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那你要自己等那么久。”
  原来他也觉得半个月很久,我就说不是我的问题。
  “我等你的次数还少吗?”我把他眉头重新慢慢按平,“又不差这一次了——现在说这些,当初怎么不见你对我有一点愧疚之心?”
  谢怀霜就不说话了,眼睛一转落在别处。
  “芍药还能开多久呢?”
  果然心虚的时候他就会换话题。我看一看,才刚刚新叶托着花苞,花期还有很久,就告诉他:“这种能开足一个月。等你睡醒,还是开得最好的时候。”
  谢怀霜点点头,又蹲下去研究那盆芍药旁边的蔷薇。
  我以为他已经不纠结这件事了,正在考虑晚上吃什么、是煮银耳汤还是红豆粥,忽然听见他小声道:“我若早知道……一定不会叫你一直等的。”
  我手里才又重新拿起来的扫把便又没拿稳落了地,落在春日傍晚的一地摇曳花影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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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从章节名就能看出来余师傅往锅里面放了很多冰糖橘子糖梅子糖小熊软糖总之各种糖[奶茶]
  以及我不说谁知道我在存稿箱里面塞了好几章一直塞到小祝开窍呢呵呵呵
  第23章 月桥花院(二)
  谢怀霜早上的时候话比平常都要多, 筷子尖戳着糖糕想一出是一出,我警告他两遍再不吃就要凉了,才看着他老老实实低头几口吃完。
  他最开始的时候, 有时会吃东西吃一半就忽然停住,我问他是不是不爱吃, 就看见他摇一摇头, 只是筷子抵着盘子。我总觉得他这个样子很熟悉,之后的某一次才忽然明白过来原因。
  ——这根本就是和贺师兄那只黑白黄三色的猫最开始的时候一个样子。
  那只猫现在很可恶, 扑翻了两次我的模型还大摇大摆,一点看不出来它刚被捡来的时候有多么谨小慎微,每次吃饭总会偷偷碗里留一口,生怕吃完了就没有了一样。
  我那次出神很久, 谢怀霜叫我两次我才听见,看见他果然还留了个山楂饼没有动,于是牵着袖子拉过来他的手,告诉他等一下我再去排一次队,今天吃不完明天还可以吃。明天吃完了也没关系, 吃完之前我会再买来后天的绿豆糕。
  总之区区半个月, 此人现在已经轻而易举地养成了恶习, 遇见不爱吃的就很干脆地一推, 遇见喜欢的就埋头只管吃,还会嘱咐我要记得这是哪一家、下次还要来买。
  像今天早上这样的情况很少见。
  “叶经纬说了,”我递给他帕子, 试图猜他这样子心神不定的原因,“就像平常睡觉一样,没什么感觉。不用紧张的。”
  谢怀霜低着头把手擦干净:“我没有紧张。”
  他没说完便抬头。叶经纬已经准时推开院门,一阵风卷了进来, 高高低低的花草依次轻轻一晃。
  “吃这么好?”
  我看一眼桌子。糖糕、青菜和红枣粥,哪样似乎都入不了她的眼,不知道她何出此言。
  谢怀霜一偏头:“叶大夫来了?”
  我在他手上点两下,听见自顾自在院子里面拉了椅子坐下来的叶经纬开口:“我一路过来太累,要休息一刻钟——那个是不是樱桃酥?端两块给我。”
  我现在才明白城主为什么把她那个脾气很怪的师傅奉为座上宾。叶经纬接了碟子端了茶杯,摆摆手转过身:“别来烦我,赶紧该干什么干什么。”
  谢怀霜扒拉着门框站在那里,明暗交界摇摇晃晃落在身上。我问他:“还要等一刻钟。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
  他想一想,眼睛慢慢眨一下:“没什么。”
  昨日晚上他其实就忙活到很晚,把院子里面的所有花草都细细摸过、问过一遍,回到屋里面又抱着我给他拿出来的那些以前的兵器研究来研究去。
  不管我想不想承认,我的确再次意识到他这个人的确是武学上的天才。即便是眼下看不清,一盏茶之内,也一定能知道手里的兵器如何用才能发挥出来最大的威力。
  我坐在旁边,等他再放下来我的剑,问他:“还不睡吗?”
  谢怀霜指尖一顿,抬眼目光朝我落过来,抿一抿嘴唇:“你想睡觉了吗?”
  “我没什么。你睡了我再睡。”
  结果谢怀霜也不说话,就这么跟我面对面干坐到二更天,直坐到眼皮一垂一垂地打架。
  眼下他又是这样,一言不发地跟我面对面站在那里。我把他往太阳底下拉过来一点,问他:“到底是怎么了?还是紧张吗?”
  谢怀霜摇摇头,眉眼松开来笑了一下:“不怎么——你站近一点。”
  他站在屋外一级台阶上,我往前走了一步,正好与他平齐,看见他抬手来,指尖又点上我的眉梢,日光顺着手背淌下来,透过白玉一样。
  我知道他要做什么,于是略低一低头。两汪深绿色一动不动地照着我,指尖慢慢地看过我。
  谢怀霜指尖摸到我唇角的时候,叶经纬把盘子一放,敲敲椅子。我才知道一刻钟这样短,握住他的手腕,谢怀霜会意,指尖蜷起来,自己缩回去。
  “不会有什么感觉的。”我告诉他,“睡一觉,睡醒了就好了,就又能拿剑了。”
  谢怀霜点点头,眼睛很快地眨两下,跳下来台阶。
  我被叶经纬派去盯着药炉子。清苦的味道咕嘟咕嘟地溢满四周,我怕出什么差错,不敢分心,只敢隔着院子偶尔往对面的方向瞟一眼。
  满地春光摇荡花影,房间里面怎么样我也看不见。叶经纬说不会吃太大苦头,我心里还是上上下下没底。
  日头转过去一点的时候,我听见对面房门一响,叶经纬自己慢悠悠晃过来,看了一眼药炉子抬抬下巴:“我看着这里。你去吧。”
  “已经好了?”
  “我下了针,眼下还醒着一点。”叶经纬扬扬下巴,“你去不去?不去叫他自己待着好了……你这个人!”
  我已经在院子的另一头了,隐约听见叶经纬在跳脚,也没顾得上到底骂了我什么,屏息推开门。
  隔着屏风,我看见帷帐里面隐隐约约的人影,不知道是怎么发觉我进来的,朝我的方向很轻地偏一偏头。
  “你来了?”
  他说话声音低低的,含糊不清像是梦呓一样。我蹲在床边,掀开一点床帐,看见他是半躺的姿势,身上大大小小银针,也不敢动他,只是在他手背上很小心地点两下。
  谢怀霜眼睛是原本是半闭着的,这会儿掀起来一点,在帐子昏昏光线里面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几分,水绕山连一双眉眼。
  “没关系,不疼的。”
  他不知怎的看出来我想问什么,在我问他之前自己就低低开口,指尖动一动,碰碰我的手心。
  我只看着他、被他碰一碰,从心口到喉头就又是那样柳絮撩乱,偏偏又什么都不敢做,只能自己深呼吸再深呼吸。
  房门忽而一响,叶经纬端了药进来,递给我:“喂了。”
  又是好苦的药,谢怀霜老老实实咽下去,也跟我比口型:“好苦。”
  我昨日专门买的雪花糖片,不需要嚼很久,薄薄的一抿就化了。叶经纬看了一眼,呵呵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我给他擦掉嘴边一点药渍,隔着细绢觉出来他嘴唇在张合,凑近一点去听。
  “我要好久才能见到你。”他声音越来越轻,“我醒来的时候……就能找到你吗?”
  我手上动作忽然一顿。
  原来他一早上心神不定是在想这个。不是在紧张,却是也和我一样,觉得半个月好长好长。
  我仍然不明白我为什么这样想。那他为什么也是这样想呢?
  碧潭水一晃,隐在长长的睫毛之下了。我直觉这个问题很重要,很着急地想问他,按他的手背,按一下,再按一下,一点反应都没有。
  “行了,别叫了,睡着了。”叶经纬在我后面开口,“站旁边去,我要起针了。”
  他昨晚不说,今早不说,偏偏这个时候才说,也许他就是故意要我辗转反侧百般推敲半个月。
  很想说他可恶,但看他一眼,我连可恶两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叶经纬一根一根抽出来银针,看得心也跟着一跳一跳。
  “你什么表情?”叶经纬转过身一皱眉,“你能不能对我的技术有点信心?跟你说过多少遍了,针从毛孔入是不会疼的!我要不要给你扎几下试试?”
  我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伸手给她,叶经纬一脸见鬼的表情,后撤一步。
  “你还是……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
  半个月就是十五天,一百八十个时辰,一千四百四十个一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