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终于,土豆块被完好的捡了出来。晏云昭和楼宿顶着狂风骤雨卖力地回到小店,将门一关,彻底隔绝了外面的电闪雷鸣。
  小店里两人面面相觑,只剩衣衫上的水声滴答作响。
  楼宿浑身湿透,发丝也湿淋淋的耷拉在肩上,二人拧抹布一样拧着自己的衣摆,却不顶用。
  晏云昭冲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提议道:“眼下不理睬,恐怕是要感冒的,不如泡个热水澡?”
  “你先。”
  楼宿温和一笑,背身站到一旁,将沉重的湿外袍脱了下来。
  晏云昭也没有客气,上楼清清爽爽泡了个澡。
  想到小店最开始建好时,连浴桶也没有,只能在河里洗。一番沐浴更衣后,她才下楼喊了楼宿。
  楼下只稀稀落落几根烛光,桌上却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汤。
  楼宿换好了干衣物,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笑道:“学着你的方子做了姜汤。”
  烛火朦胧,照的二人影影绰绰投在窗纸上,此刻听着屋外狂风大作,晏云昭反而觉得心里安定,好像屋内屋外是两个世界。
  “多谢。味道正好。”
  晏云昭端起热汤喝了个精光,浑身畅快不少。
  “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云昭姑娘看着年纪尚轻,也无亲人在侧,是何时学会那些菜谱的?看着并非一日之功。”
  楼宿坐在对侧不声不响地看着她,眸光在烛火下闪动。
  晏云昭噎了一下,装作不经意摸了摸脸:“有吗?其实我年纪也不小了,兴许比楼公子大些吧。我自幼喜欢读食谱,小时候也常看母亲做,自然而然就学会了。”
  “能做出如此滋味,令堂的手艺想必更佳。不过……为何他们不与你一起?”
  话到嘴边,晏云昭却觉得说自己家人已全部过世更显蹊跷,还不大吉利,便信口胡诌道:“他们在别处开食肆,这不,我也是刚初出江湖,准备单打独斗嘛。”
  楼宿了然地点点头,言辞恳切道:“那我必定是要尝一尝了。也好向他们取经,学些经营手段。”
  晏云昭顿时有些慌乱,忙道:“他们很忙的,而且路途遥远,又、又……”
  编不出来了。
  楼宿仿佛善解人意道:“翠良山的野鹿肉甚好,早先便想拜访伯父伯母。云昭姑娘离家不久,一定很是想念,刚好陪三位表小姐回去看看。”
  话已至此,晏云昭也没有再推脱,平惹嫌疑,只能破罐子破摔,走一步看一步了,于是道:“甚好,甚好。那挑一时日,咱们一道去。”
  此事便如此揭过了,晏云昭决定,若是日后他真提起来,那便找一群演好了。
  楼宿此话本是逗她,看她慌忙掩盖的样子又觉得有趣,喝了几口姜汤才堪堪压住上扬的嘴角。
  喝过姜汤,楼宿沐浴完回了屋,在屏风后更衣。他的湿衣服搭在架子上,才发觉自己没有带干衣物过去。
  “云昭姑娘……可否帮我拿一套干净衣裳过来?”
  晏云昭愣了片刻,在屏风后浅浅嗯了一声,找了半天才在屋角新搬来的箱子里翻到一件粗布素衫。
  这件便是她捡到楼宿那天,他穿在身上的衣服。料子并不好,裁剪也不精细,或许是因为洗了太多次,还有些变形。
  她只伸出一只胳膊,将衣衫递给了屏风后的人,楼宿却半晌没有反应。
  晏云昭疑惑地调整了一下手臂送出去方向,突然触碰到一块温暖细腻的肌肤。她反应过来自己摸到什么之后,脸陡然一红,耳根烫的能烧水。
  楼宿的后背颤动了一下,拽过衣物迅速躲开了接触。
  晏云昭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有种老奶占了小伙便宜的负罪感。小小的空间内,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她甚至想趁着楼宿没换完衣服拉开门逃出去。
  可惜腿还没迈出去,楼宿已经从屏风后拐了出来。屋内朦胧的橘色烛火照在他脸上,有些黯淡,看不清他的脸色。
  晏云昭松了一口气,被这橘光照着,楼宿也应当看不出她脸上的窘迫红晕吧……
  她的眼神不知道该放哪,有些不自在地乱瞄,见楼宿没事人一样的径直拉开被子躺进去,晏云昭也装作淡定地躺上了床。
  不过不知是不是错觉,今日楼宿的寝衣怎么好像紧了些?没想到他看着清瘦,身上的薄肌却在薄衣下若隐若现。
  晏云昭一阵胡思乱想,脑海中不可控的浮现出他那傲人的身材,一向自诩对感情无感的她脸颊却红了红。
  她心道:该道歉吗?说“对不起刚才不小心摸了你的背”,这也太尴尬了吧!装不知道会不会又显得我是有预谋的去占便宜……
  等了好一会,楼宿静静睡着,并没有再对她说什么。她稍稍宽了宽心,决定不再去提,彼此心照不宣地忘了方才的小插曲,不久就沉沉睡去。
  后半夜雨势渐大,晏云昭虽在睡梦中,却拧着眉被雨声吵的不安宁。
  面前的女子秀眉轻蹙,羽睫纤长有些颤动,朱唇轻抿着,相较平日里活泼明朗的样子,现下不安稳的睡颜反倒叫楼宿看愣了神。
  他顺手施了一个阵法隔绝外面雨声,雨声陡然变小了些,直到看着她蹙起的眉头舒缓下去,替她掖了掖滑到腰间的被角。
  情不自禁的,楼宿抬手轻轻抚上了她的眉眼,感受她细腻温热的肌肤与自己的指尖触碰,他竟有些贪恋此刻的感受。
  找了四百年的人就在眼前,他却丝毫不知该如何与她相处,生怕他的笨拙惹她生厌。
  “楼宿,你酱油放太多了……”
  晏云昭呢喃着翻了个身,楼宿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瞬,随后含笑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
  “下次我会注意的。”
  一声极轻的回应淹没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并没有被她听见。
  ……
  一大早,小店撤了“近日打烊”的牌子,挂上了推出新菜品“汉堡”的招牌,五个人分工明确,开始忙活起来。
  有了景明、晴溪和疏雨帮忙,晏云昭一下子轻松起来,能潜心待在厨房钻研食谱,楼宿也只需负责每天上山采摘新鲜的蘑菇野菜,偶尔下河钓鱼捉虾。
  而三个小草妖则是学着扫地拖地擦桌子,闲暇时来帮晏云昭洗菜切菜,小店效率一下子高了不少。
  这几日,晏云昭制作番茄酱,倒了无数白糖进去,总算尝着没有那么酸。虽不如工业制成的番茄酱美味,却是实实在在的新鲜滋味。
  肉饼腌过再烤的滋滋冒油,配上新鲜的生菜、番茄、皇姑,夹上一层番茄酱,盖上撒了芝麻的面包片便呈上了桌。
  “晏老板,我照例来两碗鸡丝菌汤面,汤汁多一些!”
  一碗碗面奉上,晏云昭却有些发愁。小店大多数食客偏好她做的面,或许是因为店面小的缘故,食客往往独自前来,像什么糖醋小排、红烧肉、酸辣里脊之类的大菜便很少点了。
  但晏云昭做美食的初衷便是希望让更多人尝到与众不同的菜,他们不点,却让人犯了难。每天二十文二十文卖着面,哪养得起五口人啊。
  “晏老板,你这……汉堡是什么东西?”一位食客侧身向发呆的晏云昭打听道。
  她回过神,热情洋溢介绍道:“这汉堡是小店推出的新菜品,结合菜与肉还有面食的独特吃法,您要不要来一份尝尝?”
  食客揣着胡子犹豫了半晌:“听起来不是我感兴趣的,略有些奇怪,还是不要了吧。我还是来一碗葱花面。”
  听到此话,一个想法突然从她脑海中闪过:可以弄一个免费试吃啊!
  果不其然,当晏云昭推着“免费试吃”的木架子停在店门口,前来围观的食客便排了长长一队。
  “别急,都有份!汉堡还多着呢。”景明、晴溪和疏雨乐呵呵地吆喝着,众食客一见小店新来了三个美小娘,更是纷纷凑前一观。
  炸鸡汉堡、蜜汁牛堡推出,试吃的样品很快便吃的一点不剩,前来围观的食客从早上的寥寥几人,到晚上的百人长队。
  人人口耳相传:翠良野味上了一道新菜,可以免费去吃!
  不管味道如何,镇上的居民总归是要去尝尝这不要钱的食物是何滋味,活了几十余载,还从未听说梨溪镇有哪家食肆可以免费尝新菜谱呢!尝过了,便心中一喜:竟如此美味?
  忙到夜间,前来试吃的食客依然陆陆续续,晏云昭不禁无奈,这满山的野鸡怕是都要被吃干净了。
  若说试吃结束,排队的食客们便会嚷嚷着“我大老远爬山赶过来”“要饿晕了”“你做生意不讲诚信”……诸如此类。
  楼宿两手逮着四只鸡从远处悠悠走来,晏云昭清了清嗓,站在店门口朗声宣布道:“今日试吃正式结束,小店实在没有剩余食材了。诸位若是喜欢汉堡,请明日再光临小店点菜!”
  一片哀怨声传来,晏云昭歉意地笑了笑,随后拉过楼宿和四只不停在他手中扑腾的野鸡关了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