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啪嗒啪嗒,脚步声突兀地响起。
  有人从男厕所走出,顶着一张精致的混血脸,像完全没看到我似的,自顾自地站在我的身旁,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在洗手前,他把手上的戒指全部摘了下来,甚至还在洗手台上垫了张纸巾,才把戒指放上去。
  我看不顺眼,鄙视道:“都是五金的,有必要这么珍惜吗?”
  “都说了不是假货!”
  泉卓逸说完,想到什么,哽了一下,紧接着补充道:“上次给你的那个是意外,我也是被人骗了,狗日的,他还不敢回我消息,等我下一次见到那个家伙,绝对要狠狠揍一顿!”
  他嘀咕着,伸手接了点洗手液,开始认认真真地洗手,但眼睛却时不时通过镜子投影来看我。
  我看着他两只手搓来搓去,指节印着戒指留下的红痕,停不下来咬唇环,身上的链条轻声地响。
  我抱着双臂,问:“你听了多久。”
  泉卓逸洗手的动作顿住,哼笑一声,转过眸看向我,意味不明地说:“当然是全部都听到了。”
  “不得不说你的眼光有点差。”
  他冲洗干净泡沫,甩了甩手:“那种土老帽哪有喜欢的必要了,放在大街上,没人能瞧得上。”
  我脱口而出:“可是他销量比你高。”
  “那只是现在——!”
  泉卓逸恼怒地说,用手背擦了下脸,臭着脸说:“要不是有个女人捧他,他根本不可能是第二。”
  我:“但他就是。”
  泉卓逸顶了下腮,抽纸擦手的力道格外用力,像是要宣泄所有的怒气,等手干净了,他开始戴戒指,一个接一个地套。
  我疑惑地问:“你为什么把它们融在一起,只戴一根手指?”
  他啧了一声,说:“这是style,算了,没法跟你这个喜欢土老帽的讲话。”
  “我那个是喜欢他的身体好吧,他穿着西装哪里土了。”
  “西装就是土。”
  泉卓逸穿着松松垮垮的衣服,牛仔裤的破洞露出修长的腿,是伸进去就能摸到大腿的程度,身上的装饰品拼命地响,他动一下,响一下。
  我捂住耳朵,挑衅道:“好吵的穿搭,难听。”
  “喂,你遮住耳朵什么意思。”
  他有点恼怒地拉我的手,冰凉的指节触碰到手臂内侧,在碰上的一刻,泉卓逸停住了,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圈着。
  我眨了眼,发现他离我只有几公分距离,甜腻的气息萦绕在我身边,往嘴里钻。
  他没有松手,而是盯着我看,镜子反射的光照得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绿色玻璃珠。
  半晌后,他说:“你不想改变一下欣赏水平吗。”
  “喜欢那种,不如换个更好的,能气死他最好。”泉卓逸笑了下,有点挑衅地勾起嘴唇,“反正他没眼睛,拒绝了你。”
  “被拒绝的才不是我好吧!”
  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我!
  我愤怒地甩开他的手,一时间对栾明和浦真天的怒气涌上心头,怒道:“我只是滑了一跤,不小心被他的脸颊袭击。”
  “你挺会胡说八道。”
  泉卓逸撑着洗手台,吊儿郎当地交叉着腿,抱着双臂看我,“管谁拒绝谁,你现在要务是提升审美。”
  审美积累/。
  脑子里蹦出诡异的词汇,我甩甩脑袋,驳斥道:“我的审美毋庸置疑。”
  “哈?”
  泉卓逸转头照镜子,欣赏着自己的脸和打扮,故意凹角度,用下目线看我,“那你会不知道谁最帅?”
  我:“求不自恋教程。”
  他的确好看,身材消瘦,要是再瘦一点就会显得病态,身上一分赘肉都没有,脸颊微微凹陷,有种服美役到刻板的感觉,可能晚上抱着镜子睡觉,只为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个亲吻自己。
  但他是我会喜欢的标准类型。
  修长、消瘦、黑发、皮肤白皙。
  我盯着他的脖颈,那一段皮肤下埋着青紫的血管,皮肤很薄,像是轻轻用指甲就能划开的程度。
  他注意到我的视线,又转回头,盯着我,绿色的眼珠有点渗人,像是狼人的眼睛。
  以前跟着大群狩猎的时候,我见到过狼人,他们非常地狡猾,骨头也很硬,就算打不赢,也要从对手身上撕下皮肉。
  而且很难奴役,情绪敏感,稍有不慎就会伤害自己。
  泉卓逸打断了我的思绪,吊儿郎当地说:“你说教我抽烟,不会真就那些步骤吧。”
  我立马反应过来,一脸正色:“后续进阶,还得再要点学费。”
  他昂了在头,问:“多少?”
  我没想好要多少。
  “嗯嗯,至少十万吧。”
  结果泉卓逸真就低头操作手机,随便点了几下,再抬起头时,颇为云淡风轻,“给你转了二十万。”
  我拿起手机,果真看到缀着一长排零的转账。
  所有顾虑消失,我扬起笑脸,亲切地问:“想什么时候学啊?”
  “……下周末。”
  他转过身,佯装毫不在意,咬着唇环,吐出几个字:“跟我出去玩。”
  我:“那学习呢?”
  “顺便啊!”泉卓逸恼怒地说,又啧了声,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往外走。
  我摸着发热的手机,心想世界还是好人多。
  转头时,我才发现浓郁的柠檬香不知何时靠近了些,此时正停在不远处,像一道阴影般注视着我。
  栾明正在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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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啥时候撞个大的[眼镜]还有这个泉,咋被我写成傲骄了,说好的地雷男呢……算了,地雷男也有傲骄。
  虽然不知道营养液有什么用,但是我要了!快给我(伸手)(打滚)(哭喊)
  第23章
  这是第几次遇到人了?
  我在栾明的视线中转身, 镇定地往楼下走。
  既然他不理我,我也不会理他,而且我会坚持到他先屈服,哼, 这就是惹怒恶魔的下场。
  我扁扁地回到原位, 继续玩手机, 刷短视频时心无旁骛,进入无人之境。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耳边热闹的声响随着时间逐渐安静下来,越来越小, 直到有人来到我的身边,影子遮住我。
  此时大厅只剩下几个人,我抬头时, 望眼过去格外荒凉,剩下的人正在收拾残局,打扫满地的彩片,处理酒瓶和垃圾。
  而栾明停在我面前, 也不说话,像一抹消瘦的鬼影,脸上没有酒意的红晕,眼下黑眼圈浓重, 嘴唇苍白又干枯。
  我左看右看, 没看到浦真天的身影, 于是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凌晨的空气是冷的, 季节已经接近夏天的尾巴,昼夜温差拉大,手臂和腿暴露在空气中, 能感受到凉嗖嗖的冷意。
  这个时间打车需要再走一段路。
  我跟栾明沿着街道走,也没问浦真天到底去了哪,只是沉默地走着,默默地较劲谁先开口。
  像是回到因为高利贷不得不离开家的那一天,我也是跟在栾明身边,只是这次,他在生气,而我在反弹生气。
  就算是凌晨,商业街也是亮着的,远处的高楼大厦光影流动,霓虹灯彻夜长明,道路两边的灯一盏又一盏,像蜿蜒的长河,旁边没有河,风不大,但仍然湿润地钻入领口。
  等到叫车的地方,栾明停下了,脊背挺直地立在树旁边,我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等车来了,他占了左边,我占右边,别着脸看风景。
  司机哈欠连天,也没有心情和我们搭话,夜晚凌晨的路上只有少数的车辆,她开得很快,放着舒缓的、像是流水般的歌。
  我的心情就像是夜晚一样冰冷,绝对不会向栾明屈服的!
  车的震动和歌声格外催眠,我迷迷糊糊地陷入梦境,做了个短暂的梦。
  梦里还是幼崽的栾明执着地拉着我,他小时候长得像个土豆,因为成天外面玩,弄得身上脏兮兮,我说不喜欢跟脏孩子玩,怎么也不搭理他,把他逼急了,用脏兮兮的手拉着我,哭鼻子说不要不理他。
  记忆里,道歉的总是他。
  爱哭的小孩骤然抽条,变成修长的、沉默的模样。
  我讨厌变化,但又觉得他的痛苦无比美味,像一盘香气喷喷的大餐。
  在梦里,我变回恶魔,身形巨大,翅膀展开有一栋楼那么高,自由自在地在天空上飞来飞去,等饿了,就把揣在兜里的栾明拿出来,告诉他我要把他吃掉了。
  他啪嗒啪嗒地掉眼泪,自己往我的嘴里钻,躺在我的舌头上。
  我用牙齿咬碎他的四肢,喉咙吞咽,把他吞进肚子里。
  骨头在咀嚼中融化,统统化作血液流进我的胃里里,我砸吧砸吧嘴,品尝到糖渍柠檬的酸味,在酸里尝到了微妙的甜,灵魂的饥渴得到安抚,终于安心地睡去。
  等醒来时,我正趴在栾明的背上,口水流在他的衣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