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忠伯听沈怀霁说的凝重,当即便一脸紧张的问:“二郎君,可是出什么事了?”
  “是出了一些事,我会尽量料理好的。但是我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才会留下这封信以防万一。”说话间,沈怀霁忍不住将目光落在纪文昌紧闭的房门上。
  明日他会竭尽全力周旋此事,将纪舒意救出侯府那个泥沼,但他要对抗的是他的父兄。
  这些年他已经摸透了他父亲的脾性,知道该如何同他交锋。可他兄长那人这些年一直伪装的纯良无害,实则心机深沉,沈怀霁并无十足把握,而且事关纪舒意,他不得不谨慎。
  将信交给忠伯后,沈怀霁重新又回到了隔壁院中。
  彼时夜已经深了,天地间万籁俱寂。沈怀霁合衣躺到床上,连日来他一直处在奔波疲惫中,今夜难得能有个休憩的机会,但沈怀霁却怎么都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看着如霜月色落在床前。窗外寂寂,只有一轮白玉盘独挂苍穹。
  沈怀霁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之后,索性便直接起身,提刀出门走到院中。
  李老头人上了年纪觉少,且他心中记挂着沈怀霁,是以卯初他就醒了。
  李老头披衣出来时,先听到了窸窣的摩擦声,然后才看见院中井旁坐着一道身影。那人面容冷峻,他垂首一下又一下的磨着手中的刀。
  李老头先是一愣,旋即上前,才发现沈怀霁身上有被露水打湿的痕迹。
  “郎君是一宿没睡?”李老头十分震惊。
  沈怀霁嗯了声:“睡不着。”
  李老头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但却半晌都没发出声音。过了须臾后,他才道:“那老小儿去为郎君准备朝食。”
  “不用了,我没胃口。”沈怀霁如是说。
  李老头见沈怀霁所有的注意力全在手中的刀上,闻言便退了下去。
  夏日清晨天亮的很快,没一会儿外面街市上的人声也变得嘈杂起来。
  沈怀霁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收了刀,重新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牵马出门,直奔侯府而去。
  此时侯府正是用朝食的时辰。
  从前若非身子不适,沈怀章和纪舒意都会去上房陪小宋氏用朝食。
  可自从松隐那事之后,纪舒意对沈怀章冷淡了不少,沈怀章的饮食起居她都交由侍女打理,也不可能再陪他去上房用朝食了。
  因此今日这顿朝食他们二人是在积霜院中用的。
  用过朝食后,沈怀章坐在榻上喝着药茶的同时,听纪舒意在外吩咐事情。这让沈怀章不禁想起昨日沈铎将他叫过去质问一事,以及他听说纪舒意今日要回纪家探望纪文昌一事。
  思虑片刻后,沈怀章放下药茶,走出去同纪舒意,讨好似的同纪舒意道:“舒意,我今日觉得身上好些了,我陪你一道去看岳父大人。”
  “不用了。”纪舒意直接拒绝了,她并不想带沈怀章再去见她父亲。
  沈怀章闻言正要说话时,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中,夹杂着焦急的人声:“二郎君,侯爷让您先去见他。”
  “我等会儿自会去见父亲。”
  是沈怀霁的声音!
  纪舒意猛地转头,就见有两道人影一前一后从院门口进来。
  沈怀霁一身玄色窄袖薄衫袍,他身后跟着一瘸一拐的平叔。平叔正焦急的劝沈怀霁先去见沈铎。但沈怀霁却充耳不闻,只一身戾气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沈怀章一身霜白衣衫,面上又如常露出无害孱弱的笑:“二郎回来了,二郎……”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沈怀霁已一拳挥了过来,重重的砸在沈怀章的脸上。
  所有人全都愣住了,一时都没反应。
  毫无防备的沈怀章直接被沈怀霁这一拳砸的连连后退数步,身形一个踉跄摔到了地上。沈怀章的后脑勺重重的磕在地上,疼意和晕眩感一瞬齐齐席卷而来。
  但沈怀章还没反应过来时,沈怀霁又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拽了起来,然后提拳又重重朝他身上招呼去。
  他挥拳的招式极为狠厉,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纪舒意和平叔这才反应过来,忙上前去拉沈怀霁。
  可此时盛怒中的沈怀霁力气出奇的大,平叔劝和不成,反倒自己也挨了好几拳。
  见沈怀霁有对沈怀章下死手的意思,纪舒意也顾不得避嫌,忙上前去拉沈怀霁:“沈怀霁,住手!别打了!”
  沈怀霁却不肯撒手,仍执意要揍沈怀章。
  积霜院的下人见状也忙上前来帮忙,一时积霜院上下乱作一团。
  闻讯赶来的沈铎夫妇并沈春楹看见院中的情景时都惊呆了,沈铎怒喝道:“都给我住手!”
  沈怀霁被下人强行拉开时,沈怀章鼻青脸肿跌坐地上,他满脸血污胸膛不住的起伏着,瞧着情况很不好。
  “都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沈铎厉喝道。
  有下人匆促去了。
  沈铎满脸怒气走到沈怀霁面前,抬手便要掌掴沈怀霁。
  但手挥到半空中时,却被人攥住了手腕。
  沈怀霁攥住沈铎的手腕,眼睛猩红对上沈铎愤怒的目光:“父亲难道不该先问问我为什么要揍他吗?”
  “那是你兄长,不管是因为什么,你都不能对他下如此狠手。”
  沈怀霁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蓦的笑了起来,但那笑容里全是讥讽和冷意。
  “这些年,我一直将他视作兄长,可父亲怎么不问问他,他可曾将我当做亲弟弟?他明知道我心仪舒意,想要娶舒意为妻,可他却趁着我不在上京时,先是买通人构陷纪伯父与成王谋逆案有关,然后又装病买通道人,以冲喜之言诓骗我阿娘,逼迫我阿娘强行拆散我和舒意。”
  沈怀霁这话一出,院中众人齐刷刷变了脸色。
  其中以纪舒意的反应最大。
  纪舒意脸色倏的苍白,她身子克制不住发抖的同时,颤声道:“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去岁因无端卷入成王谋逆案中,他们纪家家破人亡。她兄长因此丧命,她父亲因此神志不清,而她也被迫嫁给沈怀章冲喜。
  但纪舒意从未想过,他们纪家所遭受的这一切竟是人祸!
  而这场人祸竟然也是沈怀章策划的!
  沈怀霁知道,这件事对纪舒意的打击很大,但他不敢瞒着纪舒意,让她一直都活在沈怀章的欺骗里。
  【作者有话说】
  明晚见[红心]
  第32章
  沈怀霁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沈怀章对纪家所做的种种事情又复述了一遍。
  沈铎猛地转头,目光锐利看向跌坐在地上的沈怀章,他正要说话时,有人却先他一步有了动作。
  沈怀章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有人已经冲过来,对着他恨声质问: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纪舒意。
  纪舒意此刻双目泛红,向来温婉平和的人,此刻面上怒气和恨意交织在一起。
  他们纪家从未得罪过沈怀章,他为何要这般设计陷害他们家破人亡!
  “舒意,不是我,我没有,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即便是事到如今了,沈怀章还是不肯承认,并且他飞快在脑子里思索此刻的最佳解决之法。
  但沈怀霁却没给他这个机会:“是不是误会,你随我去京兆尹走一趟便知道了。”
  说话间,沈怀霁走过来,一把揪住沈怀章的衣领,粗鲁的将他提起来,冷笑道:“我早就知道兄长善于诡辩,不过兄长放心,去岁被你买通诬陷纪伯父的人已经被我找到了。”
  “不可能!”沈怀章脱口而出。
  他明明已经交代过松隐,要将那人灭口的,沈怀霁怎么可能会找到那人?
  下一瞬,对上沈怀霁戾气丛生的目光时,沈怀章骤然反应过来:沈怀霁在炸他!
  但却已为时已晚,因为他下意识的反应暴露了他。
  “逆子!”沈铎大步走到沈怀章面前。先前没落到沈怀霁脸上的那一巴掌,此刻却落到了沈怀章的脸上。
  这一巴掌,沈铎毫不留情,沈怀章直接被扇倒在地。
  不知是真的被扇晕了,还是沈怀章用的苦肉计。甫一倒地,沈怀章便晕了过去。
  恰好这时,袁大夫也被下人火急火燎的请了过来。
  因此刻沈铎大动肝火,即便袁大夫来了,底下人也不敢贸然将沈怀章抬回屋里诊治,只能木桩子似的站在原地。
  袁大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因医者仁心,他大着胆子同沈铎道:“侯爷,大郎君瞧着不太好,最好先将大郎君送回屋中诊治。”
  沈铎颊边肌肉不断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颔首。
  小厮们见状,忙涌上来将沈怀章往屋里抬。
  沈怀霁并没有反对此举。因为眼下不管沈怀章是装晕,还是真的晕过去了,这次他都得对他做的事情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