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但最近这段时日,小宋氏越来越发现,她的不怨憎非但没有换来父母的怜惜,反倒让他们愈发得寸进尺了。
  “三娘,你这是什么话。母亲膝下三女两子,从小到大,母亲何曾对你们厚此薄彼过?”宋老夫人丝毫不记得从前对小宋氏的忽视,只双眸噙泪,一脸心痛道,“母亲之所以惦记着你大姐姐,是因为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啊!你大姐姐过世后,才刚过双十之年啊。”
  说着,宋老夫人瞬间泣不成声。
  有老仆立刻凑上去,一面替宋老夫人拍背劝慰,一面同小宋氏道:“三娘子,老夫人待你们几位姐儿向来公允,您有何必说这种话戳老夫人的心呢!”
  小宋氏听见这话却蓦的笑了。
  她从未因父母的偏心而怨憎过丝毫,可直到今日她才意识到,原来在她母亲心中,这么多年在他们姊妹间,他们都是一碗水端平的。
  这一瞬间,小宋氏觉得,她这么多年的委曲求全像一场笑话。
  小宋氏闭了闭眼睛,将眼里那一点湿润逼退后,她没再继续向前的话题,而是道:“都说生而不养断指可还,不生而养百世难还。大郎虽然非我亲生,可这些年我待他视如己出不说,甚至待他比我亲生的二郎还好。我从未奢求大郎报答我什么,可他不能也不该他利用我对他的疼爱,利用我舍不得他英年早逝,所以设计我,借我之手拆散了二郎和他的心上人。”
  “三娘,我知道这次是大郎对不起你和二郎。可是他是你大姐姐唯一的骨肉了啊!就当母亲求你了。”宋老夫人满头银发,一面掩面哭泣,一面哀求小宋氏。
  小宋氏向来性子绵软又孝顺,可这一次她却坚定的拒绝了宋老夫人。
  “母亲,我今天将话撂在这里,我不会原谅大郎,而且我可以委屈,但谁都别想再委屈了我的二郎。”说完,小宋氏提裙跪下向宋老夫人磕了个头,就一脸决绝的转身往外走。
  任凭宋老夫人再怎么哭着喊,小宋氏都头也不回的走了。
  站在外面的宋二姑奶奶原本还想找小宋氏麻烦,但等到小宋氏出来时,她又被小宋氏身上那股气势震慑住了,一时嗫喏的没敢上前。
  而小宋氏上了马车第一件事,便是吩咐刘妈妈。
  “回府之后你再将府里的人仔细盘查一遍,我倒要看看,谁还再替母亲当耳报神。”
  刘妈妈一听这话,便知道小宋氏这次是当真同宋老夫人离心了,她也不敢再劝,忙应了声是。
  待小宋氏回到侯府时,正好遇见了同样回来的沈怀霁。
  第35章
  沈怀霁今日是来找沈怀章的。
  是以回府后,得知沈怀章在祠堂,沈怀霁就径自去了祠堂。
  昨日下了一夜的雨,虽然今晨放晴了,但侯府祠堂院中的积水仍未消散。
  沈怀霁踩着积水到祠堂门口时,沈怀章正歪歪扭扭的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
  沈怀章的身子本就孱弱,这段时间又是被沈铎责骂,又没怎么用饭,此刻跪在这里时,沈怀章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全靠心中那股气撑着。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沈怀章费力转过身,就看见一身玄色窄袖衣袍的沈怀霁从外面走进来。
  从前沈怀霁才是这个祠堂的常客。沈怀霁幼年顽劣,隔三差五就会闯祸,那时但凡沈铎在府里时,沈铎都会罚沈怀霁跪祠堂,沈怀章则时常来探望他。
  而这一次,跪祠堂的人却换成了沈怀章。
  沈怀霁没进去,他只站在门口,看着沈怀章孱弱的后背,问他|:“为什么?”
  哪怕从那老道口中确定,他是受人指使在他母亲面前胡诌冲喜之言,沈怀霁也从未怀疑过,背后指使之人是沈怀章,是他的亲兄长。
  他们兄弟二人虽然是同父异母,但从小关系就很好。
  沈怀章待他亲厚,而他对这个兄长也敬重有加。沈怀章身体不好不能常出门,他就将外面的事情说给他听。他因为性子顽劣,从前时常被沈铎教训,沈怀章总会替他说情。
  沈怀霁一直觉得,他们就是亲兄弟。所以他想不明白,沈怀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当初在策划这一切时,沈怀章就想过这一天的到来。
  但那时在他的设想中,这一天到来时,沈怀霁该是十分痛苦的,而他则在惬意的欣赏着他的痛苦。
  可直到这一天真的来临时,沈怀章的心中却没有预料之中的惬意欢喜,有的只是无措和无地自容。
  甚至在沈怀霁问完这句话后之后,沈怀章脱口而出的竟然是对不起。
  但这声对不起说完之后,沈怀章却突然又语塞了。心里那些疯涨的嫉妒疯狂的吞噬着沈怀章理智的同时,还在怂恿他,这个时候他该破罐子破摔,将一切都告诉沈怀霁。
  他要告诉沈怀霁,纪家成现在这样,罪魁祸首都是他沈怀霁。
  他们明明是亲兄弟,可凭什么沈怀霁身体康健朋友成群,并且还能娶到他心仪的女娘。而他却病骨支离,成日只能形单影只的困在这一方小院中。
  明明心里的嫉妒一直在啃食着沈怀章的理智,但沈怀章却始终低头缄默不语。
  沈怀霁见状,一把揪住沈怀章的衣领,逼迫他看着自己。
  “你告诉我,我为什么?”沈怀霁眼底有猩红蹿起来,“从小到大,我一直敬重你,将你当做我亲兄长。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怀霁固执的想要一个答案。
  沈怀章躲不过,他不敢去看沈怀霁眼里的痛楚,只能自嘲一笑:“你就当我鬼迷心窍了吧。”
  沈怀霁听到这个答案时,提拳就朝沈怀章的脸上招呼去。
  沈怀章甚至已经做好挨这一拳的准备了,但沈怀霁的拳头却停在了他的面前。
  沈怀霁握拳的手微微颤抖,胸膛也不住起伏着。过了须臾后,他却忍住了怒气,蓦的松开沈怀章的衣领,只丢下一句,“从今以后,你我之间再无兄弟情分”后,就大步朝外走。
  沈怀章跌坐在地上,看着沈怀霁高大挺拔的身子渐行渐远后,他先是蓦的笑了起来,但笑着笑着,眼泪却莫名其妙的下来了。
  沈怀霁出了祠堂,就见平叔守在外面。
  “侯爷听说郎君回来了,请郎君去书房一趟。”
  沈怀霁敛了身上的戾气,跟着平叔去了沈铎的书房。
  向来神色冷厉的沈铎经此一事后,整个人沧桑了不少。看见沈怀霁过来后,他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对沈怀霁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只神色疲惫道:“二郎,如今纪氏的事已了,你兄长也得到了他该有的惩罚,你也别再闹脾气了,尽快搬回来吧。”
  因为纪家的事,如今他们侯府已是声名狼藉。若沈怀霁仍不搬回来,只怕他们侯府又得成为被人议论的对象。
  沈怀霁听到沈铎的话却笑了,只是这笑意未达眼底。
  “在父亲眼中,我从府里搬出去是在闹脾气?”沈怀霁盯着沈铎反问。
  沈铎的脸色不大好:“不是在闹脾气,难不成你当真恨上我这个父亲了?”
  沈怀霁并未回答沈铎这个问题,而是道:“父亲所谓的兄长也得到了他该有的惩罚指的是,兄长跪了三日的祠堂?”
  沈怀霁反驳他一次沈铎还能忍,沈怀霁反驳他第二次,沈铎就忍不了了。
  “那你想如何?让你兄长给纪书砚抵命吗?”沈铎怒道。
  “杀人偿命,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沈铎被沈怀霁这话气得直哆嗦,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痛骂:“沈怀霁,你别忘了,你姓沈不姓纪!”
  “父亲应该说,若他不姓沈,不是您百般维护的儿子,如今他已经为纪家阿兄偿命了。”
  沈怀霁说是事实,但沈铎却被这话气的差点再次跳脚。
  但想到他们如今侯府已经烂透了的名声,沈铎忍下了怒火,只同沈怀霁道:“”回头待你兄长的身体好一些,我会亲自押着他去纪家和纪书砚坟前赔罪。另外我也会让人在佛寺中为纪书砚请一座牌位,为他积福累德。”
  沈怀霁太了解沈铎了。虽然此刻沈铎一副“我愿意竭力补偿纪家”的模样,但沈怀霁清楚,沈铎之所以这么做并非是出于愧疚,而是想息事宁人罢了。
  “父亲之前说,我无论是性格还是能力,都比兄长更像您。但直到今日我才发现,父亲您说错了,更像您的是兄长。”
  沈怀霁这话让沈铎一愣。沈铎不明白,好端端的,沈怀霁怎么突然说起这话。
  沈怀霁朝后退了一步,回答了沈铎先前的问题:“我不会搬回来,父亲知道的,我这人性子耿直,做不来那种与您和兄长一起装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戏码。”
  说完,沈怀霁不再理怒容满面的沈铎,只径自离开了。
  沈怀霁走到花园时,遇见了候在那里的沈春楹。
  沈春楹甫一看见他,立刻提裙迎上来,目露担忧道:“二哥,你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