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商星澜冷然看着他,一脚将他踹开很远,“看在你义父的份上,我不杀你,滚吧。”
  听到他的话,顾野浑身僵滞,缓缓抬起头来望向他,“正是因为你救过义父的恩情,所以我不滚,任凭你怎么说。”
  完全就是一块砍不断碾不烂的滚刀肉,商星澜头又开始疼,他实在想一刀捅死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账,可在魔域那些年,也就只有顾野和晏新白陪在他左右,情谊不假。
  楚黎敛起笑意,牵住商星澜的手,把他拉到身边,轻声耳语。
  闻言,商星澜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嘀咕了声,“的确有这样的法术,不过这种办法也只有你想得出。”
  楚黎瞥他一眼,轻声道,“就当你在夸我了。”
  顾野不知他们在商量什么,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
  “顾野,打得疼不疼?”
  楚黎走到他面前,俯身下来笑着问。
  望着她那温柔浅笑的模样,顾野心头微跳。
  下一刻,那张脸竟变做了义父的模样,笑眯眯的堆着褶子,慈祥而诡异。
  顾野:……?
  见他脸色铁青,如同吃了苍蝇般难受的神情,楚黎和商星澜皆忍不住低低笑起来。
  她一脚狠狠踩在顾野的足靴上,轻哼了声,“往后你再敢对我不敬,就好好想想你的义父。”
  但凡顾野再对她冒出那些念头,她的脸就会变成顾野义父的模样,看他还敢不敢肖想她。
  顾野嘴角微抽,被恶心得够呛,无论如何也再看不下去那张脸,飞快挪开视线。
  行,楚黎,算你厉害。
  第56章 七圣堂 为何会如此心乱如麻呢?
  (五十六)
  “进来吧。”
  商星澜丢给他一张擦脸的帕子, 无奈地道,“从今往后不许再对阿楚有半分逾越之举,否则就算我死了做鬼也绝不放过你。”
  阿楚会被人喜欢倒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顾野这个混账居然也会开情窍,他还以为顾野只知道吃喝玩乐和杀人呢。
  顾野接住帕子, 擦了把脸上沾染的尘灰,先抬眼看了看商星澜,又看向在他身旁的楚黎, 脸已经恢复原样, 看来只要不动情就还是那张脸。
  主子对他太过仁慈了, 换做是他, 一定要杀了永绝后患, 以防对方还会来抢人。
  他们三个在一块不挺好的么, 他以后还给他们建房子打水种地, 孩子他也会带啊。
  迟早有一天把这破法术解开,等他见了晏新白,那人精通魔修咒法,肯定有办法。
  “主子,怎么不见晏新白?”
  顾野跟随他们进殿, 状似随意地问,“他没跟你一道回来?”
  话音落下, 商星澜沉吟了声, 望向楚黎,“你同他说吧。”他自己也不清楚此事的细节, 那时只差被楚黎气疯了,哪还有心思细问这种事。
  一提起晏新白,楚黎脸色顿然沉了下来, 酝酿片刻,低声道,“我说帮你取仙骨来,他听了之后忽然变了神色,当着我的面把仙骨毁掉。我奋力阻止,竟然被他打得遍体鳞伤!他还说以后再也不要追随你,你是个没用的主子,他要把我们所有人全杀掉,连全尸都不留……”
  “不要添油加醋。”
  “哦……他把仙骨毁了,我打了他一巴掌,他打了我一巴掌,然后他就走了。”
  商星澜微愣了瞬,捧住她的脸,“他真打了你?”
  楚黎不甚在意地点点头,接着道,“可惜那仙骨灰飞烟灭了,要不然你肯定能飞升的,都怪那疯子,突然不知吃错什么药了……”
  她从小挨打挨习惯了,在楚黎看来,她跟晏新白互相打了一巴掌没什么大不了,而且她力道更大,没有修为在身还打得他脸上五道印子呢,算她打赢。
  商星澜皱眉看着她,眸色渐沉。
  顾野不成正形地倚在廊柱边,懒散道,“什么仙骨,什么飞升,听不懂。”
  为了给晏新白多拉一桩仇恨,楚黎兴致盎然地同顾野讲解起来,“你主子身上原本有一根仙骨,有了那仙骨就能飞升,飞升就能摆脱诅咒活命,先前那仙骨被人抽走了,我去帮他拿回来,却被晏新白抢了先毁掉,他就是个叛徒!”
  闻言,顾野打了个哈欠,神色恹恹道,“是么,我早看他长得像叛徒。”
  他不在乎主子过去是什么人,他只知道主子救过他和义父。晏新白为什么会跟主子作对,他也不在乎,主子要杀就杀。
  兄弟一场,他可以让晏新白死得痛快些,临死前能让晏新白给他解一下法术就更好了。
  商星澜瞥他一眼,这混账还有脸说晏新白,简直五十步笑百步。
  “我曾允诺过陪他一起找到使魔修悟道飞升的办法,因着身上诅咒拖了许久,如今我要飞升,便没办法再完成诺言。”商星澜垂下眼,轻轻挽起楚黎耳畔的发丝,“大概便是这个原因吧,他是觉得我背信弃义。”
  但他怎能对阿楚出手,阿楚瘦弱可怜,又没有修为在身,如何能挨得了他一掌?
  有多么深重的怨恨,朝他一人发泄便是,阿楚什么都没做错,是晏新白毁掉仙骨在先,她生气理所应当,凭什么打她?
  楚黎煞有介事地道,“不用替他辩解,我看他是早就想杀掉你取而代之,不然好端端的为什么偏在这关键时候害你?你不能再心软下去,不然以后他还要害你怎么办?”
  商星澜失笑了声,他在想阿楚的事,阿楚脑子里却全都是他的事。
  “顾野,燃传信符给他。”
  若晏新白还肯来同他当面说清楚,能打一架解决掉此事最好。
  若不肯来,此后恐怕再也没机会见面了。
  顾野应声下来,从怀里取出张符纸以魔火点燃,许久过去,没有收到回应。
  他与商星澜对视一眼,又拿出张符纸来点燃。
  “他不来。”
  商星澜沉默片刻,牵起楚黎的手,低声道,“他迟早会来找我,不必管他,我们回去。”
  堕魔之人本就与常人不同,魔气越盛,心性越凉薄。他知道晏新白的性情,与顾野不同,晏新白对俗世的感情丝毫不感兴趣。
  像顾野这般出生起便被魔气浸染,又被人类义父养大的魔修少之又少。
  他懂感情,是因为义父的教导。只不过那感情也只对特定的人,除非顾野认可对方,他绝不轻易交付他的信任。
  说起来,顾野这点和楚黎很像,从小吃苦长大,故才警惕地认为所有人不怀好意。
  在他还在胎中时,母亲被魔头袭击,不知用了什么法术,魔气沾染上了腹中胎儿,使顾野一出生就是个小魔头。
  爹娘皆因为他被魔气浸染而厌憎与他,便把他丢到羊圈里,当成野狗似的用一条铁链栓住,如同对待牲畜般养着,非打即骂。
  而顾野的义父,那时只是他们家的邻居,一个年迈的老人,常常给顾野带一些吃食,这才让顾野活了下来。
  顾野内心是渴望爹娘疼爱的,他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不知道爹娘为什么这样对待他,每次都是躲藏着少挨一些打,身上魔气从未爆发过。
  直到某一年,有修士来到他们家附近,爹娘听说修士可以除魔,便带着那些修士来到家里,想要除去这个小魔头。
  那些修士并没有什么真本事,是冒充宗门的修士骗吃骗喝来的,见到顾野被铁链拴住,以为没有什么威胁,便用刀子刺得他鲜血淋漓。
  顾野疼得要命,恳求着爹娘阻止他们,拼命地认错,可说什么都没用。
  爹娘眼里,他从来不是他们的孩子,而是一个连牲畜都不如的魔头。
  在他快失去气息时,邻居老人竟然得知了消息,冲进他家来救他,用毕生积攒的家财,把顾野的性命买了下来。
  他带着顾野离开那片伤心地,给顾野治伤,喂饭,一点点将他养大。
  老人清楚自己不能永远陪伴他,便决心带他去魔域,让他和其他魔头们待在一起,至少不会担心顾野有朝一日会被修士们杀死。
  他们就这样来到了魔域,顾野在魔域的一家赌坊里当上了门童,而老人却在那时染上了重病。
  他没有钱去给老人买药,便带着老人跪在赌坊门前,谁肯出钱救下老人的性命,他愿意一生跟随对方当牛做马。
  恰逢那时商星澜和晏新白经过那里,他给了些钱财,治好了义父的病,顾野从此便跟在了他身边。
  现在想来,怪不得当时他看到顾野第一眼会下意识想帮他一把,他的眼神实在是跟阿楚太像了,就连那接过钱财毫不犹豫扭头就跑的动作都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