物,都能想象出夜市里那些带着烟火气的,油滋滋香喷喷的味道。
  医院附近,隔着两条街,有个挺有名的夜间集市。这个点正是热闹的时候,灯火通明,人声混杂着食物煎炸烹煮的滋啦声响,空气里弥漫着孜然,辣椒,油脂和糖混合的,复杂而诱人的气息。
  江冉紧紧揽着苏木,用身体隔开偶尔擦肩而过的人流,走得小心翼翼。
  苏木目标明确,直奔一个关东煮的小摊。
  热腾腾的汤锅咕嘟着,白雾缭绕。他要了一份,眼巴巴等着老板捞出浸足了汤汁的萝卜块,金黄的豆腐福袋,还有两串海带结和魔芋丝。
  江冉付了钱,接过盒子。苏木就着他的手,先咬了一口萝卜,煮得透烂,吸饱了鲜甜的汤,入口即化。
  他满足地眯起眼,又吃了那个鼓囊囊的福袋,里面的鱼籽在舌尖爆开。剩下的海带和魔芋丝,他只尝了一口,就兴致缺缺地推开了,味道是对的,可吃了这两样最想的,别的似乎就没了吸引力。
  江冉看他确实馋得厉害,又顾忌着他的身体,妥协道:“再买一串烤鱿鱼,就一串,吃完咱们就回去,好不好?”
  苏木舔了舔沾着一点汤汁的嘴唇,乖乖点头。
  猴运聪觉得自己最近真是倒了血霉,不规律的作息,加上胡吃海塞,报应来得又快又狠,痔疮犯了,还是严重到不得不动个小手术的那种。
  这事儿关乎那么点不足为外人道的男性尊严,他谁也没告诉,自己悄悄办了住院。手术后的几天简直是地狱,躺也不是,坐也不是,天天清汤寡水,嘴里能淡出个鸟来。好不容易熬到能下床走动,他扶着墙,龇牙咧嘴地在住院部楼下的小花园里慢慢挪着散步,权当放风。
  这天他正低着头,琢磨着明天能不能偷偷点个外卖打打牙祭,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极其眼熟的身影从停车场那边走过来。
  那人身形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手里还提着个保温袋。
  江冉。
  猴运聪几乎是本能地,以一种与此刻身体状况极其不符的敏捷,并因此成功拉扯到了某个不可言说的伤口,疼得他眼前一黑,闪身躲到了一棵粗壮的行道树后面。他从树干后小心地探出半个脑袋。
  只见江冉步伐很快,径直走进了住院部大楼。瘦猴眯着眼,努力辨认着那个方向,好像是产科。
  排除掉江家有什么亲戚恰好生孩子,或者江冉母亲想给他添个弟弟妹妹这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瘦猴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江冉这个时间点,为什么会出现在产科住院部。
  猴运聪这人,别的不说,对于信息收集和八卦雷达,那绝对是天赋异禀,堪称一绝。
  他忍着伤口隐隐的抽痛,没回自己病房,反而开始有意无意地在住院部溜达,跟值班护士搭讪,跟清洁工阿姨唠嗑,他说话有技巧,旁敲侧击,不着痕迹。
  没过多久,碎片化的信息慢慢拼凑起来。
  产科最近确实住进了一位比较特殊的准爸爸,家属登记的名字,还是猴运聪偷偷看的,还有护士站偶尔的交谈,都隐隐指向一个事实,江冉,要有孩子了。
  猴运聪听着自己打探来的实锤,感觉某个刚缝合好的伤口猛地一跳,几乎要当场崩开。
  可恶!
  一边是多年同寝,掏心掏肺的兄弟情谊,另一边,是赤裸裸的,摆在眼前的世俗伦理。
  江冉居然背着木头,把别人肚子搞大了!
  他可怜的木头兄弟。还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名猴运聪忍着伤口不时传来的抽痛,发挥了堪比专业狗仔的盯梢毅力,愣是在产科住院部附近蹲守了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