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班主任指着屏幕上的学生,苦口婆心地说:“以后考上大学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去哪去哪,想怎么玩怎么玩,想谈恋爱就谈恋爱——”
  她说话时,屏幕正好播放到下一个,大学名是串英文,哥特式建筑前面站着眉眼俊朗的男生,穿着黑色大衣,像个羽毛光亮的乌鸦,嘴角噙着一抹笑。
  台下的同学们原本就躁动不安,见状起哄起来,惹得班主任回头看去。
  屏幕里的人在讲我听不懂的鸟语,端着装逼的架子,同学们很吃这套,兴奋又激动。
  “qs世界排名前十的大学,这位是学校的优秀毕业生,当年高考理科状元。”
  我听见旁边有人鼓掌,不由盯着屏幕的人多看了两眼,摸摸下巴,想这人还挺符合我的审美。
  我喜欢黑色,很顺眼。
  “等高考宣誓大会,还有更多优秀人士来学校鼓励大家,看看他们,是不是也想努力一把,成为像他们一样的人?努力吧孩子们,把未来攥在手里。”
  视频结束,班主任吆喝几声,教室才慢慢安静下来,同学们一个两个像打了鸡血,坐姿比以前提拔两度。
  我不理解他们的激动,视频里的人又不是自己,为什么能兴奋成这样,不应该很气吗?
  这大概就是恶魔和人类的区别吧。
  中午,我像往常一样登上天台,麦景早早等在栏杆边,手里拎着便当。
  我再次谢绝便当,把班主任放视频的事情告诉他,他说他们班也放了。
  “你有什么感觉吗?”
  我问:“你想不想努力学习,然后考个好学校?”
  “嗯……考个好学校然后找好工作。”
  他穿着宽大的运动外套,今天没被打,但颧骨上的乌轻未消,说话时把下巴藏在衣领后,“对我来说,高考是唯一的出路。”
  “找个好工作才能经济独立,靠自己活下去。”他的声音逐渐变小,转头看我,眼睛眯了下,垂下头。
  我忘记他的成绩好还是不好,压根没注意过,但听起来像有指望的样子,不过像他这样总是被打的人,出去工作不会被打吗?
  我心口不一地回复:“我觉得你说得对。”
  管它是啥,说对就对了。
  “那小冬呢?”
  被问的次数太多,我也开始思考如果真的要工作,我应该做些什么来融入人类世界。
  我盯着天上的云思考着。
  麦景:“没想好也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高考也不是决定人生一辈子的事……至少不能决定你的。”
  “小冬不想工作也没关系。”他说完,犹豫许久,试探着看进我的眼睛,悄无声息地靠近一点,声音发颤,“我、我可以养小冬。”
  我哦了一声,掏走他口袋里的糖果,剥开堵住他的嘴,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我们不是还有很多时间吗?”
  麦景敛眸,垂着头不说话,手仍然拉着我。
  我觉得他不懂说话的艺术,怪不得被人打,我讨厌养这个字,我也是个有尊严的恶魔,他只是我的食物而已,为了报复,我用手戳他脸颊上那块淤青,他眯起左眼,不明所以,但待在原地没动。
  我又去碰他的眼睛,摸他薄薄的眼皮,手指下传来不安的动静,他含糊地喊我的名字。
  “小冬?”
  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扣下他的眼睛。
  但我没那么做,因为我是个懂法律的恶魔。
  我哼哼两声,抬起握在一起的手狠狠咬了一口,他愣怔地看着我,不知道作何反应。
  “喜欢你才咬你。”我张嘴乱说。
  麦景摸着咬痕,像个白痴样笑了起来,笑完抿起唇,说了声对不起。
  我问:“为什么道歉?”
  他说:“惹你不开心了。”
  麦景是个奇怪的人,莫名地猜对了我的想法,和便宜哥哥一样奇怪。
  在离开前,他把兜里所有东西掏给我,说会努力保存手背上的咬痕,在它消失之前一直心怀歉意,直到我离开天台,他还站在原地,和阴影融为一体。
  如果这是游戏的话,那么麦景就是只会刷新在天台的npc,点一点会掉落物品。
  我很快将他甩在脑后,继续思考工作的事。
  在见到宗朔的第一面,我就问他觉得什么工作好。
  他开机的手速慢了一步,嚼着口香糖,目光从略长的刘海下投来,问:“你决定弃明投暗了?还是脑袋发烧,烧糊涂了?”
  我一脸正色:“我很正经地在问你。”
  “行,那我也很正经地回答你。”宗朔往后仰,砸在椅背上,“吃软饭的工作最好。”
  “吃软饭?”我摸着下巴思索,皱起眉,“你是说给有钱人当宠物吗?不要,我是个有尊严的恶……呃,人!”
  吃软饭什么的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吃软饭的!
  “有人养哪里不好?”
  宗朔语气平静地说:“你得到了钱,有钱人得到了情绪价值,是双赢。”
  “家里蹲也比吃软饭好,而且这算是什么工作啊,我要的是说出去能好听的工作,最好有很多很多工资。”
  宗朔:“家里蹲也是被人养啊。”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反驳道:“家里蹲是让人上供。”
  “那你就当吃软饭也是别人上供呗。”
  宗朔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懒散地打了个哈欠,“你又不想累,那就只有吃软饭了。”
  我想要反驳,又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还是嘴硬:“算了,我还是家里蹲吧。”
  我也跟着上号,正在匹配时,他冷不丁开口:“你从我这拿东西,算不算你在吃我的软饭?”
  我大惊失色,“你怎么能这么想,绝对不是!这都是我凭本事拿到的!”
  接着宗朔笑了,像上发条的玩偶,笑得停不下来。
  我疑惑地看着他,心想这人可能打游戏输太多发疯了,等他停下来,看见我的表情,又噗呲笑出声。
  我:“你到底在笑什么。”
  他摇头不解释,只说:“想到了搞笑的事。”
  他可能真疯了。
  打完游戏,我拿到了保卡和表盒,又从宗朔兜里掏东西,执意再捞点东西作为精神补偿。
  但只掏到了花里胡哨的卡片,还没看清上面的字,宗朔就抢了过去,让我少看大人的东西,我懒得给他好脸色,悄悄踩了他两脚。
  告别时,宗朔疼得咬牙切齿。
  回家的路上又漂起小雨,下班的上班族们无精打采,像被吸光了精气,于是我越想越觉得不能上班,哪有恶魔被工作吸食的道理。
  还是当家里蹲吧。我想。
  我淋着小雨,沿着路往公寓走,刚踏入楼梯时,忽然感受到熟悉的氛围。
  墙壁红红的,原来是欠债还钱四个大字。
  仔细一看,地上还有两个熟悉的大头照,我小心翼翼地往走廊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乌泱泱好多人站在门口,凶神恶煞,把卡通地毯被踩得脏兮兮。
  我屏住呼吸,思考着该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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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仍然是怀念文思泉涌的一天
  第7章
  我很郁闷,低头看地上的大头照,上面的女生也盯着我,收债的黑|帮懒得多花钱,照片是黑白色,和已经表在墓碑上的父母一样。
  潮湿的雨打在我的脸上,是冷的。
  难道就要把还没捂热的表交出去吗?我不愿意。
  我还想给游戏充648诶,在游戏里买皮肤特别有面。
  楼梯传来脚步声,
  我转头望去,脸色苍白的哥哥匆忙来到楼梯口,瞳孔震颤,大步上楼来到我身边,将我一把塞在身后。
  正在下雨,但他身上热量惊人,像个火炉,源源不断地释放热意。
  他的气息急促,说话声音有些抖:“小冬,你去楼下玩,去我们之前经过几次的湖边,看湖里的鸳鸯好不好?”
  现在下雨诶。
  我心想至少给把伞吧,但哥哥攥得紧紧的,手臂颤抖,呼吸不稳地打在我的头顶。
  “好吧。”我转身下楼,抬头时他已经不在楼梯边,视线捕捉到一角风衣。
  我顶着细细密密的雨往湖边走,很快整个人变成落汤鸡,湖面上两只鸳鸯贴在一起,躲在树下避雨,我走进凉亭里,盯着不断泛起波澜的湖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摸了摸手里的表盒,把书包打开,取出里面的表塞进盒子里,思考片刻,开始拍摄二手出售照片,力求清晰优美。
  没拍一会,充话费送的安卓手机开始发烫,因为淋了雨,像暖手宝似的,我背对风看手机,希望电量不要太快终结。
  我刚把表挂上二手,宗朔就发来消息。
  [宗贱朔人]:手速挺快
  [宗贱朔人]:缺钱了?以前卖二手可没这么快
  [宗贱朔人]:少充点648吧,真正的非酋是谁我们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