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是我的问题。”他对秦薄荷认错,“是我的错。”
  又几乎偏执地,迫害自己一般地。
  “原谅我。”
  第38章 很想吻他。
  在秦薄荷焦急解释的一瞬间,实在令人恍然。就仿佛回到了那个时候。
  眼前是碗碟瓷片,翻倒在地混杂的饭菜汤水,被推倒的桌椅,还有石芸颤抖怒吼的影子。
  那时候每天都是争吵,争吵,争吵。他们不会动手,却总拿家具撒气。不知是怨恨积累到什么程度,上一秒还尚且可以坐在一桌吃饭,下一刻气氛开始剑拔弩张后,因为某句话不对,彻底爆发。
  正如石芸所说,她丈夫对她的要求过于传统,毫不尊重她的主体性。因此震怒,“你就想让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就想让我依赖你,依附于你。像个水蛭一样吸在你身上你就舒服了。就有面子了,终于能抬的起头来了。”她指着打翻在地的,那些餐厅打包回来的饭餐,冷笑着说,“认清楚。你不是嫌不健康不好吃,你只是想看我一天三顿围着厨房转悠。”
  丈夫愤怒辩解,“什么奴隶?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谁让你一天三顿围着厨房转悠,我是不希望一天三顿顿顿都是餐厅买回来的外卖。”他继续说,“我是不解,怎么我娶了你,不像夫妻,像和什么工作伙伴同居一般?我没有让你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我尊重你,但是我没有让你忙得像鬼一样一个月只有一次能在家里吃好好吃顿饭!”
  “你当时追我的时候看上我什么?现在结婚了,孩子生了,你让我回归家庭,算盘打得够精明。”
  “你不要把问题上升到那个地步!我哪个字说了不让你去工作,我是说你不要脑子里只想着工作!从幼儿园到现在你关心过他除了学习以外的事情吗?每天喝酒应酬醉醺醺回来,对着他张嘴就是骂,做到什么地步你都不满,他才几岁,你还要他怎么样?”
  她懒得再费口舌,转身离开,却被丈夫拉回来,“别想事事都冷处理!我缺过你什么吗?就算你什么都不干,纯养你我也养得起。你要我看着你为了那不值得的事业把自己蹉跎死,我做不到。”
  “不值得的事业。其实你打心底觉得这医院我做不起来,是不是?我不会成功,也没有经营的能力。”
  “你真心问我?”
  “真心。”
  他定定看了石芸许久,最终还是点头。“是。”他说,“我觉得你做不到。你的性格和能力客观来说无法独立运营一家规模这么大的私立医院。你完全就是在赌,就算能赌赢,也会十分惊险。失败的后果你更无法承担。我也是。”
  “行了,我知道了,你放开我。”
  “我希望你能依赖我,可以听取我的建议。不是说我一定比你强,懂得比你多,只是旁观者清,接受帮助不会让你显得不独立,你是我妻子,我只是想让你少走弯路。也不想让你受到伤害。”
  “我不需要。”
  “我是真心在帮你、为你着想。我不想你那么累。阿芸……”
  “我说了不需要!”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争执,但不被信任的事实才是她彻底失望的导火索。
  秦薄荷焦急辩解的声音,几乎与石芸心灰意冷的喊叫重叠。
  直至最后父亲也没有弄清楚他给的全都是她不需要的。
  自以为地给予,自以为地替她着想,因她不领情而恼羞成怒。责怪她忽视家庭、冷心冷清。其实石芸只是想要他的支持与尊重,仅此而已。
  用自己的方式偏执地去补救,无果后情绪淤积演化成沮丧与恨意。一日一日变得面目全非。
  他对阴郁缄默的儿子苦笑:“你看着我的眼神,我很明白。你恨我。估计也挺恨你妈的。”
  “她说后悔认识我,说我让她窒息,我意识到我是她痛苦的根源。”
  “她说,最厌恶的是我。”
  “那应该是真心话。”
  “其实我很后悔。”
  “后悔自作主张,后悔不相信她。我太自大了。”
  “她不属于我,也不需要我保护。”
  真的,实在后悔。
  石宴说:“原谅我。”
  秦薄荷难以忍受:“石宴……”
  石宴:“今天是我反应过度了。”
  秦薄荷:“不是的。”
  石宴说:“我知道你有解决事件的能力。但我不该干涉你这些,即便我有立场,也不应该。”
  秦薄荷抬头看他,伸出手去摸他冰冷的脸。
  怎么办啊,这个人看起来快哭了。
  “别觉得失望,”石宴没有动,甚至看上去小心翼翼地。脸贴着秦薄荷的手,一再压抑,还是,“你别哭,也别走。是我没有控制住自己。”
  大概是因为一直以来,从小到大,就有那种自虐式的,不为他人所需要的畏惧。怕落成同一种下场,那些情绪,挤压久了,会爆发出来。因此总不知地给人强烈压迫感。
  秦薄荷会不会因此感到害怕?
  他没控制好自己。
  “我不想让你感到无法忍受。别害怕我。”石宴也抬起手,覆盖在抚摸着自己脸颊的、秦薄荷柔软的手背上,微微侧过脸,像是汲取什么,又像在用唇角轻蹭秦薄荷的掌心,眉心紧蹙,似乎哪里有些痛苦,却又给秦薄荷露出一个低低的苦笑。“别因此厌恶我。”
  “……”
  石宴一直是干燥温热的,即便现在,贴着手背的掌心也很滚烫。
  秦薄荷能感受到那种畏惧,是石宴的畏惧和慌乱。虽然动作很轻,却处处都像在挽留。
  秦薄荷想,我也没说要走啊。
  除了难过好像也没有其他情绪了。秦薄荷好像能理解一点石宴一直以来的感觉。明明觉得担心,却因为顾虑太多忍着不去询问。为了不将危险的一面表露出来,就用木讷作为性格的借口,揣着明白装糊涂。
  政琰猜错了。
  其实秦薄荷也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医院的同事不懂,石宴的学弟不懂,政琰不懂。石芸……石芸也不懂。
  他怎么会不知道石宴危险。
  从第一面起就察觉出石宴浑身都窖着压抑的冷淡气质,因此防备,警惕,用自己的方法周旋缠绕着。
  但即便察觉,秦薄荷也能感受到,石宴自心底的坚持与极其客观的善良。更何况有些事,在与石芸这一年多的沟通中,早就能隐隐察觉到。就按照他自己说的,他认识石宴,远比石宴认识自己要早。
  他做主播,接触过太多别有用心的人,大部分也能将自己伪装得很好,虽总有原形毕露的时候,但该说的该做的都不马虎。那些‘关心’,‘尊重’,比石宴更能把握嘘寒问暖的尺度,再加上一掷千金的慷慨气度,足以让识人不清的人沦陷倒戈,再做不出清高姿态来。
  但真的关心与尊重,本身就是演不出来的。
  讨厌的人会一直讨厌,心怀鬼胎的人迟早露出马脚。但真正的在乎,真正的怜惜,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足够秦薄荷分辨了。
  所以政琰,你懂什么啊。
  你什么都不懂。
  “我不会。”
  秦薄荷对石宴说我不会,说:“你没有反应过度。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对的,我知道你在为我好。哭是因为不愿意承认,而且觉得自己把事情搞砸了。”
  秦薄荷说:“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因为想证明自己解决事情的能力。想被你看到,想让你觉得我比别人优秀很多、利落很多,说做就做。我期待你夸我,结果被训了一顿,不高兴不是很正常嘛。”
  秦薄荷说:“我刚刚很怕你再也不理我了。但这件事本来就是我不听话,所以就算很委屈,如果你不追过来,等我调整好之后,我会上去找你的。”
  “当时要离开我就应该阻止。”那个时候就挽留,也不会让秦薄荷一个人跑出来掉眼泪。
  石宴说:“我不应该把你强迫到这个地步,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你会难受。抱歉,明明可以温柔的。”
  秦薄荷目光游移了一下,又很快抬眼,似乎在内心挣扎好一会儿,但还是大大方方地说,“我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你这样,喜欢你因为担心我而失控。可能这么说有点自私吧。”秦薄荷眼睛一转,咽下去那点赧然,清了一下喉咙,抬亮声线,“但是真的很喜欢。从来都没有人会因为怕我受伤,没有人因为我做对自己不负责任的事而生这么大气。”
  秦薄荷身边,多的是想要他堕落,想要他麻木着一步一步主动往泥潭里走的人。很多,很多的坏人。不会因为他奔赴险境而担心到生气,他们巴不得这主播一猛子扎进深渊里去,一生也无法挣扎出来。
  有人因为担心他失控,又害怕他离开而失措。宁可示弱央求也要挽留。
  秦薄荷确实挺坏的,因为他真的喜欢。
  “我可是……从来没和别人说过这些话。你最好听过就忘掉。”即便忍了又忍,秦薄荷的脸还是无法躲藏地红了起来,“你不要觉得自己在伤害我,所以别再动不动就道歉了!我知道,你比谁都相信我解决事件的能力……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