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汤将军,在哪?”
  许禄川这会儿哪还顾得上洗漱,他已然耽搁了一夜。谁知未等归海开口,许禄川就已翻身下榻,掀帘向帐外走去。归海就这么一路追着许禄川到了主帐,没想到正巧碰上汤无征从外头巡营归来。
  主帐外,汤无征沉声开口唤了声:“许右监。”
  许禄川闻言回首,拱手唤了声:“汤将军。”
  二人碰面。
  汤无征将人引进了主帐之中。
  许禄川进了主帐,并未与其虚假寒暄。而是即刻表明来意,跟着便将竹简奉上。一切都迫在眉睫,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许禄川不知金陵那边许钦国他们还能拖多久。
  可眼前得知金陵生变的汤无征,似乎并未对魏京山的谋逆感到惊讶。
  他只握紧竹筒,愤然道:“哼,终究是只喂不饱的恶狼。”
  话音落去,只瞧汤无征随即拂袖一挥,高声向帐外人吩咐道:“启更,立即修书乌兴,少元要与之和谈——”
  ...
  寒冬流转,转瞬仲春将至了。
  金陵城的寂静,一直持续了月余都未曾消退。所有人都期盼着事情能在春天来临前出现转机。
  可塞外的风,好似永远吹不到江南。大家仿佛都认了命一般。
  他们说,少元要亡了。
  但唯独拾光殿中的刘是钰,不这么认为。虽然那扇殿门依旧紧闭,她依旧被困在原地。但她却日日倚窗而望,日日等待着他的归来。
  只是,再有几日,她便要跟那贼人大婚。
  这一月后的婚期,还是刘是钰与许钦国亲自定下的。他们掐算着,这日之前许禄川若再不归京,恐已是凶多吉少。
  所以,就没必要再拖下去。
  到时,一切还是会了结。不过可惜,刘是钰与许禄川或许要到奈何桥再见了。
  ...
  巳时刚过,有人忽然推开了殿门。
  刘是钰照旧倚窗而望,原是许钦国。为了不让魏京山起疑,近些天许钦国因为大婚的各项事宜没少往拾光殿来。所以,门外的卫士见了他倒也没去阻拦。
  许钦国就这么领着司衣署的人进了殿,可刘是钰却站在窗前没动。
  许钦国见状走去,拱手问了声:“老臣参见殿下,殿下圣安。”
  只瞧许钦国的话音落下,刘是钰竟不觉撇了撇嘴。她现在只要一想到,等到将来自己嫁给许禄川后,整日还要受公爹这样的参拜,就浑身难受。
  所以,刘是钰必是现在就让许钦国养成习惯。
  于是乎,她在窗前笑着说道:“许公,是不是忘了?本宫交代过,往后您见了本宫不必这般拘礼。”
  刘是钰语气轻松。
  自万寿宴后,她落得这般开始。她就渐渐地不再像从前那样逞作威严了。
  如此之后,她发现自己倒是洒脱不少。
  “老臣不敢。”可许钦国却还是一副恭敬相,刘是钰无奈只得挥手作罢,“既然如此,公...许公怎么自在怎么来。不知您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宴请的名单,昨儿不是看过了?”
  “老臣今日来给殿下送喜服。”许钦国垂眸回禀。
  刘是钰闻言用余光扫视过殿中司衣署的人,跟着竟又转身望向窗外。她忽然压低声音同身边人开口道:“许公,还剩几日了?”
  “回殿下,只剩五日。”许钦国说着正身望向刘是钰。
  刘是钰却依旧不曾回头,她望着青瓦上翱翔而过的大雁感慨道:“您说那北飞的雁,还会回来吗?”
  “一定会。”许钦国的回答带着笃定。
  刘是钰隐匿在心头的痛,好似得到了抚慰。她万万没想到这到了最后,能给她些许慰藉的,竟是那个曾一直与她对立的许钦国。
  刘是钰抬手合了窗。等到将双手缓缓落下之后,她再次沉声道:“我不会苟活。”
  “殿下,何必...”许钦国与其心照不宣,却不敢声张。
  刘是钰没回身,她站在窗前说出了最后一个请求,“许公,我想死后与他合葬。可若您不愿,也请您准许我葬在离他近的地方。”
  刘是钰的话说完,许钦国为之一愣。
  他从未想过刘是钰与许禄川的感情,会是如此坚定。哪怕是他这样的顽固之人,也很难不为这样的情意动容。只听他破天荒地应了声:“老臣答应殿下。”
  刘是钰凝眸望去蓦然笑起,却不觉红了双眼。
  她赶忙道了声:“多谢许公。”
  许钦国无言沉默,刘是钰不再多言向着殿中的圆桌走去。到了桌前,她抬手摸着喜服上用金线所绣制的凰鸟。
  她想自己苦苦支撑了这么久,实在不甘心最后竟是这样的结局。可却那样无力。
  身后司衣署的人忽然不合时宜地开了口:“殿下,今日您先将喜服试了,哪有不合适的。您告诉下官。大婚之前,司衣署还来得及为您修改。待您试好喜服,司珍署那边再来为您试妆造。”
  那人语毕,刘是钰却没做回应。
  许钦国见状从窗边走来,与之告别:“剩下的事,就交给李司衣。老臣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许公,保重。”刘是钰的话耐人寻味,许钦国再次拱手,“殿下,保重。”
  许钦国走了。
  拾光殿的门被轻轻合上,司衣署的人在刘是钰抬眼示意后,端起喜服一拥而上。直到,绯红的喜服垂落在地板上,司衣署的人才从她身边退去。
  刘是钰站在镜前凝视着自己,霎时心如刀剜。她多想这身喜服是为许禄川而穿。
  只可惜,事与愿违。
  司衣署的人在旁奉承,司珍署的人跟着也踏了殿。
  刘是钰便又回身坐去妆台。她此刻两眼空空,就像是个被人操控的傀儡一般。眼看着一支支华贵的珠钗,簪进发冠。刘是钰那张明艳的脸,却渐渐失去了光芒。
  骤然之间,剧烈的破门声传来。
  所有人都为之一惊,那簪钗女官手中的珠钗也跟着落了地。可刘是钰却依旧泰然坐在妆台,她不用回头就知是魏京山又碰上什么不悦的事,跑来跟自己撒气。
  刘是钰那藏在喜服下青紫的手腕,就是最好的证据。
  只是没想到,今日的魏京山不再只是抓起她的手腕。而是三两步上殿走到刘是钰面前,一把将她的脖子狠狠掐起。
  众人惶恐,却无人敢去阻拦。
  魏京山就这么掐着刘是钰怒声质问,刘是钰却在他说完那句话后潸然泪下,“为什么?刘是钰,你告诉我!为什么汤家会突然从雍州还朝?为什么许禄川还活着——”
  *
  作者有话要说:
  刘是钰:紧张了,差点喊了声公爹。
  第60章 终章: 春归少元(正文完结)
  “报...应。”
  刘是钰的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在魏京山的手背。她用尽所有力气, 从几近窒息的喉咙中挤出了这两个字。
  魏京山讶然望着刘是钰那双充满蔑视的眼,他不曾放手,开口时竟有几分悲切:“你当真这般恨我?可你又凭什么恨我?如今发生的一切, 都是因你而起!所有人都可以恨我, 唯独你不能——”
  “因我...而起?”刘是钰只觉好笑, “起心动念的...是你,我不过...是你实现野心的垫脚石罢了...”
  “你输了, 也别妄想毁掉我。”
  刘是钰的话音落下,魏京山忽然松开了掐住她的那只手。他冷笑起来, 他的笑中带着决绝, 只听他开口说道:“既然如此,刘是钰...你就穿着我们的喜服, 为我陪葬吧。”
  “来人!把她给我绑了, 带去城门。”
  魏京山语毕, 守在拾光殿外的卫士霎时闯进大殿。他们将刘是钰团团围住,刘是钰却没有胆怯。她拂平裙角昂首望向殿外的天光沉声道:“不必麻烦, 本宫自己会走。”
  于是乎, 刘是钰就这么被卫士裹挟着向殿外的宫道走去。魏京山紧随其后,却忽闻远处一声急报:“报——”
  “汤无征携重云军临城,城门告急。城门告急——”
  魏京山闻讯一惊。这仗他打了十几年,也早已看惯杀伐, 哪怕是长剑刺穿他的脊背他都不曾眨眼。可却唯独在听见汤无征的名讳时, 永远是那般胆寒。
  他疾步而行, 走过刘是钰身旁却忽而回眸道:“刘是钰, 我在城门等你。我们一起上路。”
  魏京山走了。
  刘是钰安然看向远处青瓦上几个飘逸落下的身影, 魏京山还是大意了。他该带刘是钰一起走的。或许是他自负的认为城门不破, 刘是钰就无处逃身。
  谁知, 那几个利落的身影在魏京山离开后霎时落下。
  显然眼前余留的这些小小北军,根本不足以成为他们的对手。
  一刻不到,刘是钰便垂眸看着身遭倒地哀嚎的人,轻笑了声:“狗贼,这地狱你自己去赴吧。”
  ...
  金陵城外,汤无征兵临城下。
  许禄川骑马站在他的一群副将当中,回想起月余前出使乌兴的场景,好似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