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摘了,怎么的,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很时髦吗?”荣承光指着自己绿色的那颗眼珠子说,“我决定以后就一直这样儿了,金绿交战!洋气得很!你懂不懂什么叫……算了,跟你这种土老帽说你也不明白。”
  死骚包玩意儿。时妙原默默白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关居星突然睁眼喊道:“荣老爷!”
  “你别怕,我在这。”荣观真小心翼翼地把他扶了起来,“你还好吗?感觉如何?你们遇到什么东西了,是谁把你们带到这里的,你还有印象吗?”
  关居星花了好几秒钟才聚焦起视线,他一见到荣观真,眼泪立马就飚了出来:“荣老爷!居然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啊啊啊呜呜呜呜——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小子,别把鼻涕抹我身上!你快说,你俩到底是什么情况?”
  “荣老爷!”关亭云也醒了过来,他半坐起身,有些迷茫地揉着眼睛说:“我俩……我俩好像是被卷到了江里……”
  “这里就是江里。”遥英提示道,“还记得那只山羊吗?咱们应该就是被它给弄过来的。我们在那边那个坑里找到了你们,你还记得后来发生的事情吗?”
  “啊……”关亭云看到了坑边的雕像,他一时间竟看出了神。他喃喃道:“我们先是昏过去了,再醒来就到了一个地方。我从来没去过那里,那地方……唔,那里有火,有水,有黑色的泥土,而且还有铁链。我感觉,那里好像是一座监狱!”
  “对,监狱!我也看见了!”关居星插嘴道,“反正那里不是监狱肯定就是关押犯人的地方。我俩虽然没有挨打,但是旁边到处都有人在叫!他们又哭又闹搞得特别吓人,我和亭云想跑跑不出去,法宝用不上就算了,就连刀都拔不出来!我在最害怕的时候晕了过去,然后我就做梦,我梦到有人要往珍珠奶茶里加香菜,我靠真的吓死我了啊啊啊啊——”
  “地下囚牢?那会是什么地方?”遥英陷入了思考,“难道说……”
  时妙原突然问:“那地方很黑吗?”
  “好像是的!”关居星猛猛点头道,“你别说,那里虽然有火,但是到处都黑黢黢的。要不是亭云一直拉着我,我肯定就走丢了!”
  “有很多人在说话,对吧?”
  “哎?比别说……”
  “它们是不是一直在说些什么想出去,想离开,觉得自己很委屈,很痛很难受,一刻都不想待了之类的话?”时妙原连珠炮似地追问道。
  “对,对!真的就是这样的,你怎么知道?那儿可吵了我天!叽叽喳喳吵吵嚷嚷的,就好像是……就像是……”
  “就像是小鸟一样?”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愣了半秒。
  关居星好像想到了什么事情,他的脸上突然变得青一阵白一阵,十分难看。
  “他们还说了什么?”时妙原平静地问。
  “呃……他们,他们还说……”关居星一边回忆,一边眼睛止不住地四处乱瞟,“他们还说想出去,想到处飞,想到外面玩,不想再待在那里了。还有……”
  “还有?”
  “他们还说有一个叛徒,明明说好会回来救大家的,结果却把他们丢在那里,自己逍遥自在去了。”
  时妙原张了张嘴巴。
  他正想说点什么,却听见遥英开口道:
  “那个叛徒,指的应该是时妙原吧。”
  他见所有人都在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们应该都不太清楚,这部分记录我也是前几日才在不归池的档案库里看到的。承光,这个我可以讲吗?”
  “讲呗,有什么不能说的。”荣承光耸了耸肩,“反正时妙原早就死了,你还怕他跳出来打你不成?”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往荣观真身上瞟。不过,荣观真不为所动。
  得到荣承光的首肯后,遥英点点头,对关亭云和关居星说道:“你们被带去的应该是十恶大败狱。那是专门用来关押重罪者的监牢。”
  “监、监牢?”关居星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对,诸位应该都听过这个故事吧?传说在远古时期扶桑树下生有十日,而三足金乌便都是那些太阳的化身。它们每每共现于世都会带来深重的灾难,后羿张弓射杀了其中九日,为人间带来了安定与和平。自那时起,天上就只剩下了一个太阳,而其余的那些金乌,就都被押进了十恶大败狱中。”
  “相传,十恶大败狱中有燃魂火、重身水、刺心风与震灵雷,那些全都是为十恶不赦之灵准备的刑罚。它远离人间,靠近冥域,地处生死交界,不受任何管辖。所有进了十恶大败狱的犯人——无论是人是仙,无论高低贵贱,都要永生永世在那受刑,一秒钟也得不到解脱。”
  “但时妙原,偏偏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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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十恶大败这个名字取自八字里的一个神煞。
  老荣:两只耳朵竖起来听。
  第38章 十恶得赦 (一)
  “还要多久啊?”
  “没多久了。”
  “没多久了是多久?”
  “没多久了就是快了。”
  “快了, 真的快了。”
  时妙原有气无力地说。
  “再忍忍,再……咳……再多忍几天就好了……”
  三千年前,十恶大败狱。
  冥河流水汤汤, 魂火经燃不息, 这里是生死界外之地。
  时妙原的脑袋昏沉, 他已不记得自己在这里磋磨了多久。他只知道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和上一分上一秒一样根本就望不到尽头。
  铁索在他的血肉间游移,黑暗中传来阵阵无助的悲叹, 那是金乌们日复一日、毫无新意的滥调。
  “我好想走。”
  “为什么我们还没有死?”
  “想离开这里……”
  “为什么这一切没有尽头?”
  “因为……因为我们做错事了。”
  时妙原断断续续地说:“因为我们害了人,伤了天理, 有很多人因为我们而死,这是……这是我们应得的。”
  有人反驳他:“不对呀,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啊。”
  “我就只是在天上挂着而已呀!”
  “到晚上的时候我不也下去睡觉了吗?”
  “他们不是也在地上站着吗?”
  “为什么非得是我, 为什么偏偏是我呀!”
  “十之有九的事情,带你一个也不稀奇吧。”
  时妙原忙不迭点头:“对啊,对啊!十之有九的事情, 咱们就想开点吧, 好吗?虽然现在很不舒服啦, 但,但是我觉得以后还是会有希望的!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能出去,说不定哪天我就带着大家离开这里了呢?我们在这儿待了多久……五百年?三千年?一万年有没有?区区两万年时间而已!”
  “别扯了!我们要怎么出去啊!”
  “还带着大家一起离开呢!平时就你最会吹牛,你当初还打包票说后羿瞄不准的呢!”
  时妙原的脸瞬间烫了起来:“哎哎哎,有话好好说,你翻旧账是什么意思嘛!好汉不提当年勇, 从前的事情就不要再说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来想想等自由了做些什么好不好?虽然这里很无聊, 但是人间就不同了!等我们哪天回到人间,就有好多好多事情可以做了!”
  “比如呢?”有一个怯怯的声音问:“比如做什么?”
  “这……我想想啊……”
  时妙原兴奋地说:“我们可以先去河里洗澡!”
  “洗澡!”“这个好!”“我身上痒死了!”
  “对,先洗澡!等洗干净了,就飞到树顶上去晾羽毛!”
  “我想回扶桑树。”“我随便找个高点儿的地方就行!”
  “哎呀,不管在哪儿挂着,反正只要羽毛干净了就行!”时妙原喜滋滋地畅想道,“这个刚出去啊可能飞不了太久,所以我们可以先找个舒服的地方做窝!弄点稻草树叶,再来点石子儿衣服,然后我们在里面睡大觉!睡一整天!谁喊也不起来!”
  十恶大败狱中回荡着此起彼伏的赞许,时妙原的提议得到了大部分金乌的认可。不过,他还是听到了一丝不和谐的声音:“那然后呢?”
  “然,然后?”时妙原被问得顿了一下,“然后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呗。”
  “你说得倒轻巧,你有没有想过这世间哪里有容得下你的地方?”那金乌冷冷地说,“扶桑树已经倒了,你已经没有家了。就算出去又有什么意义?他们只需要一个太阳,我们谁都是多余的那个!”
  “啊……这……话也不能这么说呀!”时妙原焦急地辩解道,“先别管别人要不要我们,只要我们一起出去,咱兄妹几个们到哪不是家呢?有朝一日,有朝一日一定会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