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大胤自古兵符分两半,一半为主,一半为副,寻常之日,这主符在帝王手中,副符在武将之首的武官手中。
  但严巍自从南疆回来,陛下并不曾收回主符,这些年,完整的兵符一直在严巍手中,所以人人忌惮严巍。
  陛下年迈体弱,太子尚幼,严巍自从被封为摄政王,百官心中也曾有诸多猜测,想到过严巍会把持朝政,却不曾想到他会这么轻易就把兵符交出来。
  在翡漼接过兵符时,在场百官跪拜。
  “太子殿下千岁。”
  严巍看向一旁的章丞相,面色凶神恶煞:“丞相可是腰不好,需要本王来扶?”
  丞相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僵持了没多久,在身边人的搀扶下行了礼,待酒过三巡,丞相称身体不适离席了。
  此刻,御花园中的女眷并不知晓殿中的唇枪舌剑。
  听闻太子已经跟百官祝完酒,该女眷们入席,众人在宫人的指引下一次落座。
  “陛下到。”在宫人以及朝廷命妇的陪伴中,皇帝出现。
  只是在场所有人都不曾意识到,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赫然在列。
  尤其是沈府众人,在看到在伴驾出现的沈盼璋,顿时互相打量,神色各异。
  “诸位落座吧。”皇帝抬手。
  沈盼璋站在一众命妇之首,俯身行礼,随后走至除了皇帝和太子之外,最首的桌案,严巍的身边。
  严巍抬手,沈盼璋自然地抬手搭过去,同他一起落座。
  此举更是引起在场众人瞠目结舌,等大家反应过来,又纷纷看向同一处。
  那里,正是薛观安的位置。
  注意到大家的视线,薛观安面上的表情几乎难以维持,他也是今日才知道,沈盼璋回到了望京,同严巍一起。
  一年前他离开南明,这些年在外面巡视九州,原本以为沈盼璋一直在玉泉寺,半年前他回来时,也曾路过南明,当时他去玉泉寺见沈盼璋,寺中人说她不在寺中。
  那时薛观安并未多想,只当是沈盼璋不愿见他。
  可如今看到她坐在严巍身边,虽难过,却又有种释怀的感觉。
  一切又回到原点,没人比他更知晓,沈盼璋心里仅有严巍一人,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资格与严巍争。
  望着周围投来异样的眸光,严巍抬手握住沈盼璋的手,沈盼璋回握,想说自己不会在意,可心底又漫上一阵酸楚,这些往事还有流言蜚语,她早已不在意,可她却不想让严巍再为此受人耻笑。
  视线扫过沈府众人,落在薛观安的身上,薛观安的视线也恰好望过来。
  只一眼,薛观安就读懂了她眼里的歉意,心口被拧成一团。
  沈盼璋正欲起身,却见薛观安已经站起身。
  “陛下,太子殿下,请恕臣在此刻耽误几盏茶的功夫,向世人澄清一件事。”
  “爱卿请讲。”
  薛观安向皇帝道谢,随后看向众人,不疾不徐的开口:“今日在此,我想要当着诸位的面,向摄政王妃致歉。”
  “十年前,摄政王妃还是沈府的二小姐,那时,京中流传起我同沈二小姐私奔的流言,今日我要澄清的便是这件事,我当初的确同人私奔不嫁,但并非是沈二小姐,这些年沈二小姐一直背负此污名,百口莫辩,也因我懦弱,未曾说出真相,所以害了沈二小姐名声。”
  严巍意味不明地看向薛观安。
  众人哗然。
  “可后来沈二小姐改嫁于薛大人却是不假。”
  “这是我要澄清的第二件事,”薛观安继续道,“当年摄政王战死的假消息传来,沈二小姐被当时的禄王之子翡炀觊觎,走投无路之际,我对沈二小姐一直有愧,当时先太子殿下还在,为报沈二小姐的恩情,我便请殿下相助,假意让沈二小姐改嫁于我,并远离望京,以此打消了翡炀的念头。”
  “而沈二小姐到了南明后,一直为摄政王战死的假消息悲痛不已,这些年一直在南明的玉泉寺出家苦修,我们的婚事从来都不算数。”
  薛观安说完,在场众人瞠目结舌,怎么也不敢相信。
  “那为何摄政王归京后,沈二小姐还以薛夫人的名义多年。”有人质疑。
  但这次,不用薛观安再多解释,自然有人分辩:“那时摄政王同翡娇郡主……还有那时朝中混乱……”
  正当大家议论纷纷时,龙椅上的皇帝开口。
  “翡娇一事,是朕授意,”皇帝看向沈盼璋的方向,“摄政王妃,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难怪,自从翡渊一派被灭后,摄政王便南下,前前后后去了近两年之久,想必是为接王妃回京吧。”
  “这沈氏何德何能,竟能让摄政王如此……”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皇帝又抬手制止:“摄政王与王妃少年夫妻,成婚十载历经波折,任流言不绝,艰难险阻,二人心中只有彼此,且这些年,摄政王妃在南明府扶持玉泉寺,修建书院,行善积德,朕今日便为王妃正名,并敕封诰命。”
  此言既出,在场哗然。
  沈盼璋看向旁边的严巍,想到刚才在后殿中,有妃子不经意提起严巍早在几日前便进宫求皇帝为她敕封。
  当时她并未多想,如今看来,严巍早就为她将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便是今日薛观安不说,有朝一日,严巍也会向世人还她清白。
  在众人的注视中,严巍携沈盼璋起身,走至殿中,叩谢圣恩。
  从始至终,严巍并未发一言,可大家却又看得明明白白,摄政王对王妃,一直以一种相护的姿态,让人不敢妄言。
  不敢议论摄政王妃,却不代表不敢议论别人。
  今日之事太过精彩,大家反复咀嚼,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之处。
  “那当初同薛大人私奔的不是沈二姑娘,又是谁?”
  “就是啊,我可是记得当时传得沸沸扬扬,沈府的嫡小姐同一个穷酸书生私奔,如今薛大人承认当年却有此事,却说那女子不是沈二姑娘……”
  再明显不过,在角落里的沈华琼接受着众人的审视。
  从刚才薛观安捅破此事起,沈府上下神色各异,沈钊震惊又不解地看向裴氏,当年私奔一事,他亲眼看到裴氏绑了沈盼璋和薛观安,如今薛观安更改口径,却让他一头雾水。
  裴氏脸色难看,迎上沈钊的视线,又畏惧地低下头去。
  沈华琼看向另一侧的薛观安的背影,捏紧掌心。
  “大家猜的没错,当初与薛大人私奔的是我,当年我与薛大人在书院相识,两情相悦,可是我与康王议亲,若私奔一事东窗事发,沈家上下皆会被我连累,二妹便替我担了所有污名。”
  严巍答应她了,只要她肯说出真相,便成全她自由。
  她感慨命运不公,可又心知如今一切都是她罪有应得,当年她欠下的,今日终究要来还。
  见沈华琼站出来承认,紧接着,有人窃窃私语。
  “当初我便在书院,曾亲眼瞧见同薛观安私相授受的是沈华琼,后来却让沈二小姐出来顶包,这沈府真是好算计。”
  “你那时怎么不说?”
  “我那时只是一介书生,怎敢胡言乱语,且有没有证据,管闲事惹一身骚。”
  “这么说,那康王却是……嘿嘿,也幸得康王如今已经倒台,不然今日又要有好戏看了。”
  各种传言,众说纷纭,流言的中心,成了薛观安和沈华琼。
  有人为两人的感情惋惜,有人不耻,有人看戏。
  “如今两人,一个未娶,一个和离,莫非是要再续前缘?”
  ……
  宫宴结束,沈盼璋去更衣,严巍等候的时候,薛观安路过。
  “王爷真是好算计,便是我今日不说,总有一日,你也会为盼璋正名吧。”
  严巍冷冷一笑:“本王的妻子本就是一身清白,可惜被奸人陷害,受尽污蔑,薛大人的意思,本王还妻子清名竟还有错了?”
  薛观安自知说不过严巍,甩袖就要离开。
  “你不会以为,今日你挺身而出,为盼璋正名,盼璋就能记你恩情了?薛观安,你还当真以为有今日这一遭,就自认深情了?”
  严巍踱步至薛观安身前,他有满腹的怨言,要说给薛观安听。
  “这都是你该做的,不论是十年前盼璋因你蒙屈,还是在南明你执意不肯和离,甚至多次暗示盼璋她命格不吉。”
  “你胡说什么!”
  严巍的最后一句,仿佛踩到了薛观安的尾巴。
  “你当所有人都不知道?你明知道盼璋的心结,却从不帮她排解,还多次同她说起命格不吉之说,令她深信自己会害到鹤儿,害到我。”
  这些都是深埋在薛观安内心黑暗之处的秘密,连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错处,可今日被严巍这般说出来,他百口莫辩。
  “你,你休要胡言,我从未……”
  在薛观安的反驳中,严巍不知道从哪里掏出几张纸,他踱步走近薛观安,将这几张纸重重拍在薛观安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