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纪舒意垂眸,看着沈怀霁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如今的沈怀霁已没了少年时的青涩,眉眼间已有了稳重,可在她面前,他却仍旧笑得一如从前那般灿烂。
  纪舒意静默须臾,吩咐人拿了药膏来。她一面为沈怀霁涂抹药膏,一面轻声问:“你是怎么说动陛下的?”
  “我一个人力量微薄自然说服不了陛下,我找了襄王帮忙,虽然过程曲折了些,但好在结果是好的。”说到这里时,沈怀霁仰着脸望着纪舒意,一脸求夸的表情。
  但纪舒意却放下眼膏,垂下眼睛与他对视。
  沈怀霁嘴上说得轻松,但纪舒意心中十分清楚,事实定然不是这个样子的。
  “沈怀霁,你可知道,陛下这道赐婚圣旨已下,日后你在官场上要少多少助力?”
  哪怕他们父子关系再差,他都仍是沈铎的嫡次子。沈怀章看着就是个命不久矣的,日后袭爵一事定然会落到沈怀霁身上。而且除了袭爵外,沈铎征战多年积攒下来的人脉,也会成为沈怀霁在官场上的助力。
  可现在,一封赐婚允沈怀霁入赘纪家,便意味着沈怀霁被踢出了侯府袭爵的人选。
  “我知道。可助力这种东西于我而言可有可无的,毕竟之前在军中时,我挣来的那些军功,没有哪一件是靠侯府二郎君这个身份得来的,那些都是我再战场上一枪一刀拼杀出来的。而且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我们沈家世代都是武将,虽说我们一直对陛下忠心耿耿,但陛下这两年性子愈发多疑了,来日我若袭爵,必会招来陛下忌惮。既然如此,倒不如以退为进,既能打消陛下对我的提防,我自己亦能得偿所愿,岂不是两全其美。”
  “可是……”
  “没有可是。”沈怀霁倾身抱住纪舒意,“舒意,我知道什么都对我最重要。”
  除此之外,沈怀霁之所以会去求陛下赐婚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而且舒意,现在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他知道他心里也有她的,只是她出于种种顾虑,所以才会选择将他推开。所以这一次,他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明白沈怀霁此举之意的纪舒意眼眶微微泛红,轻声骂他,“傻子”。但手却缓缓的环住了沈怀霁的腰。
  第39章
  很快,陛下为沈怀霁和纪舒意赐婚一事就在上京传开了。
  去岁纪文昌状告沈怀章,最终京兆尹判沈怀章与纪舒意和离那事当时闹的人尽皆知,如今赐婚的消息甫一传开,坊间顿时炸开了锅,一时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沈怀霁自甘堕落,竟然自请委身做赘婿的,而且委身做赘婿的对象竟然是自己的前嫂子,这简直是荒谬至极。
  也有人称赞沈怀霁痴情,对纪舒意情比金坚的。
  最开始,这两种说法各占一半,但不久之后,第二种说法突然压倒式的战胜了第一种。
  但凡有人说此事荒谬的,必会招来旁人的群起攻之。因为在赐婚圣旨刚传出来的第三天,上京突然新出了一出折子戏,那出戏讲的是一对郎情妾意的有情人被恶霸强行拆散被迫分离,若干年后,少年郎习得武艺后杀死恶霸,重新与心上人再续前缘的故事。
  这出折子戏剧情跌宕起伏,将恶霸的可恶和那对有情人被迫分离时的绝望演绎的十分动容,因此这出折子戏一经开演就场场爆满。上京其他酒楼茶馆见状,为了招揽生意,也纷纷请人在各家地盘上排这出戏。
  看的人多了之后,许多人不免从这出折子戏里看出了沈怀霁和纪舒意的影子。
  抛开沈怀章是沈怀霁兄长这一点,沈怀霁和纪舒意不就是折子戏里妥妥被强行拆散的苦命鸳鸯吗?
  有人便趁机说起当年沈怀霁喜欢纪舒意那事他们外人都知道,沈怀章那个亲兄长能不知道?
  可沈怀章却趁着自己的亲弟弟外出保家卫国之际,用卑劣的手段逼迫纪舒意嫁给他,后来沈怀章做下的恶事败露后,京兆尹早已判定他们二人和离。
  有人当即便义愤填膺道:“像那样猪狗不如的男人,凭什么要因为他犯下的过错,而要让一对有情人不能结为夫妇相守一生呢?”
  “就是就是,要我说啊,还是陛下圣明啊。沈怀章构陷纪家害死了纪大郎君,如今陛下既成全了一对有情人,还赔给了纪家一个儿子呢!”
  这事扯上陛下,众人除了纷纷附和,谁有胆子敢再说二话。
  原本御史对陛下赐婚允沈怀霁入赘纪家为婿这事还颇有微词,有人甚至连弹劾的奏本都写好了,但听见坊间转了风向后,那御史顿时默默将写好的奏本烧了。
  但御史们不知道的是,坊间突然转变的风向背后其实有人为干预。
  沈怀霁那帮狐朋狗友们常年在各处厮混,认识的人也鱼龙混杂。自从赐婚圣旨下了之后,狐朋狗友们听见坊间的议论,再想想这么多年沈怀霁的不容易,遂凑在一起替沈怀霁这事筹划。
  而身为当事人的沈怀霁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事。赐婚圣旨下来之后,沈怀霁就在忙着筹备自己的婚事。
  等沈怀霁知晓这出折子戏时,坊间已到处都在称赞陛下圣明,既成全了他们这对苦命鸳鸯,又给纪家赔了个儿子。
  沈怀霁稍加打听之后就明白了其中缘由,赵四郎等一帮人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架势:“咱们这种关系说谢可就见外了,到你成婚好好给我们敬几杯喜酒就行了。”
  沈怀霁佯装没听出他们话里的深意,当即就应允了下来。
  很快这事也传到了沈铎耳中。沈铎还因沈怀霁背着他,私自去找陛下请旨赐婚一事而生气,听到这个消息后,沈铎又怒不可遏打算叫沈怀霁回府训斥。
  此事被正在筹备沈怀霁婚事的小宋氏知道了,小宋氏让人拦住叫人的小厮,然后气势汹汹的去找沈铎理论。
  如今的小宋氏与从前温良恭俭的模样判若两人,沈铎说不过她,且小宋氏一副“你若敢将二郎叫回来训斥,我就立刻进宫去见皇后娘娘告状”的架势。
  最后迫于小宋氏,沈铎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
  但沈怀霁还是在第二日知晓了这件事。他同小宋氏道:“阿娘,您不必为了我和父亲起争执,父亲那边我能应付得来的。”
  毕竟他和纪舒意的婚事是陛下赐下的,再无更改的余地了,婚后他会和纪舒意一起住在纪家,不必与沈铎时常见面,但小宋氏的处境却与他不相同。
  沈怀霁想了想,郑重的同小宋氏问:“阿娘,我在纪家隔壁买了座院子,要不您搬过去住?”
  沈怀霁怕他不在府里的时候,沈铎又将火气撒在他母亲的身上。
  小宋氏却摇摇头,神色慈爱:“阿娘知道,我们二郎孝顺,但是阿娘是侯府的主母,哪有住到外面的道理呢?”
  “可是阿娘……”
  “你放心,阿娘如今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阿娘。”小宋氏知道沈怀霁在担心什么,她笑了笑,柔声道,“从前阿娘是想着家和万事兴,所以遇事只会一味的忍气吞声,但阿楹说的没错,一味的忍气吞声,只会让人有些人蹬鼻子上脸的,所以阿娘不忍了。”
  “你也不必担心阿娘在府里的处境,阿娘奉养你祖母终年,又生养抚育你们兄妹三个,再上加这些年我汲汲营营的给自己经营了个贤妻良母的好名声,不论我再怎么跟你父亲起争执,你父亲不敢也不能休了我。”
  沈怀霁知道,小宋氏说得是实话,但……
  “阿娘,人生在世短短数十载,我还是希望往后余生,您能过得舒心些。”
  看着儿子真切的模样,小宋氏眼眶一热,险险落下泪来。
  她活了半辈子,唯二同她说,希望她能过得舒心些的人,只有她的一对儿女。
  小宋氏强忍着眼泪,笑着点头:“好,阿娘会的。”
  因沈怀霁是入赘到纪家去的,所以他打算一切流程都从简。以至于有人打趣他说:“要不是要走个流程,我看陛下圣旨一下,你就能立马拎着包袱去纪家入赘。”
  沈怀霁心中确实也是这般想的,但这也仅限于想想,毕竟这桩婚事是陛下赐的,若所有一切从简,陛下那边难以交代,所以沈怀霁只能让小宋氏操办这些事。
  “阿娘,纪家之前遭逢大难,兼之府上人丁不旺……”
  沈怀霁话还没说完,小宋氏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小宋氏笑着道:“放心吧,阿娘心里有数。”
  很快,纪沈两家就将婚期定下了,在五月初六。
  婚期甫一定下后,沈怀霁下值后就直奔纪家而去,帮纪家筹备他们的婚事。
  赵四郎便揶揄道:“沈二,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矜持的新郎官!”
  “你倒是矜持,所以你到现在都还是孤家寡人。”
  赵四郎:“……”
  沈怀霁仰头喝了一盅酒,又斜睨了赵四郎一眼,“对了,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听说晁大姑娘最近正在同人相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