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邛浚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头盔差点滑下去:“别推别推!推下去我可能就要像泉卓逸一样,变成番茄酱了!”
  “这才二楼。”
  “差不多嘛。”他笑嘻嘻地稳住梯子,“被你哥发现的话,不就会变成番茄酱吗。”
  我吸了吸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柠檬味,撑着脸颊,望向窗外。
  江对岸的高楼大厦霓虹闪烁,将本就阴沉的天空映照出一种不真实的、朦胧的亮光。
  才多久,就要看腻了,果然还要自然风光才对……都怪颜升,我原本可以拥有私人会所的!
  说到私人会所,哥哥还没和我一起去过。
  “人真是很难懂。”我感慨道。
  邛浚:“我很好懂啊。”
  他撑着头看着我,嘴边习惯性地上翘:“既然其他人那么难搞,那不如来玩点简单的,反正世界就是这样,乱七八糟的,我懂你,你懂我,多轻松。”
  我摇头:“不行,事关原则。”
  “原则?道德?还是法律?”
  邛浚忽然叹了口气:“其实这种东西不重要啦,只要丢掉就可以了,包袱太重,飞不高的。”
  他忽然想到什么,在湿漉漉的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金属物件,按了好几下,才“咔嚓”一声,蹿起一小簇摇晃的、橙黄色的火苗。
  跳动的火光瞬间照亮了他小半张脸,他抬起眼望着我,脸上还挂着雨水的痕迹,“其实是打算给你放烟花的,但是在开车过来的路上掉进江里了,真是运气真差,不过还好,打火机没丢。”
  “下次一定给你放,放最大最亮的。”
  火苗被窗外的风吹得猛烈摇晃了几下,然后,噗地熄灭了。
  邛浚可惜地咂咂嘴:“还没装够三秒钟呢。”
  “很快就可以有趣起来了。”
  他顿了下,忽然加快语气说:“如果你信我,不久之后,霍亦瑀应该会说有一个宴会,你就跟着去。”
  “放心,”他补充道,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不会伤害到你的,我保证。”
  在他准备后退、顺着梯子爬下去的时候,我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他被雨淋湿后更加卷曲的头发。
  邛浚哎呀一声,摸着头,委屈地看着我。
  我认真地说:“你别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有种预感,这些人像下饺子似的,排着队想在我这里留下点什么深刻印象。
  而邛浚,我深刻地怀疑,他是那种憋到最后,一定要搞个惊天动的类型。
  邛浚愣了下,随即笑了起来,几乎看不到眼睛,他将头盔戴上,朝我摆摆手。
  然后,他动作利落地转身,一级一级退下梯子。
  黑色的身影落到草坪上,再次朝窗口挥手,我看到他轻松地翻过湿滑的院墙,然后骑上他那辆在夜色里看起来歪歪扭扭的小电驴。
  车头灯划开黑暗,沿着来时那条黑黢黢的、根本不存在的小路,晃晃悠悠地驶远了,尾灯很快消失在雨幕和树影深处。
  果然,别墅区的安保没有预料到会有人走水路和泥地。
  在他离开之后,万籁俱寂,只剩下雨声,一种奇异的、蠢蠢欲动的冲动,突然从心底冒了出来。
  我在床上打了个滚,决定做点坏事。
  但现在能千里送炮的只有一个人。
  大半夜的,我给宗朔拨通了电话。
  响了一会儿,电话接通了,对面传来含混不清、充满睡意的声音,还带着被吵醒的不满:“……喂?怎么了祖宗?大半夜的,天塌了?”
  “我需要你来我家。”
  “……现在?”
  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听起来像是在摸索着起床。
  但紧接着,我听到他似乎是打了个哈欠,声音里透出的疲惫感几乎能穿过电波。
  那股刚刚升起的、想做坏事的冲动立马就泄气了。
  “算了。”我倒回床上,改口道,“你不用来了。”
  窸窸窣窣的动静立刻停了,宗朔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大半夜的,想不起别人玩了,就开始玩我是吧?”
  我理直气壮:“因为只有你了嘛。”
  其他的不是变成残疾,就是已经不存在了。
  宗朔嘟囔了一句含混的脏话,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声音清醒了一点:“所以谁又干什么了,让你大半夜睡不着想玩点老货了?”
  “没干什么。”
  我翻了个身,把手机压在耳朵下面,在床上滚来滚去,把被子卷成一团,激情地喊道:“工作!都怪工作!我之前就说过的!我根本不应该工作!”
  电话那边传来他翻身的声音,还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听起来是重新躺下了。
  “我阻止过,失败了。”
  我:“你应该再努力一点。”
  宗朔没有表示,而是调侃道:“今天突然就开始怀念以前的烂日子了?真罕见。”
  “其实只是想那个了。”
  “……”
  “我现在来?”他问。
  “不用了。”
  我再次拒绝,抱着被子,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你给我唱歌吧,哄我睡觉,要那种……小时候听过的摇篮曲。”
  “尽折腾我吧。”他啧了一声,认命般叹了口气。
  过了一小会儿,听筒里传来他断断续续、完全不在调上的哼唱,嗓音低沉沙哑,毫无技巧,甚至有点像老旧二胡拉出来的噪音。
  等他唱完,我点评道:“好难听。”
  他又打了个哈欠,带着浓重的睡意:“老板你最大,你说啥是啥。”
  “你这个年纪,你睡得着吗?”
  “在你打电话前,我已经在梦里畅游了。”
  “……”
  话筒对面传来浅淡的呼吸声,混合着窗外淅淅沥沥、永无止境的雨声,一起涌进耳朵,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浸泡在了潮湿的安宁里。
  电话那边传来轻飘飘的声音:“……睡着了?”
  “没有。”
  “如果你想要,我现在就来。”他又问了一遍,“只用说想还是不想。”
  我闭上眼睛:“太麻烦了。”
  “行。”
  过了一会,他又说:“你真的没事?”
  “我已经养胃了。”
  宗朔啧了一声,嘀咕道:“下次能不能提前叫我,别中断行不,实在不行我去给你弄点药?年纪轻轻的,怎么就……”
  “你来数羊吧。”我打断他,“我要梦到一群白羊,毛特别白特别蓬松的那种。”
  “……行。”
  他像是念经一样念了起来,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卧室门下方的那条缝隙。
  黑暗中,似乎有比夜色更深的阴影,在那里停留了片刻,然后悄无声息地挪走了。
  但柠檬气息依旧固执地弥漫在空气里,不肯散去。
  在宗朔平板无波的数羊声和窗外连绵的雨声中,我的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梦乡。
  再醒来时,白天亮得刺眼。
  手机还贴在耳边,屏幕显示:通话时长8小时47分,已经挂断了。
  房间里异常安静。
  我吸了吸鼻子。
  空气中,那股日夜萦绕、从未间断过的柠檬气息终于消失不见了。
  哥哥离开了。
  应该说是栾明。
  他留下一张纸条,说自己要出差,而有人敲响大门,打开后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霍亦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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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窝困得遭不住了,忙得焦头烂额,但是明天就可以解放了,大家!一起奔向2026(奔跑)
  明天下午最后一个报告,窝要解放!!!!
  所以下午再回评论,嘿嘿嘿嘿嘿(扭)
  第119章
  栾明消失了。
  霍亦瑀来了。
  像是某种无声的交接仪式, 一个人退场,另一个人便从容补位。
  霍亦瑀似乎终于处理完了那些不得不处理的麻烦,带着一身闲适的气息出现在我家,然后自然而然地当上了厨师。
  他的厨艺有长进。
  但我还是很疑惑, 栾明去哪里了, 他又怎么了?难不成已经被谁处理了?
  但在我看到他留下的纸条后, 我确认了,他只是突然有事而已,至少纸条上是这么写的。
  我问宗朔一个人突然离开是什么意思,他说为什么不问问我自己, 还有,这种问题我从来没跟他说过。
  他还是不懂,我只是想要兑现一个承诺而已。
  满足栾明, 只是一个小小的愿望,然后堂堂正正地离开这个世界。
  身为恶魔,我也是有底线的!答应了的事,总要做到。
  脑子里的天使系统适时评价:“那你应该杀了他。”
  “为什么?”
  他没有解释原因, 只是开始叙述一堆陈年旧事,关于那些早已湮灭在宇宙里、乱成一团的恩怨与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