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唐淑仪欲言又止,忽而起身走入屋内拿出红绳。“这些红绳是我每日清晨听大师念经诵佛祈福来的。你手上的也是。当初墨院长就是坐在你现在坐的凳子上编的绳结。”
  罗森一听,亮了双眼道:“那我这个凳子,当时有人坐吗?”
  唐淑仪点头:“也是一位小伙子。”
  “是不是前额一缕银发的?”
  唐淑仪笑道:“是的。他和墨院长一人编了一个。”
  罗森神情落寞了,小声喃喃:“他也编了吗?”
  沈昊:……
  来这里是为了编红绳吗?是有重要的事要打听。
  他瞧瞧罗森早忘了正事的垂头丧气,拿了小竹盘上的红绳道:“也麻烦您今天教教我们。”编完红绳再问不迟。
  两人跟着唐淑仪学编同心结。编好绳结的时候,墨安然和墨宁书回来了。
  “妈。”两人一齐叫道,而后站唐淑仪左右。这会不再像大门前那般生疏了。
  唐淑仪应着起身说:“你们陪陪客人,我去拿点东西。”走到屋门口,又转身对沈昊说,“墨院长有让我转交的东西,请随我来。”
  沈昊起身,小跑过去,暗自欣喜墨司珩早早就念着自己。但转念一想,墨司珩为什么会知道他有一天会来这里?
  这个问题和这些天一直困扰自己的另一个问题开始重叠——墨司珩打艾霖和他打墨司珩的事,都发生在墨司珩的酒庄套房里,照片是怎么被拍去的?房门外,还有保镖守着。
  想着想着,欢喜没有了,沈昊抿着嘴进屋。
  唐淑仪从里屋竹板床旁的柜子里拿出个浅黄色信封,沈昊打开看了后攥紧。直到要把信封攥破,他才缓上一口浊气。
  “如墨院长所料呢。”唐淑仪笑道,“果真是位真性情的。今天午饭吃素菜面,可以随我去后院摘些菜吗?”
  沈昊抿着嘴点头。等唐淑仪转身去拿菜篮,他盯回信纸上的寥寥几行字,忽然想哭。
  他抹抹眼睛,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而后把信封放进羽绒服的内袋里。
  信封贴上胸口的一瞬,他仿佛听见墨司珩在耳旁说——
  【昊昊,别哭。我不在的时候,我们的孩子会接替我陪伴你。
  萧银说是两个。我想孩子定像极了你的优秀,故取名卓越。你如果不喜欢,可以改。
  但我想宝宝的名字加上你的姓。你如果想在前面再加上我的姓也行。姑且叫作沈卓、沈越。
  请转告他们,务必要听你的话。否则,我会好好收拾他们。
  勿念。我爱你。——墨司珩留】
  他一早就知道了。一早就知道了!
  沈昊吸了吸不争气的鼻子,跟着唐淑仪到种满蔬菜的后院。
  唐淑仪边摘菠菜边说:“我刚来这里的时候,是一片荒地。大师告诉我,几年前这里住了位和我一样想要剃度的年轻人。但住了两个月,又回去了。
  她的丈夫来接她,说再也不出轨。她回去后,不到两月就跳了河。一尸两命,孩子五个月。
  我问大师,有没有后悔没有阻拦她。大师说,佛渡有缘人,佛在人心中。
  我一开始不理解,现在还在理解中。你理解吗?”
  沈昊想了想说:“她可以选择回来这里,但她选择了结束,应该是不相信佛能帮助她。而佛就是她自己。来这里,最终也是靠她自己想开。”
  唐淑仪平静无波的双眼,亮了起来:“你这样的理解,我用了许多年才明了。明了的那一天里,墨院长的妈妈来看我。
  她长得很漂亮,端庄的外貌与墨家的高不可攀完美匹配。但最让我嫉妒的是,年轻人的蓬勃朝气在她身上像向日葵一样盛开。
  我以为她来嘲讽我,她却向我讨经。来佛寺祈福的人,都是丢失了快乐而郁郁的。她也丢失了,但却依然富有朝气。
  那双和墨院长一样的狭长眼眸,像天上的月亮一样清澈明亮,一点也没有找不到方向的茫然无光。”
  她说着顿了顿,似在回想姜静的模样,双眼也像月亮一样闪烁清辉。
  “她问我,如果发现自己爱的人一直在犯错,唯一让他停止犯错的方法是结束他的性命,应该怎么办?”
  沈昊心下吃惊。这个“他”指的是墨启正吧?
  “可惜,当时的我沉浸在害怕安然和宁书在墨家受苦,无法清净繁杂的思绪。
  我嘲讽她,说这都是她应得的痛苦。要么杀了墨启正,要么自杀。我甚至想说为什么不两个人一起死?
  我当时一定像个疯子,在她面前张牙舞爪。
  她却怜悯地看着我说:‘佛渡有缘人,你住在这里,仍然没能有缘。淑仪姐,你为什么比我还痛苦呢?
  你的孩子不在身边,却在别墅里好好的。我没有出家,我的孩子却不能和我相见。你为什么要嫉恨我呢?
  论小三,你才是那一个,不对吗?’”
  唐淑仪眼里闪烁泪光,嗓音渐渐发梗,“她走后,我才反思自己的面目可憎。
  她说得没错,我才是插足了她和墨启正感情的那一个。”
  唐淑仪说着抬头望向西边的千层云,笑出一抹凄然,“姜静,不管你接不接受我迟来的反省,我都要忏悔。向你儿子的好伴侣。”
  沈昊当即立正望西天,盯着那片似乎会浮现姜静的云彩。那里,他敬爱的王昕老师也在。
  第138章
  从寺庙回来不多久, 沈昊接到姜幕远的求助电话,去往看守所。
  在印满粉色小爱心的便签纸上写下两行字,沈昊又在同样的便签纸上写下两行字。
  他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错别字, 折成小爱心,递给坐办公桌对面的姜幕远。
  “不准偷看。”
  姜幕远笑道:“都折成这么秘密的,哪能打开?打开要破了, 我那凶残的外甥不得找我算账哦。”
  沈昊无视打趣,叮嘱左手的给金色或黑眼睛的墨司珩,右手的给红眼珠的墨司珩后,催促他快转交。
  姜幕远起身去, 沈昊坐在值班民警的电脑旁, 盯着很快出现姜幕远身影的会见室监控。
  没一会,戴着手铐的墨司珩被两民警带入会见室。摄像头俯视拍摄,看不见墨司珩眼珠的颜色。
  见墨司珩伸手让民警打开手铐的温和,沈昊想应该是白天的墨司珩。
  但手铐打开的一瞬间, 墨司珩却掐住了民警的脖子。
  会见室立马嘈杂起来。
  另一民警边拔枪边摁响警报。
  姜幕远大喊着:“住手!”
  沈昊赶紧让值班民警带他去会见室。民警有些犹豫:“我得值班, 不能擅离职守。”
  “你当真以为枪能对付墨司珩吗?还没开枪,enigma的信息素就能毁了你同事开枪的能力。你们让我来,不就是为了来安抚墨司珩的发狂吗?”
  两人着急慌忙赶过去,隔着门就听见了姜幕远的吼声:“你连你舅都认不得了?”
  房门打开, 浓郁得信息素扑面而来,沈昊的腺体都隐隐刺痛。七八个民警捂着快被撕裂的后颈腺体, 半跪地上, 手中的枪已举不起来。
  看见姜幕远被墨司珩反剪手压墙上,陪沈昊来的民警立马掏枪直指墨司珩的脑袋。
  “墨司珩,住手!”沈昊喊道。
  墨司珩顿住就要扭断姜幕远胳膊的手, 转过头,而后树懒似的慢慢咧开嘴角。
  “昊昊?昊昊!”他松开姜幕远,红着眼珠蛮牛似的奔来。
  “停!”沈昊抬手,指指肚子,“有宝宝,不可以抱太紧。”
  “哦。”墨司珩便站到沈昊身后,抱住他双肩,用力嗅他的颈窝。“昊昊,我很想你。我想出去,但那个没用的却阻止我。
  你看,这些人不堪一击,根本拦不住我。那个没用的却不敢。昊昊,别怕,我这就带你出去。”
  “我不怕,但你现在不能出去。”沈昊蹭蹭墨司珩乱嗅的脸颊,“你得乖乖呆这里,我才能安全。”
  “哦,可是我很想出去陪你。”
  “想我的时候,就看我给你的小爱心。”沈昊边说边示意姜幕远拿字条。
  姜幕远立马掏裤兜,掏出一个爱心折纸递给红墨司珩。
  墨司珩接过来就打开看。看了后,他的红眼珠缩成了一个小点,鼻子的呼吸猛然加重。
  沈昊顿感不对劲,忙拿过折纸一看,是给白天的墨司珩的——
  【司珩,我一切安好,宝宝们也很乖。沈卓和沈越都很好听,加上你的姓,更好听。我很想你,我们很快会团聚,勿念——爱你的昊昊】