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听到皇帝此番安排,严巍微微蹙眉,但君命难违,他只好应下。
  待严巍走后,总管太监问询皇帝:“陛下,摄政王这两年从未停歇,日夜操劳,此番辞请,您何不允了他,也好让摄政王多休息一段日子。”
  皇帝叹了口气:“朕已允了他歇了三个月,此番南下,朕也不需要他做什么,只是起到一个震慑的作用。”
  太监闻言,低下头,心中不免为严巍叫累,不过也能理解,这样一个没什么野心,又有软肋,又任劳任怨的臣下,实在是少见,陛下怎么舍得让他歇。
  严巍离京的这三个月,他将严文鹤留在宫中,做太子伴读,因为严巍临行前的嘱托,这三个月,严文鹤没出宫门半步,沈钊也没机会将他带回沈府。
  严巍回来后,他带严文鹤去了一趟战王府探望董氏,几日后带着严文鹤去了沈府,沈钊看到父子二人登门,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沈华琼这几个月在沈府的日子不算好过,沈钊想要将他嫁给刘国公的心不死。
  今日严巍和严文鹤在沈府,沈钊在府中大摆宴席,但期间沈华琼突然情绪失控,当着众人的面阴阳怪气一通,随后愤然离席。
  沈钊面上挂不住,看向严巍,见严巍面色未改,同严文鹤安稳用膳。
  沈钊叹了口气:“华琼被我惯坏了,我这做父亲的一片苦心,她始终不懂,罢了,由着她去吧,我们继续用膳,阿玥,来给你姐夫倒酒。”
  沈玥听沈钊的示意,裙裾款款的走上前,拿起酒盏,为严巍斟酒。
  严巍手指轻叩桌面,并未言语。
  沈玥对这个姐夫没什么好印象,但最近看严巍在沈府还算祥和,这日子大着胆子去仔细端详严巍,发现严巍整个人气度不凡,容貌竟也是数一数二的好看。
  与大胤盛行的温润儒雅的公子不一样,是另一种英俊凌厉的俊朗。
  不经意瞧见严巍微动的手,沈玥更觉得赏心悦目,抬头想要去瞧严巍的脸。
  “沈府六小姐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了吧。”
  “是,今年已经有十七岁了,被我惯坏了,一般男子轻易入不得眼,王爷的意思是……”
  严巍端起旁边的茶杯,轻呷了一口,突然皮笑肉不笑的看向沈钊:“前些日子,平炎侯曾向我提起六姑娘,想来是有意同六姑娘说亲,不知沈大人何意?”
  沈钊本意想让沈玥做严巍的继室,但没想到严巍突然提起了平炎侯,虽然不情愿,但人人都知道平炎侯是国舅,如今在宫中也是全是滔天。
  “可,我听说平炎侯只有两女,并无儿子,可是有流落在外头的……”沈钊犹豫道。
  熟料,严巍接下来的话令人在场所有人震惊万分。
  “沈大人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让六小姐嫁予平炎侯,这样一来……”
  严巍的话还没说完,只听旁边一声哐当,沈玥手中的酒壶落地,满脸惊惧的看向严巍,整个人如坠冰窟。
  “我……姐夫怎能让我嫁给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沈玥几乎要跳起来,但畏惧严巍,只敢落泪质问严巍。
  “退下!”沈钊喝退沈玥。
  随后,他看向严巍:“王爷,你莫不是说笑?平炎侯他……”
  “并非说笑,我只是有意同平炎侯交好,思来想去,若是六小姐能搭上平炎侯,不只是对我严巍,对沈府也是很大的助力,沈大人不妨好好考虑一下。”
  说完,严巍起身,带着吃饱喝足的严文鹤离席。
  待严巍走后,柳姨娘差点都站不稳,抱着沈玥,泪眼婆娑的看向沈钊:“大人,这严巍……简直恶毒,他怎能想出让玥儿嫁给平炎侯!”
  “莫要哭哭啼啼,此事只是王爷随口一提,容后再议。”
  另一边,离席的父子二人在院子中消食。
  严文鹤虚岁已经八岁,尤其是这段日子在宫中做太子伴读,更是学会了不少人情世故,也多少看懂些刚才的事。
  他皱眉望向严巍:“爹爹,您真想让那沈……六姨嫁给平炎侯?”
  严文鹤曾在宫中见过平炎侯,白发苍苍,出行都要乘轿,走不了几步路就喘得厉害。
  “你是怎么认为?”严巍看向身边的儿子,严文鹤如今正是长个子的年纪,几个月不见,已经快要到他的腰。
  “我觉得爹爹是在吓唬她对不对,我看外公想要她嫁给爹爹你。”严文鹤小小年纪,别人以为他什么都不懂。
  严巍很满意严文鹤的敏锐:“猜对了一半。”
  “为何是一半?剩下的原因是什么,爹爹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
  严巍笑而不语:“日后你会知道的。”
  正说着,父子二人走近沈盼璋的院子,严巍的视线望向院门和高墙,以及墙内那棵诡异的参天槐树,脸上的表情渐渐褪去,眸色沉下来。
  几日后,沈钊经过沈盼璋的院子,他踌躇几步,又退了回来。
  严巍和严文鹤似乎在沈府住惯了,这次竟然一待就是数日,这让沈钊很是得意,一进门,看到父子二人正在院中下棋,他正要走上前去,眸光瞥到一旁有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在院子中大槐树下,到摆着手,不知道在做什么。
  沈钊心中起疑。
  沈钊暗自打量了一下那老者,原以为看这人的气度,像是什么贵客,但见严巍和严文鹤在下棋,将此人晾在一旁,沈钊猜测或许是严巍的某个管家,便不再多想。
  他微微颔首,走上前去,严巍今日情绪明显不佳,沈钊同他打招呼,他仿若没听到。
  严文鹤抬头看了眼自家爹爹,原本要称呼的那句外祖父又吞了回去。
  沈钊不知道又哪里惹得严巍不高兴,思来想去,只有前日严巍提出想要让沈玥嫁给平炎侯一事。
  “王爷,我今日过来,就是想同王爷商议阿玥的婚事。”
  严巍将手中的黑子落下,轻应了声:“哦?”
  “平心而论,这平炎侯有六七十岁,玥儿只有十七岁,两人相差太多,若要结亲,未免太过荒唐,我思来想去,这婚事实在不妥。”
  “既然沈大人这么说,那便算了。”严巍冷冷一笑。
  但沈钊却没走。
  “怎么,沈大人还有别的事?”
  “可若是平炎侯执意要娶玥儿进门,我沈府也无力反抗,此事还请王爷在中间转圜,盼璋对不住王爷,但还是恳请王爷看在文鹤的面子上,帮一帮玥儿。”
  听完这话,严巍搁下手中的棋子,侧过身,仔细打量起眼前的沈钊。
  “沈大人多虑了,平炎侯可不是非娶不可,我原想做个顺水人情,既然沈大人不愿,也就不必勉强。”严巍态度淡淡。
  送走沈钊,严巍坐回院中的竹椅上,听着白日的老人的汇报着今日的发现,越听,他的脸色越难看。
  严文鹤睡完午觉,见他爹脸色不好,正要去问。
  “今日收拾东西回王府。”
  这个地方,严巍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爹爹,可是外祖父拒绝把沈玥姨嫁给平炎侯,惹您不快了?”
  “爹爹,您也莫要生气,这沈玥姨同平炎侯年纪相差实在太多,外祖父很疼爱沈玥姨,自然不会答应,您这实在是……”严文鹤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不是他帮忙说话,一个十七岁的女子,还是同他有些血亲关系的人,他既不想让人遭罪,也不想爹爹背上骂名。
  “文鹤,你日后休要再礼待沈府之人,此后,你不再有外祖父外祖母,更没有什么舅姨,听到没有。”
  严巍很少这般语气跟严文鹤说话,严文鹤有些被吓到。
  看儿子这样,严巍知道自己语气不好,他想要再说些什么,但这些不可思议的腌臜事实在不堪对一个八岁的孩子说,他只是抬手摸摸严文鹤的头:“走吧,这些事,等你长大后会明白。”
  父子二人回王府的当晚,沈府又再来人。
  来人不是别人,是沈府的二老爷沈铸。
  “王爷,贸然前来打搅,请恕罪。”
  “我此次前来,是为侄女沈玥婚事一事。”
  “听闻王爷有意将沈玥嫁给平炎侯,我那大哥实在迂腐,不知王爷深意,还请王爷恕罪。”
  “这平炎侯虽然年迈,但身为国舅,身居高位,且他已六十有七,听人说他身子不好,说句不好听的,沈玥嫁过去,平炎侯爷没几年活头,膝下只有两个出嫁的女儿,偌大的平炎侯府空荡荡,若是沈玥有福气能为平炎侯生下一儿半女,或者大不了在旁支抱养个子嗣傍身,这辈子掌管着偌大的平炎侯,日子再好不过,王爷此番完全是一片好意。”
  “若王爷有意为沈家和侯府牵线搭桥,我定有办法说服大哥。”
  沈铸滔滔不绝,严巍眸色晦暗,态度不明。
  沈铸小心翼翼打量着严巍的脸色。
  严巍突然讽笑一声,冷冷开口:“你回去告诉沈钊,既然要做,就不要既当表子又立牌坊,若他有意,便亲自上门与我谈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