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苏母在一旁听到了,连忙凑到镜头前:“小江,你到了吗?路上顺利不?”
  江冉:“阿姨,我到了,刚到站,挺顺利的。您放心。”
  苏母连连点头:“到了就好,到了就好。那你快去找车回家吧,别在外面耽搁,注意安全。”
  苏木也看了看时间,对着屏幕说:“嗯,那我先挂了?你等车吧,到家了再给我发消息。”
  “不要。” 江冉拒绝了,“你们吃你们的,别挂,就把我放旁边就好,我看着你们吃。”
  苏木:“……好吧。”
  他起身,找了个手机支架,将手机固定在餐桌上,就江冉以前坐的位置上,调整好角度,让摄像头能大概照到餐桌和吃饭的家人。
  不过吃着吃着,苏家一家三口就觉得怪怪的,连话都不讲了,江冉就那么默默看着他们。
  等到江冉那边终于有车来接,江冉这才对着屏幕,有些不舍地说:“叔叔,阿姨,那我先挂了。你们慢慢吃。”
  苏母连忙对着手机说:“哎,好,小江路上小心,到家了说一声啊!”
  苏父也点了点头。
  苏木对着屏幕挥了挥手。
  视频通话终于结束,屏幕暗了下去。
  几乎是视频挂断的同一瞬间,餐桌上一直维持着的那种有点微妙的,带着点表演性质的氛围,瞬间松弛下来。一家三口,不约而同地,轻轻吁了口气。
  苏母放下筷子,还带着点莫名心虚的表情:“哎呀,我怎么感觉对着小江吃饭,这么这么心虚呢?好像我们背着他吃独食一样。”
  苏父:“……我也有同感。”
  苏木:“有种把家里的小狗丢在外面,然后小狗在外面打工吃苦受罪,我们三个却在这里吃香喝辣的感觉。”
  苏父苏母点头。
  他这个比喻有点糙,却异常精准地戳中了此刻三个人心里那点微妙的负罪感。明明只是正常的晚饭,江冉也已经安全抵达目的地,可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吃饭都不香了。
  不得不说,没了江冉,还真的有点不习惯。所谓二十一天养成一个习惯,江冉在他们家,前前后后,零零碎碎加起来,已经待了一个多月了。
  这一个多月里,他已经成了这个家一个组成部分。连肉肉都习惯了他每天定时定点的投喂和逗弄,现在都要越狱出来找他。
  晚上睡觉的时候,苏木习惯了身边有个热源,习惯了翻身时能碰到另一个人,习惯了睡前那些或幼稚或温存的低语。
  苏木正对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是江冉的视频邀请。
  他接通。屏幕那头,江冉似乎已经到家了,背景是苏木熟悉的,属于江冉在江州的卧室,暖色调的灯光,简洁的布置,没看见脸。
  “木木,该给崽做胎教了。”
  这是江冉之前就天天在完成的任务。每天晚上临睡前,都要兢兢业业地对着苏木的肚子念上一段故事,或者放一段舒缓的歌曲。不过,苏木往往坚持不到一半,就会被江冉的朗读声,给催眠得昏昏欲睡,眼皮打架,至于江冉的胎教到底进行到哪种程度了,苏木就不太清楚了。
  苏木很配合地把手机朝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方向,侧了侧:“好了,继续吧。”
  屏幕那头的江冉,却没有立刻开始他的胎教课程。
  苏木果然很快就睡着了,没听见江冉的声音响起:“你都不想我吗?”
  天气不知不觉凉了下来。前些日子还能穿单衣,如今早晨起来,就有点冷了,苏木翻出了薄款外套,柔软的羊绒材质,宽松的版型,穿在身上,正好能把已经开始显怀,微微隆起的腹部,严严实实地裹住,从外面看,只觉身形比之前略厚了些,并不会很引人注目。
  凤凰村的木材加工厂,也随着季节的更替,进入了每年的淡季。订单少了。苏木去厂里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更多的时间是待在家里,翻翻书,逗逗肉肉。
  这天,是江母发来的微信消息。
  点开,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江冉穿着挺括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装裤,坐在一间宽敞明亮,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办公室里,背景是巨大的落地窗和江州繁华的城市天际线。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旁边的人说话,侧脸线条清晰,神情专注而沉稳,完全没有了在家时那副黏人的模样,俨然一副年轻有为的精英派头。
  照片下面,是江母带着笑意的文字:木木,看,小冉上班去了,一天都没耽误,可努力了!昨天回来还跟我说,要努力工作,给崽崽挣奶粉钱呢!【大拇指】【大拇指】
  文字后面,跟着两个鲜亮的竖大拇指表情,透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和满意。
  苏木看着那张照片和江母的留言,心里那块因为江冉离开而一直有些空落落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一些。
  他觉得自己让江冉回去,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
  这个世界上,没有哪对父母,是真心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为了另一个人,停下脚步,放弃事业,耽于情爱,无所事事的。
  爱一个人可以,也应该爱得热烈而投入,但这并不意味着要迷失自我,放弃成长和奋斗。
  苏木不想让江冉的父母觉得,他们的儿子是个为了爱情可以什么都不管,什么都抛弃的恋爱脑。
  设身处地地想,如果换作是他自己,为了江冉而放弃一切,整日围着他转,他的父母也一定会担心,会不安。
  将心比心,他觉得自己也应该理解江家父母的感受。
  江冉也给他发来工作的照片。
  苏木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了几个系统自带的,带着飞吻和爱心符号的“亲亲”表情,然后又加了一句:江冉,你真棒。
  发自肺腑。
  然而,苏木完全想不到心里却还残留着离别委屈和不安全感的江冉眼中,完全解读出了另一层含义。
  远在江州的江冉握着手机,嘴角撇了撇,心里酸涩地想:看吧,果然是这样,苏木就是嫌弃他之前没工作,无所事事,像个没出息的纨绔子弟,所以才会那么干脆地让他回来。
  当然,苏木完全没往那处想。他只觉得日子充实得很,齿轮一样往前转。
  他俩一个踏实肯干,一个聪明上进,往后的日子肯定和和美美,像两股拧紧的绳,是一个幸福的家庭。
  那个id6653365985又冒了出来。
  这串数字其实消失了好一阵子,久到苏木快把他忘了,结果这天这串数字的id刷着价值不菲的虚拟礼物,苏木心里嘀咕:这可真是锲而不舍。
  直播镜头前,苏木说,可能开不了多久叉车啦,要回城了。他说这段经历挺奇妙的,人生学到的每样本事,指不定就在哪个意想不到的节骨眼上用上。
  话音未落,id6653365985又飘过一句:主包喝点水。
  屏幕上恰好有弹幕问:“之前那个帅哥呢?”
  苏木瞥见,很自然地接:“哦,帅哥啊,他现在不在这里。”
  id6653365985紧跟着,又重复一遍:主包喝点水。
  苏木对着镜头点点头:嗯嗯,喝点水。
  这天是娇娇生日,苏木被邀请去了小朋友的生日宴,屋里彩带气球蛋糕甜香,来的是都是娇娇的同学,吵吵嚷嚷满是童音。他手机揣在兜里,震了几回,都没顾上看。
  等蛋糕切了,蜡烛吹了,哄闹稍稍平息,他才摸出手机。江冉的几条未读消息悬在上面,最后是一条已接来电的记录,他没接到,大概是太吵。
  苏木手指敲着屏幕:刚才耽误了一会,不是故意不回你。
  江冉的消息回得很快,内容却让苏木一愣:蛋糕不要吃太多了,医生说的不能吃很多奶油这种东西。
  苏木:??你怎么知道我在吃蛋糕。
  屏幕顶端,“对方正在输入………” 的提示闪现了一下,然后停住。几秒后,提示消失。
  江冉那边,再没新消息传来。
  苏木皱了皱眉。江冉是有孟令轩微信没错,可孟令轩忙着招呼客人,手机都没怎么碰,朋友圈也没发。那江冉是从哪知道他正在吃蛋糕的。
  苏木都没怎么思考,那句话就这么发了出去:你在我身边难道安插了眼线的吗?
  聊天框顶端,“对方正在输入………”,这行小字立刻跳了出来,反反复复,持续了足有一分钟,最后却什么消息也没弹出来。
  苏木等了一会儿:为什么只是输入,不说话。
  江冉这是心虚了。
  难道要他跟苏木坦白,说自己像个阴沟里的老鼠,用小号,把苏木以及苏木附近能搜到的账号,村口小卖部家爱晒娃的老板娘,偶尔拍风景的邻居大爷,甚至孟令轩偶尔发生活片段的老婆,娇娇妈妈,全都悄悄关注了个遍,每天滑动那些琐碎动态,像个收集拼图的偏执狂,只为了从边角料里拼凑出苏木的行动轨迹。
  苏木会怎么想?会接受恋人这种近乎病态的行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