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乔想还记得他小时候不小心摔坏了贺司渺的一个奖杯,贺司渺毫不在意道:“没关系的,这个东西我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乔想记得自己问过哥哥:为什么喜欢游泳滑雪这些运动?
  贺司渺说:游泳有鱼的自由,滑雪有飞翔的自由。
  哥哥最爱自由。
  如今,最自由的风被锁在残破的躯体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骷髅般的身躯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卑微地祈求别人的施舍,再也没有真正站起来的时候。
  怎么能不恨呢?
  乔想恶狠狠地盯着沈青青,突然伸手掐住她的脖子。
  “晤…”沈青青皱眉,她很反感这样的接触。
  “突然觉得,你那个肮脏下贱的母亲,还是让她死得太便宜了。”
  乔想总是这么居高临下的模样,总是一幅谁都不放在眼里,谁都像臭虫不配得到他的眼神,但那股烦躁的恨意冲淡了他的高高在上,沈青青看出来了他的色荏厉苒,也瞧清楚了这个人的束手无策。
  “有种就掐死我。”脖子被掐的难以呼吸,沈青青却笑了笑,她有恃无恐地挑衅:“掐死我,来啊!”
  少女的皮肤很白,微微缺氧造成脸上出现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她的双眼黑白分明。
  明明懒散又颓废,偏偏有恃无恐的样子给了她几分生机,那眼睛里清晰地倒影着男人的模样,脸上的潮红突然变成诱人的模样。
  乔想越来越能理解哥哥对她的痴迷了。
  他看到她又笑了,朝着他的身后喊:“渺渺。”
  地上死狗一样的男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爬起来的,乔想感觉自己被毫不留情地打了一拳,打在脸上。
  他只好放开沈青青,少女柔软的头发从他的手背上滑过,他被扯开,又被扇了一巴掌。
  “渺渺,打死他。”沈青青在一旁起哄,“打死他,有奖励哦。”
  “哥哥……”不是不能反抗的,乔想也想一巴掌把贺司渺弄清醒,但贺司渺的身体可能连他一拳都扛不住,他只能被动地任由贺司渺发泄。
  那位心理医生早就溜出去了,他不敢看乔想的笑话。
  但沈青青没有这个顾虑,她在贺司渺打累了,会去捏捏他的手,会拨开他汗涔涔的额头,让他靠在她身上。
  那便是给他的奖励了。
  乔想看得有些悲哀。
  哥哥变成了别人的疯狗。
  …
  “我说了,想让我帮贺司渺,那乔总怎么求我呢。”
  沈青青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茶几上的车厘子,她没有吃,而是把车厘子的果肉捏烂了,淡红色的汁水染透了她莹白的指尖,漂亮到糜烂。
  “乔总还没试过怎么当狗吧?”她把捏得烂红的果肉扔在地上,笑笑:“很简单的,你跪在地上,用嘴把它捡回来,再回来,把这里舔干净。”
  乔想坐在她的对面,冷峻的脸上充满着被挑衅的不耐。
  “沈青青,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西装革履的乔想有一种斯文败类的嚣张气质,他的长相偏野性,俊美得充满攻击性,听说他接手贺家与乔家,手段漂亮得让老一辈惊叹,就连他父亲也不得不退居二线,他奔走于贺氏残部与乔家之间,还要兼顾疗养院的母亲和贺司渺,不可谓不辛苦。
  但这些不关沈青青的事,她巴不得这个人过劳死,猝死,吃饭噎死,走路摔死。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车厘子的汁水是粘腻的,红木沙发铺着红垫子,沈青青穿着宽大的睡衣窝在上面,嫩白的脚随意地搭着。
  乔想尽量不把自己的视线放在上面。
  沈青青说:“乔总,渺渺对你很重要么?让我看看,你能为他做到哪一步?”
  她招招手,花园里正在给花浇水的贺司渺便放下花洒走进屋内,单膝跪在沈青青的沙发前,等沈青青伸出手,他便如饥似渴地舔.着上面的果肉和汁水。
  沈青青说:“你看你哥哥,都下.贱成这个样子了,但他还是不肯为了我去杀一个人。”
  她求他,引诱他,逼迫他,他就是不肯帮她把唐薇和乔想干掉。
  于是她讨厌他,折磨他,侮.辱他,当着乔想的面,训狗一样让他去做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乔想恨死她了,那种恨不得把她抽皮剥骨的恨意让沈青青觉得畅快。
  哎,贺司渺舔完她的手后,把头靠在她的身上,满足地深吸一口气,不顾乔想在场,他像小狗一样蹭来蹭去,痴迷的眼光追随在沈青青的脸上,不由自主地说:“好喜欢你。”
  真是廉价。
  沈青青用脚踹开贺司渺的脸,一旁的乔想忍无可忍。
  “沈青青,适可而止。”
  她当然不会适可而止,她说:“我要唐大小姐坐牢,我要她为林清雾和林关夏的死在监狱里忏悔一辈子,我要你去林清雾的坟前道歉。”
  “你在做梦!”
  “做梦是吗?”她又捧着贺司渺的脸故意问道:“渺渺,你最近有做梦吗?”
  贺司渺深陷的燕窝里,眼白布满血丝,沈青青白嫩纤长的手指掐着他瘦骨嶙峋的脸蛋。
  “渺渺,你快死了哦。”
  “渺渺,你想不想好好睡一觉,想不想我陪在你身边?”
  “渺渺,你弟弟就想看着你死……”
  乔想终于妥协。
  他说:“唐氏不能有一个犯罪的女儿,但唐氏可以有一个早夭的女儿。”
  第13章 开心不开心? 六月九号,高考……
  六月九号, 高考完后的一天。
  沈青青开始感觉自己无事可做。
  她想出去兼职,但贺司渺势必会跟上,贺司渺如今的模样, 消瘦得可以引来诸多非议, 他的精神状态也不适合出现在人前。
  她不是为了别人妥协的人,但她竟然还有一丝丝契约精神,在乔想没有完成约定之前,她只好勉为其难在家看着贺司渺了。
  很无聊, 她躺在床上, 头发乱糟糟的, 贺司渺喜欢的布偶熊呆在她旁边。
  床很大, 乔想特意换的, 为了让他哥哥住的舒服, 他非常喧宾夺主地在林清雾的房子强加上很多东西。
  沈青青不喜欢。
  但她不喜欢的东西太多了,她表现得散漫而又无所谓, 只有贺司渺像狗一样, 准确地嗅到了她的郁郁寡欢。
  他陪她睡,躺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 蜷缩着的模样像一堆骷髅架子。
  骷髅的眼睛还有光, 里面如同住着一个没有死干净的灵魂, 倔强地守护着他的玫瑰。
  沈青青总是喜欢把窗帘拉开, 让阳光照进来, 她睡饱了, 贺司渺端来一顿可口的食物,他的厨艺很好,沈青青却吃得没滋没味的。
  “渺渺, ”沈青青放下碗,拉住他的手。
  她看着他凹陷的眼睛,注视着这具躯壳下快要熄灭的灵魂,“睡一觉好不好,睡醒了我们出去吃点好吃的。”
  她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重生,但乔想没有兑现诺言时,她希望他好好的。
  “你会陪着我吗?”
  “嗯。”
  高大的男人躺了下来,抱着他心爱的布偶熊,他闭上了眼睛,身体依旧是僵直的。
  这样是不行的。
  沈青青把他的头抱在腿上,轻轻告诉他:“你不睡的话,我就走了哦。”
  乔想没想过,有一天,沈青青也会和温柔这个词相关。
  他站在窗外,看着满园的玫瑰花开得热闹,俊朗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花开得很好。
  他的西装板板正正,但眉宇间的野性和烦躁让他看起来像一个随时发起进攻的侵略者。
  他觉得屋内少女哄着人睡觉的场景俗套而平常,但这样俗套而平常的东西他却没有。
  男人其实有时候会思考,什么样的女人,才是值得去爱的?
  他自负地以为,这个问题永远也不会有答案。
  但他突然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早已不可避免地落入俗套。
  他一脸冷漠地站在屋外,冷冰冰地扔下一句:“后天,我外公忌日,到时候请你看场好戏。”
  “知道了,滚吧。”
  屋外炙热的阳光里弥漫着玫瑰的香味,乔想轻笑出声,他扯了扯领带,试图冲淡从尾椎里升起的、那种被挑衅的愉悦感。
  ……
  贺司渺睡了三个小时,他醒来时,沈青青换上一身灰蓝色的运动服,扎了个高马尾在窗边压腿。
  他一言不发地起身,沉默着注视她的身影,少有的深度睡眠,让他难得清醒。
  他们同在一个屋内,几步的距离。
  但贺司渺知道,他们遥不可及。
  他从前怨恨过命运,厌世到极点,在戒毒所时总是一味的发泄,可过后是无比的空.虚和痛苦,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遭受这些。
  可他现在,学会了平静也学会了接受。
  我喜欢天空的风筝,喜欢牵着心爱的人走在路上,打闹拍照,有一具健康的身体,能够抱起她背起她拥吻她,想想就很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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